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土

我愿是一朵格桑花

草原的誘惑

來自心性

直觀的慰藉

如裸露的情話

暗紅心田

輕叩一層層門窗

通往抵達的路

次第打開

仿若，盛開的格桑花

在愛人的手心里

漸次出世

醉意

一伸手，指尖觸到沙灘

一困頓，睡意就貼近陽光

張開喉嚨，山谷和溪水

在體內成形，不虛幻

繁殖醉意，綠光密林

萬物叢中，我是退去硬殼的蟲

大地的手，波浪的唇

都在青澀地幽居

我被愛意繡在

高地的風里

歲時的掠影

被陽光照舊的臉

托著空曠的原野

數風聲和細雨

一袋顫栗的青稞

馱在走累的馬背上

被牧人空響的“烏恰爾”聲

一一震碎

光的余溫里

目光，像蟲一樣飛起

飛到眉骨

把一堆掠影，剪下心形

數落背過身的日子

幾朵散亂的云

被風揣著游行

一只鷹劃傷了山谷

牧草在翹首里

打聽馬蹄的聲音

（“烏恰爾”牧人趕牛羊用的拋石器）

故土

暮色的逆光中

一匹赤紅的烈馬，揚塵而去

一縷青煙，無始無終

被蒼穹的弧度隱瞞真相

山水越想越舊

像反復折疊的舊紙張

在雙手間磨損

提前枯榮的季節，淋濕了

被盯疼的故土

面目越新，腳步越輕

晨起的生命淡于街口

緣起的舊事隱于市井

一場事故，急促成一場離別

與石頭壘砌的大院

與木頭雕琢的門窗

與大狗親密的暮靄

只有，似笑非笑的表情

像被掏空的紙盒，仍風聲緊迫

站立不穩，使努力爬行的螻蟻

終日，憂心忡忡

我越來越像我的母親

我越來越像我的母親

把滾燙的奶茶，重復飲用

把剩余的時間，曬在午后

靜靜的柔軟，與光融成線條

編織柵欄，圈住冷暖

把子女，都變成時光的沸點

激起活力和耐力

把自己放下，放在有陽光的草地

吸吮雨露，沐浴歲月

把零碎的紙幣，裝在順手的褲兜

路遇乞討，不至于不知所措

或懊悔愧疚，更不愿錯失

給冷暖人間，種下良善的機緣

偶爾，把頭靠在

孩子稚嫩的肩頭

松口氣，瞬息間

自己是，子女的幼子

輪回的血脈

清晰的，如朝霞的一抹紅

一世夙愿

在放任的病床上

錯失一粒青稞的洞穿

風的飽滿，倦于鼓吹的季節

一再瞭望，麥浪的傾向

省略多少次疑慮

冶煉草木的香艷

獨享生命的假設

在風的節骨眼上

反復點亮，一束光

填埋深井

粉飾胸口的所有誤區

被爐火燒紅的語言

一再夸大，誤傷了

一世夙愿

再不剩下什么

更值得，珍貴地失去

你在我的虛土上來回見證

你在我的虛土上來回見證

忽略的所有閑事

都過于誠懇

包括失信與求全

心是一層霜

表情里下著雪

哽咽的語言

輸光了所有平仄

剝開層層人影

淡入視線的眉目

如湖面上的倒影

波光中，少了虛實的正見

勤于目測的客觀

從左側的心葉上，證悟

輕于一粒塵

就立在一切之上

也燃于低眉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