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場里的段子手峰

地點：北京鼓樓西劇場

人物：周黎明、蔣方舟、徐崢、陶虹、張泉靈等

“如果你想要把真相告訴人們，最好讓他們笑，否則他們會殺了你的。”在沒有社交網絡的英國維多利亞時代，奧斯卡·王爾德已經參透了這一段子手終極生存法則，并巧用報紙和上流社交圈的力量，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越是刻薄越是萬人迷的高級段子手。這位吐槽帝也沒有放過自己的行業：“新聞和文學有什么區別？新聞不忍卒讀，文學沒人去讀。如此而已。”這似乎是對段子手這一職業風靡后世的絕佳預言。150年后的中國，人人有顆段子手的心，金句等身的王爾德自然火遍了網絡世界。

5月31日晚，北京戲劇新地標鼓樓西劇場外的咖啡廳充滿紅酒、冷餐和室內樂，近200位英倫范兒盛裝的紳士淑女低聲交談。這是京城著名書店單向空間主辦的“文學之夜”首次走進劇場，一改往期“茨威格之夜”、“卡夫卡之夜”、“三島由紀夫之夜”、“加繆之夜”等沙龍的嚴肅氣氛，“王爾德之夜”討論的是這位嬉笑怒罵、百年后仍被奉為時尚偶像的“二流作家”的“當下性”，談論這位人生如戲的一流段子手，似乎沒有比劇場更合適的場合了。

由先鋒大提琴家宋昭和現代舞者王晴帶來的即興表演正式拉開了沙龍的序幕，也鋪陳了恰到好處的當代氣質。對談的嘉賓是影評人周黎明和青年作家蔣方舟，臺下聽眾多是追捧王爾德的文學青年，也不乏因《泰》而榮升國民喜劇導演的徐崢和演員陶虹夫婦、央視名嘴張泉靈等明星，以及影評人郝建、新銳劇場鬼才莊一等周黎明好友。

作為王爾德最著名的諷刺喜劇《不可兒戲》中文版的改編者及導演，周黎明無疑是當晚沙龍的主角。在成為影評人之前，他曾是專業研究英國文學的學霸，王爾德其人其作是他自小鉆研的童子功。感喟于王爾德被華語世界的誤讀，他特別撰寫長文將王爾德解讀為“段子手鼻祖”。為了穿過王爾德輕佻的外表抵達其深刻的真誠，他選擇了最能代表王爾德的話劇《不可兒戲》，用更宏觀的意境將其改編執導成當下的中文版，并攜劇組在“文學之夜·王爾德”沙龍上預演了50分鐘的精華段落，旨在用中國觀眾的爆笑致敬王爾德。

應邀與周黎明對談的蔣方舟從小就喜歡讀王爾德，《不可兒戲》是她最喜歡的一部王爾德戲劇。2014年，周黎明編劇和導演的第一部話劇《環路男女》公演時，她就曾賣力點贊，也是由這部話劇開始，她便領略到了周黎明作為吐槽和自黑高手與王爾德一脈相承的幽默感。對話中，蔣方舟從王爾德善于自黑與言辭刻薄，把話題引到王思聰，周黎明深表同感：“只有在整個社會的文化經濟發展到了一定高度，出現了高于中產階級的有閑階級時，你才會突然發現王爾德的喜劇完全成立了。網上反映出來的王思聰很有錢，但他從來不隱晦自己對財富的追求，同時他還能夠自嘲，能夠自我批判，這樣的雙面性推到10年前，可能大部分人不能想像，但放在當下就是寶貴的精神。看到王思聰在網上走紅，我就知道在中國做《不可兒戲》的時代到了。”

當晚最大的腕兒當屬中國最賣座的電影導演徐崢，他與周黎明相識于某次電影論壇，應邀出席這次沙龍，除了是為華語影壇界最有話語權的影評人捧場，也是難得有機會跟妻子陶虹共享的尋常文化生活。值得一提的是，在演影視劇出名之前，徐崢已經演了許多年話劇，曾獲第十屆白玉蘭戲劇獎最佳男主角獎，陶虹也常年活躍在北京的話劇舞臺上。

面對媒體，徐崢力挺周黎明的改編：“以前在戲劇界一直有一個謬誤，好像演外國的戲就是在搞藝術。其實任何外國的戲，都應該賦予它當下的生命力。在改造的過程當中，怎樣找到對應的元素，其實也是一門藝術。”

到場的另一位明星、央視主播張泉靈在現場表現低調，但是在次日的微博上引用了兩句王爾德負能量段子，體面地力挺了周黎明的話劇。兩人在近兩年的烏鎮戲劇節上多有合作：張泉靈是御用主持人，周黎明則擔任青年競演評委和沙龍嘉賓，兩人還都是嘉興同鄉。

作為第一次走進劇場的“文學之夜”，王爾德之夜的另一大特別之處就是兩場話劇《不可兒戲》折子戲的預演。本著“寧保精神、不保語言”的原則，周黎明對王爾德原著進行了大膽的中國本土化改編，王思聰、郭敬明、拍電影、選秀節目評委等與時俱進的密集笑料持續引爆全場，達到了蕭伯納對原劇的評價：“非常好笑，好笑到沒心沒肺。”

此外，讀者用各種語言和方言朗讀王爾德的環節也亮點頻出：一位女讀者的川味王爾德可謂繞梁三日：“個性善良總比不上長得巴適，但總比說你長得丑好。”一位穿著考究、用英文朗讀的男讀者則代表保守派，帶來了周黎明意料之中的板磚：“演王爾德的經典，觀眾席里怎么能笑呢？”周黎明則表示：“演王爾德喜劇而觀眾席沒有笑聲，那才是對王爾德的褻瀆，多半是很認真地把這部戲演歪了。”

《不可兒戲》中的男主角對他求愛的女人說：“這太可怕了，一個男人突然發現他一輩子說的話原來全是真話，你能原諒我嗎？”看來，無論是欣賞王爾德還是當段子手，認真你就輸了。

1. 劇場里的王爾德海報。

2. 坐在觀眾席上的陶虹、徐崢、張泉靈等人。

3. 話劇《不可兒戲》出品及制作團隊。

4. 對談現場，話劇《不可兒戲》導演周黎明（中）與青年作家蔣方舟（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