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初,清王朝為了加強對前明故地的鎮壓和統治,在各地設置了多處駐防,派遣八旗兵馬入駐,杭州駐防即是其中之一。杭州八旗駐防(其所駐扎之地即后來所俗稱的旗營)的最高長官從康熙二年(1663)起稱將軍。大名鼎鼎的年大將軍年羹堯即是雍正年間的杭州將軍。
被貶杭州
終清之世,所有90多位杭州駐防將軍里頭,名聲最大、結局最慘的非年羹堯莫屬,但他的被殺,與杭州駐防并無多大關系。年羹堯,字亮工,鑲黃旗漢軍人,康熙三十九年(1700)進士。雍正繼位后,再授撫遠大將軍。在征討青海諸部的戰斗中,年羹堯厥功甚偉,素受封賞。人生榮耀至極,不免驕縱過甚,再加上功高震主,兔死狗烹,悲劇命運不可避免。而殺人不能太直接,不能給人留下莫須有的印象,況且雍正是一個很喜歡講理、沒理也一定要講個理出來的皇帝,所以還得有個過程,以便搜集證據,敲定罪名。對年羹堯來說,這個過程用了一年時間。其間年從黃沙漫漫的大西北來到了杏花春雨的江南杭州。
雍正三年(1726)四月,皇帝以年羹堯舉劾失當、不惜番民、匿報災情、怠玩昏憒為由免去川陜總督職,改授杭州將軍。年羹堯接到圣旨,對皇帝還心存希望,沒有立即辦交接。未想到,五月初六,雍正對年羹堯奏折竟朱批了這樣一段話說:“早就聽說有謠言說‘帝出三江口,嘉湖作戰場’,現在讓你去當杭州將軍,因為你曾經上奏過有關浙江天象的事,所以我想到,如果你自稱帝號,那是天定之數,我也難以阻止;而如果你不會這樣做,以你在杭州統率數千兵馬,也斷容不得有人在三江口稱帝。”看到這段話,年羹堯嚇出一身冷汗,方明白皇帝是怕他謀逆,這可是殺身之罪啊!從雍正的這一段話,似乎可見他將年羹堯調任杭州將軍有特別的考慮。
凄惶到任
年羹堯啟程赴任時,已是五月十七日。經京杭運河乘坐懸掛“欽命杭州將軍年”的大船抵達杭州時,已是六月下旬。這時正是一年中杭州最為酷熱的時候,可是在年羹堯的心里卻完全是冷若冰霜。盡管如此,他的到來還是轟動了杭州城。據說,當時杭城街上人頭攢動,爭看這位傳奇人物般的年大將軍。
在年羹堯到任之前,其將軍之職由浙江巡撫法海署理。到了杭州,這位正直友善的巡撫沒有避之唯恐不及,反而對新任將軍的生活做了較好的安排。有記載說,法海將自己在涌金門外的宅第修葺一新,并加蓋了一些房子,給年大將軍作將軍府。在那里,年將軍深居簡出,終日惶惶,門前也是冷落至極。即使這個說法是真實的,年羹堯在那里也住不了多久。確切的說法,年后來在杭州的那段時間里,一直住在駐防營城內石湖橋(旗人呼為石虎橋,因音近而訛)下折東巷的官署,地近平海門。
“閑散章京”
年羹堯到杭州本來只是雍正懲辦他的一個中間環節。七月二十七日,年羹堯抵達杭州還不到一個月,雍正以年在儀征停留,著革去杭州將軍,授閑散章京在杭州行走。
這個“閑散章京”是個什么官職?在清代,“閑散”大約是指旗人沒有職缺在身,沒有當官,沒有披押,即沒有為國效力的意思,如閑散人(也叫余丁)就是指沒有披甲當兵的成年男性旗人。“章京”是滿語,一作“獐鷹”,有說是漢語“將軍”的諧音,原先是武職官名的后綴,后來也用作文職。清代有眾多章京,種種章京,品級不一。清末百日維新中,譚嗣同被光緒帝提拔為四品軍機章京,參與變法。“章京上行走”,這也是清代官制中的特殊說法,一般來說,凡受命某官上行走的官員,都是臨時性的,均為兼職;凡不設專官的機構和非專任的官職,均可稱為行走。
現在可以回過頭來看年羹堯的“閑散章京在杭州行走”到底是什么玩意兒。年既稱章京,好歹還是個官,但這個官是閑散的官,既無職責也無權,實際上啥也不是。雖說是“在杭州行走”,卻是不能隨意走動。
現在不太清楚年羹堯是如何在閑散地行走的。早先杭州口耳相傳,說年常在涌金門城門口置一太師椅,親坐其上,審視過往行人,雖然又黑又瘦,面無表情,卻凜凜然使人望而生畏,以至于百姓多不敢從此門出入。也有說,年被派去守慶春門,因門外多有菜地,澆菜糞肥由此門運出,臭不可聞,旗兵視為苦差,便派年前去看守,以作戲弄。若真是如此,正應了一句話:魚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后來有傳言,在慶春門直街的顯真道院曾藏有年羹堯的兩桿各長八尺的鐵槍,這又似乎印證了年看守慶春門的傳說。
白綾殞命
算起來,前杭州將軍年羹堯在杭州也不過行走了兩個月左右。這年九月,算總賬的時間到了。皇帝派人來杭宣讀圣旨,歷數年的滔天罪惡,在年跪謝圣恩之后,即將年逮往京師。在殺他之前,還得走一個會審宣判的程序,罪名更是早就擬定的。《清史稿》本傳說:“羹堯大逆之罪五,欺罔之罪九,僭越之罪十六,狂悖之罪十三,專擅之罪六,忌刻之罪六,殘忍之罪四,貪黷之罪十八,侵蝕之罪十五,凡九十二款。”年的92款罪行里,倒沒有一條是在杭州犯的。依年的罪行,處以凌遲、大辟完全可以,即使九死也不贖其過。但雍正還是挺有人味的,念及后在青海征戰的功勞,不忍心加以極刑,便賜三尺白綾,自行了斷可也。
余音未絕
一代豪杰、短命的杭州將軍年羹堯就此化作一縷青煙。清末旗營詩人三多《柳營謠》有一絕詠年羹堯:“短短紅墻小小門,一官雖謫亦君恩。橋東遺署今烏有,蓋代威名世尚聞。”遺署雖然不存在了,但他給杭州留下了種種傳說。
據說,年曾想為家中私塾聘請一個老師,有應聘者前來,但一看到私塾門上的對聯即被嚇得不輕,這對聯正是年所題,上聯為“不敬先生,天誅地滅”,下聯是“誤人子弟,男盜女娼”,其嚴厲如此。再有傳說杭州有一秀才,得到了從年府散出的一個妾,此女專管年府飲食,但只管一道叫小炒肉的菜肴,其說為了一盤小炒肉,得忙活半天,因此肴須以肥豬一只,只取豬身上最精的一塊肉用之,其奢華如此。還有一個年大將軍寄托愛妾的故事。說的是年羹堯在杭州看守涌金門時,挑柴賣菜的懼其余威,都不敢從此門進出,只有一個老書生早晚進出城門時,見到年必作揖致禮。一日,年將書生叫到跟前說:“我看你是一個謹誠之人,我犯重罪必死,有一愛妾放心不下,愿托付與你。”書生一口回絕。年卻執意相求,書生只好說自己家貧,實在養不起多余的人。年說:“此事你不必擔心,你把住址告訴我,明天我將愛妾送至你家。”次日晚,果然有一肩輿抬到書生家,一女走出來,容貌姣美,同時抬過來的還有一張有雙抽屜的桌子,其他就什么都沒有了。書生見此,為如何供養這白送的美人而苦惱不已。女子對書生說:“我抽屜里裝的都是金銀珠寶,你將它賣了,足夠我們過一輩子”。書生后來就將這些金珠陸續拿出換錢置產,果然過上了小康生活。這個故事似乎反映了年羹堯富有人情味的一面。民國元年,又有人掘得玉印一方,認為是年大將軍的遺物,拿到上海賣了高價。
當然,這些都只能當作傳說,姑妄聽之。但也可見,杭州將軍年羹堯畢竟給杭州的歷史留下了許多痕跡。傳說也是一種痕跡,也是歷史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