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反腐攻堅戰的突破口

二十年前，江蘇無錫市查辦了一起特大經濟犯罪案件，主犯是名叫鄧斌的57歲退休女工，有近百名涉案人員被查辦。經人民法院判決認定，鄧斌于1989年8月至1991年8月成立了無錫新興工貿聯合公司后，以多家公司的名義，非法集資32億多元，涉及7個省市，368個一級集資單位和31名個人，造成實際虧損達12億元。

拔出蘿卜帶出泥，鄧斌交代了向上級興隆公司董事長、北京市國家機關副局級干部李敏行賄的問題。借此，司法機關查清了李敏的受賄行為。

我當時在北京市人民檢察院分院任檢察員，負責辦理李敏案件。從案件卷宗中可以看出，偵查初期，李敏心懷僥幸，不愿意老實坦白問題，后來在證人證言等證據面前，才放棄抵抗改變態度，如實交代了問題。當我們提訊時，李敏情緒穩定但表情沉重，用不緊不慢的語速，老老實實回答了我們提出的問題，承認自己受賄的所作所為，也交代了對罪行的認識。他說：自認為當了官，吹捧的多了，好壞不分。人有時不知足，而我到了利令智昏的程度。我造成的損失是無法彌補的，唯一出路是痛改前非，認罪服法，接受制裁。

經審查，確認李敏的主要受賄事實，是收受北京首鋼總公司助理總經理兼任中國首鋼國際貿易工程公司副董事長、總經理周北方的賄賂。1993年間，周北方為妻子、女兒辦理單程赴香港定居手續，找到李敏，請他幫助。到香港定居的控制極為嚴格，手續十分難辦，不過李敏正好掌握這樣的職權，于是他又是電話聯系，又是直接布置，積極幫助周北方辦成了這事。為答謝李敏，周北方分別于1993年9月、1994年4月兩次送給李敏80萬港幣，折合人民幣82.4萬元。他告訴李敏，自己有錢，以后花著就方便了。李敏很痛快地收下贓款，與妻子一起存入銀行或用于購買房屋等。

此外，李敏還在1992年夏天到1993年底期間，收受下屬企業以及為他人謀利后收受賄賂，有現金人民幣1.6萬元以及5萬多元的勞力士牌手表、1萬多元的紀念金幣等。其中向李敏行賄手表的人，案發后交代說，行賄時本想送李敏一塊價值十幾萬元更好的手表，但是怕李敏不敢收，所以選了這塊5萬多元的表。其實是這個人太“保守”了，低估了李敏的貪心和大膽的程度，李敏連80萬港幣都敢收，十幾萬手表又算什么！

李敏在交代自己犯罪事實的同時，還交代或揭發了周北方、陳希同秘書陳健等人的犯罪事實。

由此，“官二代”周北方與陳健等人的犯罪行為東窗事發，他們落入法網后，又交代出王寶森等人的貪腐問題。于是，順藤摸瓜，將陳希同、王寶森等一批大大小小官員，逐一查出。

當時，為李敏辯護的律師楊敦先教授提出，李敏能夠坦白和揭發他人，且受賄款已經起獲收繳，請法院從輕處罰。1994年10月25日，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判決，以受賄罪，判處李敏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上世紀那場曾被舉國關注，在無錫市打響后主戰場隨即轉移到北京市的大規模查處腐敗案件的攻堅戰，經中央紀委組織協調，各司法部門各司其職，取得明顯的階段性成果。

現在看來，這個反腐敗斗爭史上的大事雖然已成既往，一連串案件雖然早已經終結，一批腐敗分子被繩之以法，但是案件查辦顯示出的意義，至今沒有過時，暴露出的問題，今天仍需重視。

（第473期，作者系北京市人民檢察院原副檢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