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擊世界的死亡哲學

柳德米拉·帕夫里琴科是前蘇聯抗擊德軍的女英雄。作為狙擊手，在敖德薩和塞瓦斯托波爾戰役中，柳德米拉一共擊斃了309名德軍，本片便是根據這一真人真事改編而來。在俄羅斯和烏克蘭關系出現斷崖式下墜之時，這部影片能夠排除種種干擾最終出現在觀眾眼前興許表明，在抗擊德軍這一歷史問題上，兩國還是有著共同語言的。

本片其實有兩條線索，一條是柳德米拉的成長與對戰爭的認識，另一條則是軍醫朋友在戰爭中的成長。同那個時代的許多年輕人一樣，在戰火燒向國內之時，作為女性的柳德米拉毫不猶豫地扛起了長槍。走上戰場的柳德米拉有兩種不同身份，一種是抗擊德軍的堅強戰士，一種是戰場上的女性。

作為戰士，她很快經歷了戰爭的洗禮，奮勇殺敵并大有斬獲，這也贏得了戰友們的刮目相看。在走上戰場后相當長一段時期，柳德米拉一直以為自己的職責就是多殺敵。當她突出前沿陣地，試圖像上尉那樣創造一彈擊斃多名敵軍時，卻遭到了上尉的嚴肅批評。批評里有愛撫的一面，但更是對柳德米拉錯誤戰爭觀念的敲打。后來，在目睹戰友們一次次犧牲后，她的心理開始扭曲。在狙擊一名德軍通信兵時，她沒有選擇一槍斃敵，而是通過一次次非致命射擊，給敵人以更多痛苦。此舉得到第二任上司的批評——因為戰爭不是制造更多痛苦，而應減少痛苦，這才更接近于正義。

也正是基于這樣的原因，在觀眾滿以為可以盼來柳德米拉與德軍特意派來的狙擊專家進行巔峰對決時，本片只是以一個極短的鏡頭，迅速終結了這一敘事。當柳德米拉對戰爭有了更為深刻的理解之時，準星后面的敵人是誰并不是第一性的。事實上，她對戰爭產生了厭惡甚至是恐懼，這種情緒表面并非內心的畏縮，而是對戰爭中人性扭曲的強烈反感乃至高度不適。

作為女性，正處青春期的柳德米拉情竇初開。強烈的民族責任感令她沒有選擇好友的弟弟即后來的那位軍醫，她心目中的伴侶當是一位擅長作戰的英雄。也所以，前后兩任善于殺敵的上司均會博得她的好感。但是，這種情感并不是女性意義的完全表征，更像柳德米拉被戰爭化被男性化后的被動呈現。她甚至忘了應當如何去做一位真正的女性。及至后來，當她作為蘇聯代表前往美國，用自己的故事說服美國政治家和民眾支持同盟國開辟第二戰場。當她脫下軍裝穿上漂亮的連衣裙時，潛藏心底的女性意識陡然被激活。遺憾的是，那是一個戰爭壓倒一切的年代，她的這種對女性外表與內心的審美渴求不得不再次狠心地壓往心底。

應該說，本片與2001年同樣根據前蘇聯真人改編而成的二戰狙擊影片《兵臨城下》有許多類似之處：柳德米拉同樣被典型化，甚至在身負重傷時不得不通過擺拍以震懾德軍，最后同樣必須與德軍狙擊專家巔峰對決……不同的是，《兵臨城下》專注于戰爭的殘酷性，本片則偏重于對戰爭中具體行為以及女性的闡釋。同樣是殺敵，《兵臨城下》突出的是英勇，本片則讓人嚼出一種戰場死亡哲學的奇怪味道。

【責編/塵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