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地組詩

貢嘎山

我心目中的雪山就是貢嘎山

三十多年前，我曾經遠遠地仰望過它的雪峰

那一刻，我完全相信了

它就是蜀山之王

圍繞著蜀山之王的是其它一些雪山

它們是隨季節而變化的

一般在六月被軟化，到了九月

又再次堅挺起來

相比于貢嘎山，它們沒那么遙不可及

是可抵達的

從瀘定到磨西，或從新都橋繞向稻城亞丁

都繞不開貢嘎雪山

折多河

那條河還在嗎

如果還在的話，它還是那么湍急嗎

這些年來是否又有人掉到河里去

1989年的夏天，在折多河邊

我問，它為什么叫折多河

你說，因為它是從折多山上流下來的

河水的響聲太大了，我沒再問

折多山為什么叫折多山

但是，順著河的上游

一直看上去，越過康定城

那些黑色的屋頂

我彷佛看見了折多山

太陽谷

很多谷地處于幽暗之中

但這里因為陽光充沛

被稱為太陽谷，我喜歡這名字

太陽是可名狀的

比如灼熱，炫目，燦爛

但谷地的風卻是不可名狀的

白天的風到了晚上就很陌生

或者，吹到寺廟墻上的風

吹到草上的時候

就完全不認識了

太陽谷也有凍期

那個時候，谷地是完全沒有聲音的

到了解凍的季節，聲音就出現了

你最先聽到的往往是

牛鈴鐺的聲音，接著

隨聲音而至的是那些無邊無際的光線

它們明亮的程度，勝過任何聲音

滯留于太陽谷，會忘記谷地之外

那些地名與時間，以及

曾經為某個女人寫過的詩篇

以為自己生來就是與云朵在一起的

若不是身上還揣著一只手機

那些滋生于太陽谷的幻覺

很難重新回落到地面

塔公

塔公有一座寺廟，叫塔公寺

我在里面燒過香，拜過菩薩

也看見過一位喇嘛的畫像

得到過一根潔白的哈達

塔公還有一座雪山，雪山的名字叫雅拉

或者亞拉。我面向雅拉雪山

許下過一個心愿

現在這心愿已經實現

塔公有一個小學，在一條河邊

小學里有一位女教師

以及一大幫孩子，他們背著書包騎馬而來

女教師的樣子我記得，名字卻忘了

倒是帶我們去小學的那個鄉長的名字

我沒忘，他叫登巴

沿著小學旁邊的那條河走上去

我看見了一只黃金船

不是黃金做的船

是淘金沙的船，鐵皮的

已經銹跡斑斑

這也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色達草原

年輕時我已經寫過一首色達草原

現在人到中年，我覺得有必要

再寫一首

我不知色達草原的海拔有多高

但我知道它的面積

與它上面的天空一樣大

而且看上去與天空如此貼近

我猜測，它的海拔

至少在四千公尺之上

當我躺在草地上看天空的時候

看見白云，彩霞，或是星星和月亮

我覺得，天空其實是草原的

一個替身，一個影子

這些都是想象，正如年輕時

我在那首寫色達的詩中就說過

我其實沒去過色達草原

曾經一個女人答應過，要帶我去

但她早已不知所蹤

那么，這首詩的最后

我想對甘孜州的一位兄弟說

列美平措，你何時邀請我

去走一次色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