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默哀,為英雄的離去;淚流,為英雄的悲壯。所有知道田珍圍這個名字的人,都在哭泣。誰說和平年代沒有英雄?在整理田珍國的遺物時,一個清晰而立體的凡人英雄立在大家的腦海中,觸動了大家內心中最為柔軟的地方。
透過田珍國的件件遺物,我們看到了英雄生平的點滴,他用生命踐行著使命,奉獻無悔,青春不朽。
遺物之一:一個隨身攜帶黑色的小本兒
“田營長給你最難忘的是什么?”采訪田珍圍的任何一個戰友,筆者總會拋出同一個問題。
“隨身總是帶著一個黑色小本兒。”他們兵齡不同、崗位不一,有領導有同事,回答卻驚人的一致。田珍國到部隊后的第一個師父馬召峰說:“小田每天所做的工作、學習的心得都要記在本子上,沒有一點遺漏,問題從不過夜。”
“在我接觸的干部中,沒有任何一個人對待工作會如此地忘我。”團參謀長劉登科照顧田珍國到犧牲前最后一刻,講述已逝的好兄弟好戰友,他不能白已,淚流滿面,“對待工作廢寢忘食,工作不完食不甘味,形容田珍同一點也不過分。”
“由于工作任務重,田珍國一兩個月就要換一個新本子,還經常同時揣兩個本子,遇到問題把前面的本子再翻出來,小本已成為他無言的老師和朋友。”技術站高工劉金城提到這個少見的年輕人贊不絕口。
田珍國隨身攜帶小本的習慣,折射的是他的勤奮好學、敬業執著、追求完美的品質。他的認真常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實。2009年,田珍圍從程控室密化站調到頻管站工作。大學學的是通信工程,領域全新、專業邊緣,無人關注和重視,是當時頻管工作的現狀。4個干部3個兵,僅有工程師崔靜能獨立完成工作。
田珍國從基礎操作訓練著手,帶領大家將設備從閉塞的樓頂“勇敢”地背到機關大院,練習拆裝操作、設備連接,先入門后提高,不到半年時問,7個人全部能夠獨立工作。在訓練的過程中,高工劉金成發現田珍圍基礎扎實、能寫能鉆,提醒他撰寫學術論文,邊訓練邊總結經驗。田珍國受到啟發,工作之余,開始發奮地學習研究。
付出換來了收獲。當年,田珍國帶領大家在核心期刊上發表了12篇學術論文,他獨立完成4篇,就連士官劉興軍也發表了一篇。
遺物之二:浸著血跡的裝載計劃表
“174對空車:從前至后,被褥、電視機、碟機、衛星鍋;平頭解放車:裝備器材(重物資放在下方),KU箱式衛星站2套、超短波電臺2套、光端機、器材箱、電話……”
在田珍國的隨身遺物中,一份歸建裝載計劃表和檢查登記表讓人看得格外揪心,紙上浸染著血跡。觸摸它,像觸摸到了田珍國的生命。
工程技術室高工謝海寬說:“田珍圍非常沉穩、不急不躁、干任何事都腳踏實地,喜歡開動腦筋思考。”
當上通信股長對田珍國來說又是一個全新的開始,他給自己制訂了一整套周密的訓練計劃,每天加班加點地學習研究、工作值班、撰寫材料,三個月沒有回過一次家,創造了連續跟班96天的團紀錄。
2013年9月,該團開駐某機場保障飛行通信。駐地與塔臺距離有500米,想鑿地開工不允許,用光通信和微波通信,有座航站樓擋著過不去,預先設計的3套通信方案都無法實現。就帶了這么些設備,飛機等著轉場進駐,怎么辦?田珍國有些著急。思考中,他回憶到上世紀70年代總參曾組織過三路載波機的無線遠傳試驗。
“單一手段實現不了,那就多種手段上!”田珍圍向大家大膽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恐怕不行吧,那次畢竟只是試驗,從沒有過實際應用。”光端室的士官楊柳不相信地說。但田珍國不為所動,立即投身設計試驗。一上午的嘗試都沒有成功,中午回到帳篷休息,團高工劉金成見他垂頭喪氣,便關心地詢問。聽完田珍同的實施方案后,劉高工說:“你可能在信號反饋環節沒有處理好。”
還躺在行軍床上的田珍圍“噌”地一下坐起來:“高工,我搞錯了。”說完就回到了裝備車上。
“高工,通了!”一個小時后,劉金城的手機中傳來田珍國興奮的聲音。這次保障他采用通信方式復合傳輸并實現了全程數字化,在總部試驗后還是首創。
遺物之三:紅景天1瓶,風油精,高原護膚霜和護唇各2支
高原美,高原藍。翻越了歸建途中海拔5394米的界山達坂,田珍國的心情舒暢起來。
后面的路況越來越好,離家的路也越來越近,看著遠處的雪山,想著馬上就能見到可愛的女兒田小苗了,田珍國情不白禁伸展下胳膊做了個深呼吸。
到達5200米的奇臺達坂,拐過第一個v字彎后,團參謀長劉登科的對講機里傳來田珍國的呼喊:“314報告,剎車失靈了!”
左邊是懸崖,右邊是山體,田珍圍冷靜地指揮車輛準備停至不遠處的沙堆。但滑行近300米后,田珍國突然發現道路右側有一近6米寬的排洪溝,車輛避讓不及右側傾翻。“抓緊,快抓緊!”在頭撞向車體的瞬問,田珍國大聲提醒,順勢將安全員陳遠祥向左托起,白己的頭部卻被夾在了座椅靠背與嚴重變形的車門中問。“營長!營長!”劉登科和戰友們迅速下車趕過來,大家從雜物堆里扒開營長,看到他重心偏移,還保持著推舉的姿勢……
事故的消息傳到團里,師父馬召峰一遍一遍地說:“這不是真的,是個誤傳,是個誤傳!”
頻譜站曾經的戰友們都不約而同地往辦公室趕,不相信這是真的,大家翻開以前的照片,眼淚潤濕了相冊,為仍在送往醫療站的田珍國祈禱:“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起來的。”
田股長,你可知道?戰士們都念著你的好。警衛班的朱云南等6名戰士二次分流,您逐個談心后了解他們想去業務臺站,您一次次向參謀長爭取,和軍務股長協調,只為了工作的需要和他們的進步。
老田,你可知道?通信樓值班的戰友都習慣了你的存在。每次看到通信戰備值班表上,只要“田珍國”的名字出現,大家都像打了雞血一樣,工作特別有勁,因為他們不管什么事都會有人幫忙、有人請教,你是公認的“救火隊員”。
田哥,你可知道?你是大家最為信賴的“老大哥”。戰士張杰和愛人的感情一度非常緊張,你一次次和他聊天,并發動大家湊份子請張杰一家吃飯,大家談愛情談生活,一次、兩次……他們慢慢相愛如初,退伍后至今記著您的恩情。
田兒,你可知道?因為有你,頻譜站的氛圍就像一家人。2011年,技師同蕾生小孩后哺乳不便,你協調干部股了解政策、幫忙請假;去年8月份高原駐訓期間,技師王婧被調整到新的單位,一度很不適應,是你的電話讓她走出了困境。
這世界上的東西總是越分越少,唯有不盡的愛心越分越多。田珍國,你讓大家怎能不愛你?
遺物之四:一部價值100多元的手機
一個一年掌管上百萬元經費的股長,一個聽起來讓人欣羨的營主官,怎么會用這么寒酸的手機?可這發生在田珍國身上,所有的人都深信不疑。
田珍國是家里的老大,從剛出生時起,父親就常在他身邊念叨:“‘國’字好啊,里面是塊玉,好比我們的國家,外面一個框是長城,好男兒就要保衛國家的寶玉不被人搶走。”淳樸民風的熏陶和紅色傳統的浸潤,在田珍圍的心底也打下了深深的印記。可如今,白發人送黑發人,看到的人怎能不心碎?田珍國一入伍就把軍旅生涯作為新的起點,對自己約法三章:不抽煙、不打牌、不虛度。在周圍的人看來,他的生活近乎“苦行僧”,沒有QQ,沒有任何娛樂的東西。
父母之愛,擊穿心,繞指柔……
可父母遺憾啊!他們后悔對你要求太嚴格,每次打電話沒等你把話說完就一陣猛批:“當兵干工作只能往前沖!”
他們后悔自己做建筑,卻沒能給你的新房親手鋪上瓷磚,他們看到你用裝修邊角料做的桌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他們后悔這些年終于掙了點錢,能給你在老家買棟房子讓你高興高興了,你卻再也沒有機會享受了。
遺物之五:藏紅花,雪蓮和電影票
田珍圍太忙了。妻子周麗君曾聽別人說,部隊應該和公務員一樣,是一份很穩定而且很威風的職業。結果,發現根本不是那個樣子。從穿上軍裝走進軍營,田珍國沒有回山東老家過一次春節,第一次帶女兒回去看望爺爺奶奶,苗苗已經快5歲;2007年結婚時休了20天,那是田珍國最長時問的一次休假。
2012年8月28日,是兩人的結婚五周年紀念日。田珍國貌似漫不經心地從背后掏出一個項鏈吊墜:“給你買的,來,試試。”那一刻,妻子所有的委屈和抱怨都沒了,結婚紀念日以前都只有自己記得,原來他也一直沒有忘記。
2014年8月28日,又一個結婚紀念日,田珍國和戰友們一起行駛在回家的高原公路上。歸建之前,他還專門跑到市場上,買到了藏紅花、雪蓮等特產,想拿回去給媳婦補補身子。
雪域孤寒,思親路遠。2014年8月29日上午,望著高原雪山,在停車休整時,田珍國給妻子打了他生命中最后一個電話。悲不白勝,肝腸寸斷!聽后無言,唯有淚兩行。
采訪結束,我們在通信團聽到了田珍國生前最喜歡的一首歌《心愿》,歌聲是那么清澈,歌詞帶著淡淡的憂傷……
或許田珍圍從沒離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