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 年以前,魯迅和共產黨之間,主要是通過周揚聯系的。但后來,田漢、陽翰笙、穆木天相繼“出事”。南京城大演的“國防戲劇”被國民黨反動勢力統治宣傳所利用。這些事件都牽涉周揚。中央“特科”決定安排吳奚如具體負責與魯迅的聯系。從此,魯迅不再與周揚等發生直接聯系,遇事都及時同吳奚如聯絡。
兩人的交往又演繹著一段魯迅為特種工作的佳話。
魯迅與陳賡會面 1932 年5 月,魯迅在上海結識了因腿傷而住院治療的陳賡將軍,魯迅幾次到病房、住處秘密探訪陳賡,其間,他聽陳賡將軍講述了紅軍第四方面軍在鄂豫皖邊區反“圍剿”的許多故事,激動不已。決定寫一部《飄落的紅云》,其篇幅約15 萬字,歌頌紅軍艱苦戰斗的故事。瞿秋白讀了開頭部分認為:“雖是小說,卻頗真實。”
1952 年,馮雪峰發表長篇回憶錄《回憶魯迅》,最初談到陳、魯會見。
陳賡與上海的同志談到紅軍戰爭的激烈、艱苦和英勇,聽的人都認為要超過《鐵流》所寫的,提議說要是有個作家寫下來多好,大家就想到了魯迅。在中共中央宣傳部工作的朱鏡我,將陳賡所說的紅軍戰爭情況油印成材料,交馮雪峰送一份給魯迅,請馮與魯迅約談,能否由他寫成小說或報告文學。魯迅并不拒絕,說:“看吧。”據馮雪峰回憶:“幾天后,魯迅先生還請許廣平先生預備了許多菜,由我約了陳賡和朱鏡我同志到北四川路底的他家里去,請陳賡同志和他談了一個下午。我們吃了晚飯才走的。”
此后,魯迅醞釀過一個時期,說“寫一個中篇,可以”,他還一直保存著那些油印材料,但終于沒有寫成。
當年馮雪峰的《回憶魯迅》一書,風行一時,有位張佳鄰先生采訪了陳賡,并寫成《陳賡將軍和魯迅先生的一次會見》,在1956 年的《新觀察》雜志發表。陳賡回憶:他是由馮雪峰陪他一起到魯迅家里的。“魯迅那天興致很好”,“直到夜深了才離開”。“他本來約我再去談一次,我也答應了愿意再去一次,可惜不久我就被捕了。從此再未得見魯迅先生。”
后來魯迅突然接到母親生病的電報,返回北平探望后,他又應幾所高校邀請講學。年底到了上海,適逢宋慶齡、楊杏佛等人發起組織中國民權保障同盟,魯迅參加策劃還當選為執行委員,雜事纏身,忙得不亦樂乎。
魯迅這部關于紅軍的長篇小說雖然未能完成,但和中央“特科”的傳奇人物陳賡、馮雪峰等同志有了秘密交往。
魯迅幫方志敏傳遞向黨中央的報告 1934~1935年間,魯迅通過吳奚如,為共產黨上海中央“特科”提供了許多重要的情報,作出了很大的貢獻。
中央遷往瑞金及紅軍長征后,有幾個失掉了組織聯系的紅軍高級將領,還有黨組織受到破壞的一些外省干部,跑到上海找關系,寫信給魯迅先生。魯迅把全部信交給了吳奚如。魯迅說:“你們得千方百計想辦法啊。我看過每一封信,心情迫切,真難得一片赤誠忠心哩!”吳奚如把信和魯迅先生的話轉交轉告了黨組織。不久,這些寫過信的同志都找到了黨組織。
方志敏被捕入獄后,寫了份長報告給黨中央,詳述了自己那支紅軍部隊北上抗日怎樣失敗、自己如何被捕、目前的實際狀況等。方志敏通過獄中秘密關系,給魯迅先生個人寫了封信,請求魯迅先生聯絡宋慶齡、蔡元培等所領導的民權保障同盟發起一個營救自己的運動。
魯迅先生把那份長報告交給吳奚如時,又把方志敏寫給自己的信也全部給吳奚如看了。
胡風與吳奚如是湖北同鄉。據《胡風回憶錄》記載:“吳奚如———是在左聯認識的,大概是因了聶紺弩的關系。這時候,魯迅從內山書店收到了一封信,拆開一看,是兩張或三張白紙。魯迅把它交給了我,我猜想可能是秘密文件,就送給了吳奚如。我知道他是做秘密工作的。他要我用碘酒擦一擦看,可能出現字跡,我用碘酒擦了,果然出現了字跡,是被蔣介石逮捕關在南昌的紅軍將領方志敏的密信,內容是要求魯迅請宋夫人宋慶齡向蔣介石保釋他出來。我給吳奚如看了,他讓我送給魯迅自己看。魯迅看了后,沉默了好一會兒,說,蔣介石是什么人?這絕對做不到。只好把信銷毀了。前幾天,吳奚如寫到這個情況時說,方志敏送出來的是給黨中央的信,同時附有《可愛的中國》文稿,他把信收去了,把文稿交我托魯迅保管。我當時記憶模糊,就同意了他的說法。后經仔細回憶,確定吳奚如的記憶有誤。還在信中希望他更正。文稿,可以確定不是這一次送出的,至于具體情況,我不清楚。可以假定,第二次送出了,這文稿,由什么人收下轉交給了從陜北回來的馮雪峰,馮又交給了當時的商人朋友謝澹如保存。解放后,馮才取出來出版了。”
魯迅的情報保護了上海地下黨 1936 年春,共產國際和蘇聯在上海設的一個情報機關被毀,多人被捕,其中有蘇聯人,也有中國人。
中方負責人是陸海防。此人湖南籍,原是廣西高等師范學校楊東茹校長手下的教授。因李宗仁、白崇禧懷疑他是共產黨,不得不離開廣西來上海活動。
幾天后,日本人出的中文報紙《江南晚報》和美英報紙大肆宣傳,說是破獲了一個共產國際間諜網。一時間,風云驟變,傳聞紛亂,連上海地下黨組織也很難辨別真偽。
問題究竟在哪里?上海地下黨,包括中央“特科”一時間都得不到準確情報。黨組織要求吳奚如親自做查證工作。吳奚如也不知如何是好。他想到了魯迅先生,知道上海不少日本人對魯迅先生很崇敬,而其中一定有熟悉內幕者。于是,吳奚如就緊急地去會見魯迅先生,如實講了自己的想法,請求魯迅先生幫助查清這件事。魯迅先生很快通過各方面關系,查清了事實。
陸海防同吳奚如也有聯系。1934 年某一次,陸海防的交通員沒有按約定時間、地點和吳奚如接頭。高度警惕的吳奚如考慮到可能出了問題,便立即從上海名教授樂嗣炳家里的住處轉移了。原來“軍統”特工抓獲了中共黨員關兆南,再順藤摸瓜抓獲共產國際的陸海防及其白人上司華爾敦。陸海防叛變,供出其下線人員,袁殊及滬上影星王瑩都遭牽連被捕。因為陸海防是負責人,知道的人多,還涉及整個上海地下黨組織的安危。
魯迅先生把這情報弄清后,親自用最快的見面辦法,緊急會晤了吳奚如,把全部的準確情報向吳奚如轉告。吳奚如很快向中央“特科”匯報。
這樣,中央“特科”和上海地下黨迅速轉移了相關同志。魯迅先生為這次上海地下黨組織的保存做出了不可磨滅的歷史貢獻。?笪
摘自《檔案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