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稚拙的能力

到日本旅行，曾聽到有人說，到這樣的地方，買越多越劃算。意思是某些東西比國內便宜，買得多就賺得多。這是什么邏輯，我不明白，購物不但是花錢，而且花精力。我實在沒有精力不看風景，而去看這些所謂便宜的東西，大包小包到此一游地買回去。物質其實差不多就行了。對于我來說，背一個布包，穿一件簡單的絲棉衣就可以了。簡潔清爽為上。我不喜歡有太多負擔。我對奢華高大上真沒什么興趣。因為我曾看到所謂高大上的人，連到的地方有什么文化特色一無所知，卻可以一擲千金地去買奢侈品。他們眼里沒有風景。

還有照相。我不太理解，很多人為什么那么喜歡拍照，同一個地方擺出各種姿勢，拼命拍啊傳啊，一路上都在忙乎這個了。拍的時候，最好的風景其實已經錯過。我現在很多時候不喜歡照相了，頂多拍拍喜歡的風景，留那么些瞬間就可以了。照相真不重要。體驗更重要。有一段時間，單反挺流行，我也用過那么兩次，但是僅僅兩次帶出門，我就很后悔，背這么重的東西，我又不是專業攝影，這不是大材小用嗎？在技術先進的同時，其實某種程度上被綁架了。再出門，我就重新用上了普通的小相機，挺輕挺好的，我又不拍什么高大上的照片，按自己的角度拍些喜歡的瞬間就好。陳丹燕好像說過這么一句話：相機的性能越好，越能限制人的感受力，因為它變得太有說服力。她寧可用稚拙的相機。這話說得真讓我認同。稚拙挺適合我的。我不是為攝影而旅行。我只喜歡感受。用眼睛看，用心去體會，用腳去走每一步。有人說，三四十年代的電影有一種幼稚的美。這話說得真好，太圓熟的東西不可能好看。

還有個感受，發現很多人離了WIFI，好像就活不下去，到處找WIFI，試信號。我的手機很普通，只有電話和短訊功能，而且最好玩的，那次，我本來開通了全球通，但是到國外發現居然沒信號，也好，沒有手機，也挺好。我挺習慣的。我又不發微博微信，也不設什么朋友圈，我的行程似乎與他人無關。我真正想分享的也只是我回國后慢慢整理出來的感受而已，并不是我到過的地方，吃過的飯，拍下來的照片。這些跟別人有什么關系？

還有景點。這個也是很多人到此一游的重頭戲。似乎所有景點都要去。漏了一個不劃算。其實，有沒有問自己最想去哪里呢？我對景點一直在放棄狀態。我沒有別人那么迫切一一去到。或者說我沒有景點的概念，自己喜歡就好。景點不也是人為設定的？有朋友剛從莫高窟回來，很有感觸地說那個景點是20個人排隊進去，然后每個窟停留的時間不到幾分鐘，還沒看明白，后面的人又要進來了……我說管理者可否換種思路，讓游客可以選一個到兩個窟，可以慢慢看，也不需要每個窟都看到吧，細細體會一兩個就行。我在吳哥窟時，一個通票可以看以看很多窟，但我只根據自己喜好選擇了三個窟，其中的一個窟去了兩次，非常好，很慢很靜地去體會。我想我看到了精髓。朋友笑著說，不太可能，很多人是什么都不明白，只是看個熱鬧，并且每處都要看到……我的這位友人是學美術的，她說我真想細細地看看那些壁畫的色彩，去的頭一天我激動得一晚上沒睡好，但是真遺撼。

這個世界喧囂的原因是，很多人都什么都想要。因此很是熱鬧。

我倒是記得陳丹燕層曾提到這么一對老夫妻，她在都柏林的國家美術館看到的這么一幕：一對中國老夫妻坐在美術館長廊邊休息，安靜地吃三明治和蘋果，并且小聲地討論正在展出的蒙克的畫。這樣的畫面真美。她說，她忍不住回頭去看他們。清高而靜默，真好。物質時代，我反倒喜歡看到這樣的清簡和高貴，好的東西被他們看到才算不浪費。

旅途是最能看出一個人心性的。貪心和浮躁是頑疾。

編輯/朱七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