都說風一般的女漢子,就像馳騁的駿馬,更適合廣袤的草原。可笙笙同學同樣告訴你,即便是一個肆意瀟灑的捕風姑娘,也有一顆細膩的心,也想擁有一段溫柔美好的感情。幸好那些被時光眷戀的歲月中,她遇到了一個可以陪她哭陪她笑,堅定不移,想要尾隨她人生的那個他!
白皓站在桌子邊居高臨下地一下一下敲著咖啡館的小木桌,但落在笙笙耳朵里這完全是在敲桌震她??!此刻她恨不得把頭埋得低一點兒,再低一點兒,或者直接砍掉也行。古人誠不相欺,三十六計跑為上,于是笙笙抓起包,懷著對莫曉然深深的內疚,風一般沖出了咖啡館。
“你給我站住?!睕]想到白皓賊心不死,居然拔腿追出來了。
于是夏天的梧桐街上演了這樣一幕,穿著大長裙的女生撩起裙角在前面急速狂奔,一個杵著拐杖的牛仔襯衣少年在后面齜牙咧嘴地追。
笙笙一邊加速一邊回頭看,沒想到白皓身殘志堅,瘸了一條腿還可以跑這么快。就因為這一看,她摔出了人生最重要的一跤。
腳下被她踩中的易拉罐滾出老遠,笙笙以一只青蛙的姿勢趴在了人行道上。鼻梁骨火辣辣的疼,整個人滿面血光,慘不忍睹。
白皓一把揪起她哈哈大笑:“我讓你跑,你——”話還沒說完他就直挺挺地暈了過去,笙笙捂著鼻子不知道該先自救還是救人。
最后在善良的出租車大叔的幫助下,兩個人平安地到達了醫院。
本來笙笙以為白皓是得了什么絕癥,可醫生說他只是暈血,隨便掐幾下人中就能醒了!早知如此她就該趁機逃跑的,何必苦巴巴地把白皓扛上二樓的急診室。
此時兩個人坐在醫院走廊上,殺氣騰騰地怒視著對方,空氣在顫抖,天空在燃燒。都說高手過招拼的是一口氣,可笙笙還是忍不住先破了功,因為實在餓得不行了!
“你到底想干嗎?”
白皓驕傲地伸出那條裹得像木乃伊的大長腿,回了一句:“你看著辦唄。”
笙笙很想按江湖規矩來辦,要錢沒有,要命一條??砂尊└叱鏊粋€腦袋的身高以及不死不休的壓迫感嚇得她實在說不出口。
這一切恩怨要追溯到一周前新生開學那一天,她騎著自行車觀光校園,沒想到撞上了靠在跑車上的白皓。
其實那天真的不怪笙笙,只怪白皓扮相太獨領風騷,他一身土得掉渣的藍白校服配上一副十分拉風的太陽鏡,秒殺了城鄉結合部,吸引了無數老中青。所以笙笙笑著笑著就扎過去了!
白皓抱著腳叫得驚天動,笙笙知道自己闖禍了,瞥了一眼他校服上的名牌就是一陣狂蹬。她記住了,他叫白皓,為了防止報復,從此學校有他的地方沒她。
她拉著莫曉然說剛開學就看見一個特別能裝的人,順帶說了那輛標志巨丑的車。
“你說那是什么呀?黃里透綠,枯木逢春??!”
莫曉然驚詫地盯著她道:“土鱉,你一個騎單車的把一個坐蓮花的人腿給軋了,你就等著富二代上門索命吧!”
完了完了,笙笙被嚇得除了上課打死也不出門,早上坐不寧晚上臥不安,就差沒寫遺囑。
可今天早上還是不得不出山,因為莫曉然被甩了,她在電話里聲淚俱下抱怨上天的不公,笙笙實在聽不下去了。那王八蛋長得沒郭天王帥,倒學著天王的調調說鞋不合腳!
她掀開被子就和莫曉然到梧桐街去捉奸,沒想到捉到了一場飛來橫禍。誰會想到王八蛋的新歡是白皓的表姐,萬惡的表姐帶來了瘸腿表弟,于是出現了你追我趕那一幕。
笙笙看了眼伸到跟前的那條腿,一咬牙一狠心,開口道:“你開個價吧!”
白皓十分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說:“誰要你還錢了,你欠我的是尊嚴,尊嚴懂嗎?”
她松了一口氣,還好尊嚴不值錢。
白皓擔心笙笙會像上次一樣沒人性地跑掉,強行要下了她的手機號碼和家庭電話。
“你叫什么名字?”
“周笙笙?!?/p>
白皓全然不顧病友犀利的眼神,在醫院走廊那種莊嚴肅穆的地方笑得差點兒進停尸房。
“我去,周笙笙,你怎么不叫周大福?”
笙笙早知道尊嚴債這么難還,當時一定會剁下一條腿雙手奉上還給白皓。因為接下來的日子白皓完全就是把她當牲口使喚。
“周鉆戒,我要吃街角那家白菜包?!彼吭陂T口敲著拐杖,說得理直氣壯。
不得不承認,白皓好好穿衣服時還挺人模狗樣的。于是笙笙在少女們火辣辣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教室。
“周項鏈,我要喝伯爵奶茶,半糖的,加冰?!闭n間十分鐘她被迫放下試卷以800米沖刺的速度跑到校門口打包奶茶。
“周鐲子,這道物理題也太難了,幫我把過程答案仔細寫上?!比缓笏鼣埩税尊┧械淖鳂I。
當他無數次出現后,靠門口的同學就像智能門鈴,一見白皓就喊“周笙笙,帥哥又找你來了!”
白皓指著腳說“珠寶,太熱了,我腳疼,你給我扇扇風”時,她終于忍不住了!
“白皓,你在我們班樓下,要是真熱你可不可以忍著別爬樓梯?還有,你再給我取外號,別怪我跟你拼個魚死網破?!碑吘股砀邲Q定氣壓,笙笙為了有底氣說這話時努力踮起腳尖勉強做到與他平視。
白皓一把將她按下七公分,得意洋洋地說:“那行,我還是給你家里打電話吧!”
笙笙很想給他一巴掌,甩得他滿地找牙,然后把這衣冠禽獸從三樓拋下去,可無奈受制于人。
“別別,我幫你扇?!?/p>
白皓像個大爺似的閉著眼享受夏日的人工清風,笙笙在一旁鼓著腮幫子造風。這一場景很快被八卦者以訛傳訛,說高一(6)班周笙笙喜歡白皓喜歡得喪失人格。
這些話是白皓坐在她的單車后座上順路傳達的。
“珠寶,你說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我了?”他說話時嘴巴里散發出一股好聞的柚子味。
聽聞這話,周笙笙一個急剎車差點兒把他抖下去。
笙笙上下打量了白皓幾眼,他吊著兩條腿在后座上甩來甩去,口香糖嚼得吧唧吧唧響。若不是那張臉長得好看,周笙笙只想用猥瑣兩個字形容他。
“白皓,你還要不要臉?是你一天到晚抓著我不放的,這都一個月了,我真懷疑你是裝的。”她說著便一腳踢過去。
白皓跳著躲過,回道:“珠寶,你真沒文化,沒聽過傷筋動骨一百天啊,這才一個月呢,差一天我都不會從這小鐵輪上下來的?!?/p>
周笙笙是什么人,賠本的買賣從來不做,比如她用淘寶上400塊淘來的拍立得偷拍白皓各種帥氣或齷齪的姿勢,然后高價出售,50塊一張,買三送一,童叟無欺。
笙笙沒想到市場會如此火爆,學姐學妹們人手多張,就差沒握著她的雙手送小錦旗感謝這個打入內部的臥底。周笙笙可謂名利雙收,才幾天就賺到了一個月的飯錢。她也萬分感謝那群被白皓一副好皮囊所迷惑的小女生,還好他們不了解此人的蛇蝎心腸。
就在她算盤打得嘩嘩響時,有人說:“周笙笙,你掉錢了!”
呸呸,誰嘴巴這么不吉利?;厣硪豢?,就算讓她多掉兩張她也是愿意的。樂銘眉目溫柔,笑得多么勾魂奪魄??!她看過一場樂銘的球賽,從此他的英姿在腦中久久縈繞,難以忘懷。她覺得這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鐘情。
“哦,謝謝啊!”她接過票子。
“不用謝,下次請我喝東西就行。”
就在周笙笙深情款款地注視著樂銘遠去的背影時,白皓從樓道口跳出來了。
“珠寶,原來你喜歡的是這一款。不錯不錯,都快有我這么帥了!”
笙笙與他越相處,就越忍不住想用車輪再軋他一次。這人討厭得無以復加,無法形容。
“你管我。”她正打算轉身要走時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
“我告訴你,你死了這份心吧,樂銘喜歡的是那什么叫林之櫻的?!?/p>
“你怎么知道?”
“除了天文地理,什么能逃過我這雙眼?”
可笙笙還是不相信他說的,她覺得樂銘絕對不是那么俗氣的人,怎么可能跟風去喜歡校花呢?所以她甩下白皓頭也不回地走了。
聽莫曉然說那天白皓是一瘸一拐踮著腳回家的,周笙笙想怎么可能,他可是隨手就能召喚出一輛黃里透綠的大財主。
后來白皓問她喜歡樂銘哪一點,她一本正經地說他長得帥而且理科成績很好,有利于下一代茁壯成長。
他對著墻上的玻璃撥弄著劉海,自問自答:“我不帥嗎?我成績也不差?。 彼淦鹱约簛韽膩矶际呛耦仧o恥。
沒想到的是白皓果真一語成讖,一學期過去全校上下都知道樂銘和林之櫻在一起了。怎么會這樣?她還來不及出手,樂銘已名草有主。
周笙笙終于明白當初莫曉然那股鬼哭狼嚎的勁兒是哪兒來的了!原來失戀的感覺就像吃不飽飯一樣難過。她沉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根本看不見陽光燦爛的白皓扶著柏樹枝站在光影里。
“珠寶,這么快就假裝不認識我了?”
離他們第一次見面已經過去一百天之久,白皓早就能夠上躥下跳了。
“咱倆認識過么?那是純粹的債權關系?!?/p>
“那你用我賣錢怎么算?”白皓舉過一張照片,是他吃那塊標榜奢華用料的比薩時被粘到鼻尖的樣子。
笙笙就算再借一層臉皮也否認不了了。
反倒白皓這次出奇的大度,大手一揮道:“算了算了,走,哥哥請你吃肉,撫慰一下你受傷的心靈?!?/p>
那天周笙笙毫無形象地吃了六只炸雞腿,白皓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
吃完后她想通了一件事情,人生就像盤子里的雞腿,不努力根本想象不出來你能裝下幾只,所以她決定去跟樂銘告白,她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笙笙把這條雞腿哲理告訴白皓時,他抬起臉不咸不淡地“哦”了一聲。她還來不及看清表情他就低下了頭。
周末笙笙以一杯橘子汁的名義把樂銘約了出來,樂銘喝完了半杯果汁,笙笙已經快把吸管咬成渣了。
她鼓起勇氣說:“樂銘,其實我喜歡你,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讓你知道。”
樂銘使勁吸了一口果汁后也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個“哦”。
接下來的幾天周笙笙完全是沒頭沒腦地飄蕩著,一節語文課下來她能記得的只有“把這段背下來”。
其實沒有任何一個女生千里迢迢去表白會沒有別的意思,可她實在猜不透樂銘到底有沒有領會她的濃情蜜意。
就在她失魂落魄的第三天,樂銘出現了。
“我跟之櫻分手了,我想我們可以試試。”他口氣淡然,就好像在說“嗯,這首歌還不錯?!?/p>
笙笙努力忍住沒有一跳八尺高,溫柔地跟他說:“好啊。”
她懷著激動的心情跟白皓分享喜悅時,對方裝出一副看遍人間滄桑的神情跟她說:“人家就是把你當個備胎而已,都能把你高興成這樣,腦殘?!?/p>
他怎么會知道加上樂銘女朋友這樣的后綴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笙笙發下毒誓,再理白皓就咬舌自盡。
她終于知道浪漫主義的詩人從來不夸張,戀愛起來果然整個世界都是彩色的。她把樂銘的喜好當作自己的喜好,把樂銘的偶像當作自己的偶像,甚至她從來不碰的胡蘿卜也開始試著吃。莫曉然說她自尋死路,可她說那是愛屋及烏。
樂銘打電話來時她正在和第九根胡蘿卜做斗爭,他約她在糖果屋甜品店見面。周笙笙高興壞了,這可是樂銘第一次主動約她,她翻遍了所有的衣柜最后決定穿在咖啡館遇見白皓時穿的那條藍色長裙,因為白皓說她穿那條裙子看起來還挺人模人樣的。
跑到糖果屋時周笙笙被嚇了一跳,誰見過約會還帶上前女友的。
她翻攪著盤子里的蛋糕不說話。最后樂銘打破了沉默,說:“對不起,我覺得我最喜歡的人還是之櫻,我們分手吧!”
“哦,沒關系?!?/p>
“還有我不喜歡女生穿藍色?!?/p>
周笙笙再也忍不住了,拍案而起把盤子扣在樂銘臉上。“我告訴你,我就喜歡穿藍色,我不喜歡吃甜點也從來就沒喜歡過你!”
然后她在一屋子驚異的眼神中帶著狼狽的心情落荒而逃。她怕再多呆一秒眼淚就會奪眶而出。
她用身上所有的錢買了三張電影票和九瓶酸奶,在后座借著情節哭得昏天暗地。暗戀阿亮學長的小水修成了正果,可她十六歲的初戀僅半個月就夭折了!同樣的電影她看了三遍,直到能夠混著眼淚把臺詞背得滾瓜爛熟。
當她哭成核桃眼從電影院出來時,已是繁星滿天。做爆米花的阿姨看著眼睛紅腫的笙笙默默遞給她一袋賣不完的爆米花。“小姑娘,電影里都是騙人的,別當真,趕緊回家吧!”
其實小說里的文藝也是騙人的,你孤身一人,身無分文,心情沮喪時白馬王子是不會出現的。周笙笙學著文藝一次的結果就是天黑了,沒錢了,連個公交車都坐不起。
周笙笙不敢給家里打電話,怕她媽說她小小年紀不學好,學著人家為情所困,她怕被她媽打斷腿。她越想越氣不過,覺得一切都是白皓的錯,他這個烏鴉嘴。
她撥通了白皓的電話,問:“你能不能來接我?我在電影院門口。”
五分鐘后白皓就出現了,看著蹲在臺階上的周笙笙?!爸閷?,你怎么搞得像個棄婦似的?”
剛止住的淚水因為“棄婦”二字再次一發不可收拾。
“我被甩了,你高興了吧?每說一句話都那么準,從來不落空?!?/p>
白皓把大大的外套套在她身上,說:“對不起啊,珠寶,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真的這么慘?!?/p>
這人上輩子一定是嘴賤至死的,連道個歉都能哽得人幾乎氣絕身亡。周笙笙聽完哭得更大聲了。
“我錯了,我錯了,要不你打我,或者再把我腿軋斷一次也行,你能不能別哭了?半夜三更別人還以為我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的事呢?!?/p>
她的哭聲又提高了一個度,白皓看著滿臉是淚的周笙笙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好一把把她抱在懷里,反正他家的毛茸茸每當難過時被他這么一抱就好了。
這招果然見效極快,周笙笙一把推開他,道:“什么意思?趁機吃我豆腐啊!”
白皓眉頭皺了又開,回答:“有些話真是你逼我說的。你也不看看你那樣兒,白送都沒人要?!?/p>
周笙笙站起來把眼淚在外套上抹干,說:“我餓了,想吃雞腿?!?/p>
吃飽喝足后白皓把她送回家,站在街燈下異常溫柔地說:“好好睡一覺就什么都好了?!?/p>
周笙笙也意外地覺得那一刻他的聲音出奇的令她安心。
第二天笙笙進學校聽說的第一個新聞是白皓人在辦公室洗腦。
她沖出教室趴在辦公室的玻璃上等白皓,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打量他,淡色的頭發細細碎碎搭在耳根,被陽光染成亞麻色,他眉目燦然,眼角帶笑。
此人面對強權毫不妥協,頭抬得跟長頸鹿似的。老師在前面說得唾沫橫飛,他挺直了腰背笑得眉清目秀,最后老師無奈地揮揮手讓他退下。
周笙笙把他拉到墻角說:“老師跟你說什么了?”
“說我是血氣方剛的好男兒,維護世界和平這個任務就交給我了!”白皓自嗨起來全世界在他眼里都是一根根白菜,他是尼采,他是撒旦。
“不吹牛你能死???!”笙笙瞥了他一眼頭發一甩揚長而去。
也不知道白皓從哪兒搞來一輛菠菜綠的單車,放學后一拍后座對著笙笙高傲地說:“這次換我帶你,公平吧?”
“我還要口香糖、布丁、半糖的奶茶、白菜包……”作為好朋友周笙笙要教會他一個道理,出來混,早晚有一天要還的。
如果笙笙早知道白皓的技術那么差她打死也不會上那輛賊車,在他們第三次撞上路邊的電線桿時周笙笙心驚肉跳地下了車。
“白皓,你的童年是不是被天狗吃了?騎個自行車都不會。”
“要不,還是你來?”他抓著腦袋笑得一臉無害。
于是周笙笙再一次成了白皓的苦力,他們騎著菠菜綠從夏天的尾巴走到冬天的盡頭。白皓在她的單車后座上蹭蹭蹭地成長著,他從高笙笙一個頭長到高出她一個肩膀。
對于笙笙而言白皓是她整場青春里最莫名其妙的存在,她知道白皓夏天剪過幾次頭發,冬天買過幾件大衣,知道他喜歡穿軟綿綿的毛衣,知道他養了一只叫毛茸茸的黑貓。這樣一想,原來他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她都一清二楚,但也只是一清二楚而已。她不知道白皓是不是也知道關于她的一切。
就在她一邊看各大衛視熱播的愛情喜劇一邊仔細思索這個問題時,她媽一把搶過遙控器把電視關掉了。
“周笙笙,我要跟你商量一件事?!?/p>
笙笙看了她三秒。果然,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是攔都攔不住的。
“我和你叔叔決定去北方生活,你的轉學手續已經辦好了,下周就走?!?/p>
“你這是商量嗎?是通知。”她看了看家里狹窄的房間、老舊的家居以及妝容精致的媽媽??磥硭龐尯蟀肷且屗∩洗蠓孔恿?。
周媽媽站起來雷厲風行地扔下一句話:“好好收拾收拾,少帶點東西。”
周笙笙重新把電視機打開,里面的姑娘說:“你的臂,孔武有力,你的胸,寬廣偉岸,你的皮,刀槍不入……”所有人都在笑,她也跟著笑,可笑完了她卻很想哭,因為她忽然就想到了同樣刀槍不入的白皓和那輛怎么摔都不會壞的菠菜綠。
離開前一天笙笙依約去賽場上給白皓加油,在兩個小時前白皓曾把她拉到無人的角落說:“珠寶,你一定要站在最顯眼的地方為我吶喊,我認識的人當中就數你聲音最大了?!?/p>
白皓的具體要求是嗓門要大,表情要狂熱,最好是拿出杰倫開演唱會時粉絲那般狂熱的狀態,要吼出萬徑人蹤滅,千山鳥飛絕的氣魄。
后來笙笙發現其實用不用她都無所謂,白皓的粉絲熱情得就差沒用飲料瓶把對手砸暈。這是笙笙第一次看白皓打網球,他在賽場上揮汗如雨,衣襟翻飛,燃燒著十七歲所有的熱情。她看著白皓手里那把漂亮的網球拍才明白,人家的童年是揮金如土過來的,出門哪需要自行車。
白皓一得分就對著周笙笙吹口哨,吹著吹著就代表學校打進了青少年網球公開賽。
他接過笙笙手里的毛巾,邊擦汗邊說:“怎么樣,龍馬有沒有我這么帥?這年頭心靈手巧的男生可不多了!”
她認真地跟他說:“在我眼里你一直都帥得驚天動地?!?/p>
白皓停住了動作,驚恐萬分道:“珠寶,你是不是得了禽流感?你之前可不承認這個事實?!?/p>
那天為了慶祝,笙笙請他去梧桐街喝啤酒,沒想到白皓沒有一絲絲酒量,幾杯下去就開始賴在桌上睡覺。
笙笙也跟著趴在桌上看他睡覺的樣子,看他面色微紅,看他唇角上翹,看得她濕了眼睛。然后她讓白皓攬著她的腰將他送回了家。那是笙笙最后一次騎菠菜綠,她騎得很慢,就像后座上的人第一次載她那樣慢。她不是怕皮糙肉厚的白皓掉下去,她只是想讓時間過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笙笙離開時果然只帶了很少的東西,但每一樣都和梧桐街的瘸腿少年有關。那件外套是她從衣柜的格子間里翻出來的,它擦干過周笙笙的眼淚。當初笙笙看著衣服上的Logo罵了無數句為富不仁禍國殃民,然后花了三十塊去干洗。
那張拍立得的照片上白皓眼睛瞪得像銅鈴,是當初他拄著拐杖一口氣喝下周笙笙加鹽的奶茶時痛不欲生的樣子,由于照片太驚世駭俗就被她偷偷留下了,期望哪一天可以作為把柄要挾白皓。
另外一張是他喝了啤酒后被笙笙偷吻的樣子,梧桐街的燈光很暖,照片上的兩個人安靜得好像可以留住時間。
笙笙緊緊抱著它們,仿佛抱著他和她所有的年少時光。
笙笙在新學校聽每個人卷著舌頭說話,他們客氣柔和有禮貌,不會給她胡亂取外號,不會把算不出來的題目扔給她,可她不喜歡這樣的日子。她有些懷念那個大聲呼喊她,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給她取了外號的人。一懷念她就忍不住偷偷打聽他的消息,聽說他揮著拍子一路把口哨吹進了省級決賽,聽說追他的女生越來越多,都可以從街頭排到巷尾。
笙笙看著手機里的號碼始終不敢撥出去,因為網上說醉酒的人其實心里很清醒,只是沒力氣而已。她懷疑白皓可能知道那輕輕的一吻并且無力反抗然后故意躲著她。這年頭QQ、微博什么都有,如果白皓想起她應該會主動找她的。嗯,是這樣。
到底打還是不打,天秤座的周笙笙帶著這個問題踏上了大學的道路。開學那天盡管她戴著大草帽,可還是熱得像條狗。她把行李箱重重卸在地上,掏出礦泉水就咕嚕嚕往喉嚨里灌。
身后的人拍拍她的肩膀,說:“珠寶,你行李軋我腳了,同樣的搭訕方式不要用兩次好不好?”
周笙笙回過頭看著眼前穿牛仔襯衣的少年,他迎著光笑得還是那么好看。
他擦干笙笙眼角的淚花,笑嘻嘻地說:“別激動,別崩潰,別大哭,別把我抱那么緊,明天還有課呢!”
“白皓,你是不是一直對我包藏禍心?你一定喜歡了我好多年,然后尾隨而至吧!”
他牽起她的手,答道:“珠寶,我跟你說,兩個神經病天南地北相遇即是緣,你也別想著挑三揀四尋新歡了,咱倆湊合湊合得了,不然誰也找不著對象。”
笙笙不知道別人是怎么表白的,不過她覺得白皓說的情話是世界上最好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