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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之歌

2015-04-29 00:00:00錢琨
最推理 2015年11期

第一章"穿越時空的蝴蝶

2130年,加拿大,育空地區。

天空中灰蒙蒙的,漫天飛舞著各色沙塵,這是一片丘陵;夾雜著臭味的風從丘陵北方山脈的隘口向丘陵里灌來,一百余年前,這里曾是動植物的天堂,現在,沙化的土地上唯一的綠色就是河邊數厘米高的小草。

黑色的河流從隘口穿過,向南流去,一個灰衣人在河道邊小心地行走著,前方數公里外,一座三十余米高的金字塔狀安全屋豎立在河邊。那灰衣人走到金字塔前,這金字塔沒有安全屋必備的崗哨與排氣管,顯然,它已被廢棄許久。

那灰衣人將右手放在塔門上,指紋識別完成后,門應聲而開,他走入金字塔內,塔內四壁空空,塔身中央擺放著一張滿是灰塵的菱形金屬桌。灰衣人摘掉他的頭罩,露出一張亞洲女性的臉龐。

她是鄭鑫,地球防衛署的基因改造戰士。防衛署在兩年前與塞德娜衛星上的先人們展開合作,雙方已是盟友關系,原因是強大的敵人即將入侵地球。鄭鑫正準備接待一位遙遠的來客,據說他來自3000光年外的銀河系另一側。她走近桌子,桌中升出兩根黑色的線條,線條掃描完她的虹膜后,桌面中央傳來“啪”的一聲,冒出一個豎立著的、半透明狀的菱形物體,像是由無數淡藍色玻璃碎片拼出的鏡子。

鄭鑫緊張起來,3000光年的距離只能通過折疊空間或制造蟲洞的方式穿越,天知道會有什么怪物從里面鉆出。那菱鏡又晃動了下,一對黑黃斑點的弧形翅膀慢慢鉆了出來。

蝴蝶的翅膀?接著,蝴蝶黑色的觸角也鉆出,一個聲音在鄭鑫的腦海里響起,“CA17,你好!”

“我叫鄭鑫。”鄭鑫道。

蝴蝶的身體徹底鉆出菱鏡,菱鏡瞬間粉碎消失,鄭鑫本準備迎接一個怪物,最好的結果也是一個鼠人,沒想到鉆出一只蝴蝶。

“你應該稱塞德娜衛星上的守衛者為先人,而不是鼠人。”那聲音似乎知道鄭鑫的想法,“先人們與你,和我,都是同一種源。”

鄭鑫驚異地抬起頭來,那蝴蝶拍著翅膀,額前的雙眼看著有些驚恐不定的鄭鑫。

“你能與我心靈溝通?”鄭鑫心道。

那蝴蝶的觸角點了點:“我是另一支先人們的渡鴉信使,我帶來的信息是,我負責觀察人類在即將到來的災難前的表現,地球的毀滅和生存,完全取決于你們自身的表現。”

“什么意思?”鄭鑫道,她被防衛署長艾達告知,她將接待一位信使,但眼前這蝴蝶不僅是信使,好像還是一位觀察員。

那蝴蝶接著又道:“人類最終的命運,不能依靠任何援軍。他們必須依靠自己才能獲得勝利。”

鄭鑫默然不語。

“死亡將至。”蝴蝶又道,“唯有不畏死的勇士方可生存。”話音一落,蝴蝶落到鄭鑫的肩上,他抖了一下翅膀,消失在鄭鑫的肩頭。

“我已融入你的身體中。”蝴蝶道,“走吧。”

鄭鑫鉆出金字塔,她來時將她的無障礙氣墊摩托停到黑水河的入海口,這是為防止被人跟蹤。鉆出金字塔后,鄭鑫的呼叫器突然響了,人工智能的聲音傳出,“一名工程師在你西側兩百公里處失蹤,防衛署認為是被綁架,要求你盡快去救援。”

“工程師的資料。”鄭鑫道。

“石重,中國人,34歲,電氣工程師,他負責檢測馬更些河的太陽能樹膜。”那人工智能道,“你的西側,據說有一群食人妖活動,你知道那個位置吧?”

鄭鑫關上呼叫器,防衛署已將石重的照片發到通話器的屏幕上。

“我有個活兒。”鄭鑫對那蝴蝶道,“完成后,我會把你帶防衛署,你可以觀察一下他們。我要去救個工程師。”

蝴蝶沉默著,走了十余分鐘后,鄭鑫看到她的摩托,跨上摩托后,摩托的兩翼伸出兩片翼狀的氣墊,氣墊快速充滿,摩托變身氣墊船,那蝴蝶突然道:“什么是食人妖?”

“一種吃人的生物。”鄭鑫吃力地答道,“在幾十年前的災年中出現,始終沒有滅絕,他們居住在地下和山間的洞穴,伏擊任何生物,他們……”

那蝴蝶突然打斷了她的話:“那些食人妖,其實是你們人類中的一群,以吃自己同伴的方式活下來,對不對?”

鄭鑫沒有回答,摩托在海上滑過,黑暗濃稠的海面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三十分鐘后,鄭鑫將摩托駛入一片狹小的港灣,這是馬更些河的入海口,資料顯示,她應由此向南巡檢,蝴蝶說得沒錯,食人妖是人類,是人類就需要水,她相信食人妖的巢穴不會離河太遠。

摩托收回氣墊,伸出一對長約兩米的三角形薄翼,摩托在五米高的位置開始滑翔。鄭鑫距工程師石重最后的聯絡地只有二十公里,以失蹤地為圓點進行二十五公里半徑搜索是最佳方式。但太費時間,鄭鑫取下頭盔,露出她的面孔,四周是一望無際的丘陵荒漠,但土壤沙化不算嚴重,黃色的沙棘下長著三四厘米高的野草,食人妖可能藏在丘陵里的任何一處,他們有瞭望哨,瞭望哨發現她是個女人后,食人妖們一定會主動進攻。

鄭鑫坐在氣墊摩托上四處張望著,她未找到食人妖的任何線索,沒有腳印,沒有食物殘留,沒有糞便。十余分鐘,電腦鳴警,順著電腦指示的方向望去,數個高聳的鐵架在九點鐘位置出現,鐵架下方掛著轉輪,那是油井。油田開采早在上世紀末就結束了,據說這里也曾產過黃金,最后一批淘金人直到上世紀八十年代才消失,傳說他們可能被食人妖獸吃了,也許,他們直接變成食人妖。摩托停在半空,紅外探頭未發現附近有生物活動跡象。

“任何生物都在進化。”蝴蝶說道。

也許,鄭鑫心道,摩托向東疾駛,穿過一個山隘,山隘后是一片巨大的平原,平原中有一面巨湖,湖岸邊,林木郁郁蔥蔥。鄭鑫本能地駕車向湖駛去,數只松鼠在湖邊的濕地上奔跑著,一只白頭鷹從湖面掠過。紅外探測儀因不斷出現的生物發出尖鳴聲,鄭鑫微微一笑,她突然聽到“嘭”的一聲,后腦微微一痛,一塊硬石擊中了她的后腦。

摩托搖晃了一下,接著劃著弧線一頭扎入泥地上,車身沒有爆炸,鄭鑫從車上摔下,面部朝地,后腦有鮮血冒出;十余米外的凹坑里,三個身著野戰軍服的人站了出來,他們衣物骯臟,背微駝,臉上滿是血污,其中兩人手中還握著擲石繩索,三人慢慢靠近倒地的鄭鑫。鄭鑫躺在地上,剛才那一擊,仿佛已要了她的命。

當雙方距離只剩兩米時,鄭鑫突然從地上彈起,反手一掌砸到距她最近的攻擊者脖子上,那人的頸骨發出卡啦一聲,已然折斷,臨死前攻擊者露出四顆被磨成尖刃狀的門牙,白光在門牙上閃爍。這是食人妖獸的標志,被磨尖的門牙,以示他們與人類的不同!

那攻擊者在脖子斷時眼中最終閃過一絲恐懼,這是一位十五六歲的食人妖,雄性,他的身體一倒下,另一名食人妖沖了上來,對著鄭鑫擲出石塊。

食人妖善于群體圍獵,就像尼安德特人圍捕猛犸像一般,她還未遇過三人圍捕的,鄭鑫對著來石揮拳擊出,石頭粉碎,她沖到那擲石食人妖前,右掌擊到他脖上,頸骨碎裂。接著,鄭鑫只覺后心一涼,她轉過頭,一根鐵矛插入她的背部,鄭鑫冷笑一聲,一點點將插入后背的鐵器抽出,食人妖很少使用武器,使用武器是人類的特征。

食人妖的族群正在擴大,他們正瘋狂吸收那些不愿生活在城市、隨時可能因為疾病和饑餓而死去的人類,那些剛入伙的人類就會把殘存的特征帶到食人妖獸中。第三名食人妖轉身就跑,鄭鑫向前一躍,手持鐵矛擊中那食人妖的膝蓋,那食人妖悶哼一聲倒地,竟是個女人。

“作為變種基因人,CA17,你速度很快,但戰術反應和思維能力太慢。”那蝴蝶道,“你必須在復雜的環境中毫不猶豫地戰斗,你剛才卻出現數次困惑。”

“我叫鄭鑫,”鄭鑫憤怒地對蝴蝶說,“不是CA17。”

鄭鑫看著倒在地上的食人妖,為了對付這種怪物,地球防衛署研制出戰士型的基因改造人,其中得到了塞德娜衛星上先人們提供的技術支持。

一百余年前,基因改造戰士已在電影中亮相,作為基因改造戰士,鄭鑫的優勢是她身體的細胞在受損后能快速自我修復,她的心臟和腦部都被包裹可自我修復的鈦合金膜,她的骨髂里被植入可快速生長修復的酶。基因戰士與人類相比是全方位的強大,他們可在半月內不吃不喝不睡仍擁有戰斗能力。基因改造人均有編號,鄭鑫的基礎編號為CA,組序編號為17,她是同一DNA組序中第17位戰士,她是這個組序里最堅強、也是違反防衛署指令最多的戰士。

第二章:食人妖獸

鄭鑫剛才受到兩次致命攻擊,第一次石塊擊中她的后腦,第二次鐵矛刺入她的后心。后腦傷口在半分鐘內就愈合,因為頭骨未受到傷害;鐵矛擊中她的后心,但心臟的鈦合金膜擋住了這一擊,后背的創口則在數秒鐘內愈合。

鄭鑫扯起那食人妖的頭發,那食人妖突然咬住鄭鑫手臂,鄭鑫反手一掌,將她的門牙打掉,這雌性食人妖也只有十五六歲,長著一頭淡棕色的長發,“巢穴在哪里?”

食人妖的嗓子嗬嗬作響,食人妖亦是有等級的,低等食人妖的聲帶會被割斷,但耳膜猶存,應能聽到鄭鑫的話。

“把巢穴給我畫出來,”鄭鑫說道,“饒你不死!”

那食人妖怒視著鄭鑫,鄭鑫準備結束這場無聊的對話,蝴蝶突然道:“放了她。”

“沒用,她的腿斷了,她走不回巢穴。”

“一天后你再來救她。”蝴蝶道,“救了她的命后,她會告訴你巢穴在哪,若她在一天內被救走,說明巢穴就在這附近。”

“也許巢穴就在這附近。”鄭鑫道,她位于湖的西南側,湖很大,濕地密布,形成一個十余平方公里的湖區,鄭鑫突然心中一動,她做了一個大膽的推測。

“其實你可以說話。”鄭鑫突然道,“你的聲帶沒被割斷,因為你還沒來得及加入食人妖。”

那食人妖“啊”了一聲,她想站起但未成功,鄭鑫冷冷道,“你故意把門牙磨成那樣!”

“你殺了我的家人。”那食人妖說道,她的話證明鄭鑫推測正確,這是三個準備加入食人妖的人類,“人類即將終結,人類將成為被捕食的對象。”那食人妖眼中透出一股狂熱,鄭鑫知道食人妖的首領甚至錄了視頻,號召人類加入其族群,宣傳語就是“人類是被我們捕食的對象;你有兩個選擇,或被我們捕食,或加入我們捕食人類”。

那食人妖突然向身邊的石頭撞去,鄭鑫猝不及防,那食人妖已將腦袋撞碎,她自殺了。

鄭鑫向四周望去,眼前這湖區對食人妖來說是一筆巨大財富,這三人步行至此準備加入食人妖部落,說明食人妖的巢穴就在附近。

食人妖每十萬人建一巢穴,但巢穴人數無上限,如同人類的城市。湖區代表著水源,鄭鑫慢慢走著。這里風景極美,濕地上的植物瘋長。數百米外,有座五六米高的小丘,小丘上孤零零地長著一棵黑松,不論是小丘還是黑松,都顯得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鄭鑫心中一動,她奔到土丘上,土丘上的土有被人工夯實過的跡象,她走到黑松邊,將手指插入泥土中,指尖傳來一股冰冷的金屬感,蝴蝶道:“你找到了他們的巢穴。”

“不。”鄭鑫道,“我找到了他們的水庫和輸水管道。”她摸到一個金屬的拉手板扣,掀開板扣,一個蓋板隨著被掀出的泥沙一起掀起,蓋板下,清澈的流水在黑暗中閃著光。

蓋板下是三條被挖出的水渠,引自湖水,鄭鑫跳了下去,三條水渠全部處于地下十米,位置平行,圓形的渠洞有兩米高,鄭鑫在渠洞壁上看到有個拳頭大小的、閃著磷光的黑色火焰標記。每個食人妖部落都擁有自己的圖騰和勢力范圍,擁有水渠的食人妖部落是“黑火”,北美洲最大的食人妖部落,據傳有數百萬之眾。防衛署曾派數支精銳的偵察部隊尋找黑火部落的總巢,但派出的部隊均告消失,沒想到被鄭鑫發現。

蝴蝶感受到鄭鑫的激動:“重要發現?”

“是。”鄭鑫說道,“黑火部落自稱已占領半個北美,我們從未找到過他們的巢穴,這次找到了。”

“找到又如何?”蝴蝶問道。

鄭鑫默然不語,防衛署目前人員短缺,北美洲已被食人妖分割成東西兩部,防衛署盡可能保護沿海城市和中部被包圍的飛地產糧區,防衛署甚至無法阻止食人妖對城市的滲透。若能找到黑火部落的老巢,最好的方法是采取核攻擊。

“最多三小時后,食人妖就會發現我的摩托。”鄭鑫道。

“所以你應該撤退。”那蝴蝶道。

鄭鑫搖了搖頭:“不。”她跳到左側水渠邊,伏低身體后開始快跑,身邊水渠的水流動平緩,連彎道都不見,鄭鑫就這樣在渠洞里跑了二十余公里。這水渠也許通往黑火的總巢,鄭鑫關閉身上所有的電子裝備,因為食人妖也有各種監測設備。渠洞的前方,似乎傳來“嘩嘩”的水聲,也許前方有一個瀑布,剛想到這里,鄭鑫只覺得腳一空,接著身體開始下墜。

水渠突斷,鄭鑫的身體在空中飄了十余秒之后,重重地落到水中,她似乎墜入一個深井里,密不透風的黑暗向她襲來;鄭鑫的身體在冰冷的水中不斷下滑著,無數頭骨在她身邊漂浮著,那些頭骨白骨化,四顆上下門牙被磨成尖刃狀,那是食人妖的頭骨,看到鄭鑫,白骨的牙齒在冰冷的黑水中抖動著,發出絕望的悲鳴。

夏雪坐在壓力缸邊,看著控制板上的“2130年”的字樣,她搖了搖有些眩暈的腦袋,若沒記錯,阿姆斯特朗B級飛船(簡稱AB)從天王星啟程飛往塞德娜只需六個月,在飛距塞德娜十萬公里處時,她會被喚醒,那本應是在2122年11月發生的事,而不是在八年后的今天。

夏雪起身前往駕駛艙,AB艦上原有的屬員,士官長博倫和海軍特別探員佩姬已坐在駕駛艙中,原艦長鄭軍的機械手臂凱倫懸在艙門外,看到夏雪時,凱倫擺了擺自己。

“我們飛了八年。”夏雪走到坐在駕駛席上的佩姬背后,坐標圖顯示,飛船現距塞德娜約有十萬公里,接著夏雪看到博倫滿臉笑容,“怎么了?”

“海軍部解散了。”博倫幸災樂禍地道,“我們與利維坦作戰的畫面傳到地球后,人們認為鼠人未毀滅地球人前,海軍會先毀滅人類。現在地球由防衛署控制,我剛收到防衛署的電報,如下,‘鼠人非敵人,他們是我們的先人,若先人們遇險,請全力幫助他們。另敬告夏雪,先人從未殺害過她的朋友和戰友,也未殺害過‘亞當號’的任何人。”

“‘亞當號’?”佩姬道,“夏雪,為什么防衛署會提到亞當號?”

夏雪搖了搖頭,她記得自己前往亞當號時的一幕,鼠人本準備把亞當號的三名乘員擄去,當作試驗品;當她搭乘海倫號攻擊鼠人時,鼠人俘獲了她,并獲得她的DNA,至于鼠人為什么要這樣做,她也不知道。

“我們為什么會睡了八年?”夏雪問道。

博倫看著佩姬,佩姬答道:“也許塞德娜在我們睡著時突然快速逃逸了,直到八年后,AB才追上它。”

夏雪點開電腦,展示塞德娜在過去八年間發生的一切。奇怪是,塞德娜依然處于近日點,也就是說,塞德娜沒有突然加速在其軌道上逃逸,而是AB艦把六個月的旅程走了八年。

“不對。”夏雪對佩姬道,“塞德娜沒有逃逸,能找出原因嗎?”

佩姬并未回答。

“地球防衛署告訴我們鼠人非敵人,”博倫問道,“而且要我們協助鼠人,船長,你怎么看?”

夏雪一片混亂,佩姬冷冷說道:“我永遠不會協助鼠人。”

“為什么?”夏雪問道.

“因為它們是我們的敵人。”

夏雪搖了搖頭,沒有永恒的敵人,她看著博倫:“你呢?”

“我覺得鼠人很奇怪。”博倫突然嚴肅起來,“他們很高傲,擁有比我們強大的科技與智慧,他們似乎沒有置我們于死地的理由。我們還見識了他們穿越時空的力量,他們應該探索到太陽系以外的世界,說不定,他們已經穿越了銀河。”

佩姬厭惡地皺眉聽著,從壓力缸醒來后,她似乎變得憤怒和焦躁。佩姬對鼠人的反感之情讓夏雪無法理解,這反感絕非簡單的仇恨,而是一種長期的怨毒。夏雪記得八年前的佩姬并沒有這種情緒。

“食人妖是什么東西?”博倫看著夏雪問道,“你們那個時代有嗎?”

“沒有,”夏雪答道,“應該是最近冒出來的。”她又看了一眼佩姬,佩姬皺著眉,似乎滿腦子都在想鼠人。

“佩姬,”夏雪道,“我來控制飛船,你離開駕駛席。”

讓夏雪吃驚的是,佩姬竟未離開,她瞪了夏雪一眼:“博倫,為什么要讓她來控制一切,她只是一個活了一百多年的古董。”

博倫斜著眼看了看夏雪,又看了看佩姬。

“現在我們距塞德娜還有七萬公里。”博倫說道,“鄭軍在死前任命夏雪為艦長,這任命當時通過了。”

佩姬憤憤地退出駕駛席,“她怎么了?”夏雪看著佩姬用力摔著駕駛艙門,“她的敵意來得太突然了。”

“有些女人你永遠不懂。”博倫說道,“你決定執行防衛署的命令嗎?”

三:外星怪物

夏雪點了點頭。

AB艦穿梭在一片黑暗的宇宙空間里,速度在不斷減慢,飛行二十分鐘后,夏雪關閉了兩個發動機,塞德娜已出現在AB艦左側七點鐘方位,距AB艦兩千公里,她像一顆被頑童抹過的彩蛋;上一次夏雪見到塞德娜,還是一百年前的事情。

“我發現了東西。”博倫道,“攝像頭拍到一些東西,我放大。”

屏幕上出現數根金屬板材,有些金屬板上還銘刻著某種花紋,最大的一片約有一平方米,極薄,板上繪刻著或直或彎的曲線,隔上三四厘米,曲線中就會出現一顆鉆形彩石,穿過彩石的曲線開始在板上分叉和游走,彩石的顏色有七八種之多。

“我覺得像一塊機械板,”博倫道,“但電路呢?”

“那些花紋就是電路,”夏雪道。

“鼠人的東西嗎?”博倫道,“看起來很高級。”

夏雪突然間定住畫面,她覺得有些反胃。

“不是鼠人的。”夏雪道,“鼠人盡管外貌已不似人類,但他們仍是人,他們是我們的先人,他們崇拜海皇。那鋼板上也有鋼板所有者的偶像,你看!”

面板的最上端,有一個二十余厘米長的人形雕像,那雕像長了兩條腿,腿的尾部是一只反長的足,足呈蹼狀,肥胖的蹼部沒有腳趾,雙腿上穿著短褲,腿上沒有膝蓋,最讓夏雪惡心的是那雕像的頭部。

一個黑色鲇魚般的腦袋得意地豎立著,寬嘴緊閉,嘴的上方,四只魚眼威嚴地望著夏雪和博倫,它的魚須被精心地打理過,驕傲地上翹著。

“What’s"the"hell!”博倫驚叫道。

“A級狀態。”凱文發出警報,“我們正與外星生物近距離接觸。”

夏雪突然明白,人類與先人們必須聯合,因為更強大的共同敵人出現了。現在,塞德娜附近有兩種智慧生物,一種是鼠人型的先人,另一種就是鲇魚怪。在AB艦飛行的八年時間里,有其他智慧生物入侵太陽系,太陽系邊緣塞德娜衛星上的先人們,成為保護地球的崗哨。

夏雪關閉了AB艦的導航系統,改用全手動操縱,她重新點燃一個發動機,“凱文,喚醒所有的機械人。”她叫道,“再把佩姬叫回來。”

夏雪推動操控桿,飛船竄了出去,數分鐘后,塞德娜和其衛星出現在玻璃舷窗外,衛星上空密密麻麻布著百余艘黑色的戰艦,戰艦是三棱柱體形狀,戰艦正不斷向衛星上撒下黑色的微細黑點:戰艦在空降士兵。

“這是鲇魚怪的飛船。”博倫道,“剛才那塊碎片是上一次戰斗中被擊毀鲇魚怪戰艦的碎片,這是鲇魚怪的第二次進攻。”

“我們準備投入戰斗。”夏雪緩緩說道,“增援先人們!”

博倫同意,但突然出現的佩姬卻在身后叫道:“我不同意。”

“你可以離開。”博倫轉身說道,“AB艦里的救生艙能讓你飛回泰坦空間站,但留在這里必須接受命令,否則接受軍法審判。”

夏雪看著屏幕,佩姬不再說話,徑直坐回駕駛席,博倫喚醒AB艦里擁有他DNA的機械人,佩姬也喚醒了擁有她DNA的機械人。夏雪開始調整AB艦的角度,讓她驚奇的是,那些三棱柱體的外星戰艦,絲毫沒有在意AB艦的出現;在連續做出三次調姿后,AB艦徑直向塞德娜的衛星沖去。

那衛星北半球閃爍著無數淡黃色和白色的火焰,AB艦下方聳著一座巨大的層級平頂金字塔,金字塔已成激戰場。塔一側,數十架小型的飛行器對金字塔噴射著淡藍色的炮彈,另一側,金字塔上數十名戰士正在對外星飛行器還擊,有些戰士是鼠人型先人,還有些戰士身穿白色的宇航服,身材則比先人高大許多。

“先人已有盟軍。”博倫說道,“像是我們人類。”

“是用人類DNA克隆出的戰士。”佩姬插嘴道,她好像知道很多。

“給我個計劃。”夏雪對博倫道,“怎么打?”問完后她聽到佩姬輕蔑的一笑。

“我帶著佩姬及我的機械人降落,我是第一梯隊;夏雪,你和凱文,帶著剩下的配有鄭軍DNA的機械人降落。跟在我的身后墊尾。”博倫道,“夏雪,雙方是不是在爭奪那雕像?”

平頂金字塔后有一個谷地,谷地里有一座握著三叉戟的波塞冬雕像,夏雪略有遲疑,博倫道,“好吧,按照這個計劃行動,我們向鲇魚怪發動進攻,鼠人……先人們一定會明白我們的態度。”

“我呢?”佩姬道。

“你坐守戰艦。”博倫說道,夏雪點點頭。

夏雪握著中子槍,看著博倫的身影落到金字塔上后,她從貨艙口躍下,背上的火箭包讓夏雪的身體向下俯沖,地面漸漸清晰起來:塞德娜衛星上的建筑主要集中在北半球,高大的建筑全部集中在波塞冬神像附近,包括七八座高度在兩百米以上的金字塔,戰火主要集中在這些金字塔附近。

距地越來越近,夏雪身體突然開始抖動,她關停火箭背包,兩三束藍色的火光在她身邊閃爍,她身后一名機械人被藍光擊中,瞬間就融化在藍光中。

夏雪的腎上腺素開始急劇分泌,凱文道:“穩住,降落后就會安全。”話音剛落,她已落到平頂金字塔的平臺上,身體一落地,一名手握著中子槍、身著宇航服的士兵持槍對準她,這是衛星上的人類克隆戰士。

夏雪的槍管朝下,那士兵也沒有開槍,他掀開了頭盔的面罩,面罩的下方,還有一個柔軟的透明面具,她的面孔露了出來。

士兵是位二十七八歲的金發女人,有些面熟,一股藍光從上空刺來,那女人一把將夏雪撲倒在地,藍光擊打在平臺上。

“你是夏雪。”那金發女人說道。

“你是誰?”夏雪道。

“卡羅爾。”那女人說道,“我們一起參加過亞當號的飛行訓練。”

“卡羅爾?”夏雪腦中的記憶碎片一點點凝固成形,她是卡羅爾,是三名入選亞當號任務的幸運兒之一,亞當號在一百余年前被夏雪發現時,已是一艘載滿三名乘員尸體的死船,這三人中,就有卡羅爾。當時夏雪還認為,亞當號上人工智能出現叛變,是受了鼠人的影響和誘惑。

“我并沒有死。”卡羅爾道,“或者說,我被克隆了。”

夏雪瞪著她,卡羅爾面色平靜,沒有出現被先人控制后應有的呆滯表情。

“我是保護這里的人類戰士,”卡羅爾說道,“這金字塔守不住了,帶著你的部隊向波塞冬神像撤,撤退中布置陣地,記住,敵人會集中所有兵力攻擊波塞冬神像,你能拖多久是多久,擋不住就撤。”她順手塞給夏雪一個圓盤,“這是你的GPS定位儀和地圖,根據上面的路線撤退,你看得懂。”她站起身,對準天空開了數槍,“去吧!”

夏雪也站起來,金字塔上空布滿三種飛行器,均為敵方所有:三叉戟式的飛行器上載有兩個生物,摩托狀的飛行器上載著一個生物,還有一種是桶狀無人飛行器,這三種飛行器都在拼命向金字塔射擊。飛行器距地四五百米高度,飛行器上方,還有一支隊伍在空中集結,夏雪發現,飛行器上的生物沒有穿太空衣,赤身在近乎真空的環境中。

“夏雪。”博倫沖到她的身邊,夏雪對他點點頭,“順著平臺走。”夏雪道,“金字塔后側的平臺有一條通向山谷的通道,我們在那里布置防線,”她揚了揚手中的圓盤,“快撤!”

夏雪和博倫順著金字塔的層級平臺向塔后撤退,數十名身著白衣的人類戰士在他們上下方的平臺上向空中射擊著,其中有數名士兵操縱著中子炮。下層平臺有名士兵手持長弩,右肩背著箭筒,一箭射出,箭筒里會跳出一枚活箭,在士兵手臂上連跳數下后彈入弩中,接著士兵再次扣動射擊。

數十架飛行器突然從空中俯沖襲來,夏雪一邊跑一邊持槍向空中射擊,她擊中了一架三叉戟雙人飛行器,那玩意中彈后又向下沖了十余米,才轟的一聲炸開。一名敵軍士兵從飛行器上跳下,他在空中連續翻滾,躲過三次射擊后,落到夏雪前方的平臺上,那士兵落地后打了個滾,他是鲇魚怪,左頰掛著三個透明的氣泡物,腿部長滿鱗片,雙足反長,腦袋上有四只不斷打轉的眼睛,夏雪一驚,只見他右手突然擲出一個發光盤,凱文飛出準備接住那盤,但白光一閃,凱文竟被那發光盤生生劈開!

夏雪也順勢一滾,躲過那發光盤的攻擊,但那光盤在空中繞了個V字型后從身后向她劈來,夏雪連續射擊,中子彈擊中光盤,卻被光盤吞沒融化。她絕望地閉上眼睛。

只見一道白光從夏雪身邊閃過,那是弩彈的光芒,弩彈擊中那光盤,光盤在夏雪的頭頂炸開,接著一人從夏雪身邊竄過,那人再次扣動弩槍,一槍打掉那鲇魚怪的腦袋。

四:人類的歷史

那人擊倒鲇魚怪后,立刻掀掉頭盔,夏雪看到面罩里的自己正看著她,救她的人,是另外一個夏雪!

夏雪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脊柱,那上面的傷口意味著自己的DNA曾被提取過,而提取的結果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一個克隆人。

“我的編號是CA18,塞德娜上只有一個我,還有十七個在地球上,”克隆戰士道,“夏雪,跟著我走。”

夏雪呆呆站著,直到博倫把她扯走。

“我們要守住地球,但先要守住這里。目前看來很難,鲇魚怪發動的是自殺式攻擊,”克隆戰士道,“你看到的進攻只是前奏,大戰還未拉開序幕。我們撐不了多久。”

“你們熟悉敵人嗎?”博倫道。

“先人們了解鲇魚怪,”另一個夏雪叫道,“快點跑!”

夏雪和博倫跑到金字塔的側方平臺,這里戰火稍弱,穿過近百米的側平臺后,他們繞到金字塔的后平臺上,后平臺的中部有一座石橋,石橋的一頭位于金字塔上,另一頭是海皇波塞冬雕像的胸部。

夏雪只覺得眼前微微一黑,只見數千架圓桶狀的黑色飛行器,像蝗蟲一樣從空中撲來,他們帶的機械人連續開槍,一槍能擊中一架飛行器,但這玩意太多了,它們直徑最多五十厘米,長約三十厘米,前端的圓形剖面上有一個不斷循環閃爍紅點的外環,閃爍的紅點噴射出藍光,CA18右手突然揚起,甩出一枚手雷,手雷在空中突然爆裂,卻沒有爆炸沖擊波,但手雷附近十余架飛行器微微一晃,接著紛紛墜下。

“電脈沖手雷。”CA18道,“手雷摧毀了飛行穩定舵和控制器。”她話音未落,那手雷炸出的空當,已被其他無人飛行器補上,擲手雷太慢了,博倫心道,應該有個擲彈槍,不,應該有個自動步槍,不,最好是機槍。剛想這里,博倫聽到撲撲的聲音,無人飛行器如雨滴般墜入石橋下的深淵里。數分鐘后,無人飛行器只剩下最后五六架,它們試圖逃離,最終還是無助地墜入深淵里。

一根榴炮式武器在石橋上滑動著,炮彈正是電脈沖手雷,炮手是一位先人,他身上長滿了黑灰色毛發,對著博倫和夏雪點點頭。

“石橋是第一道防線。”CA18說道,“我們要在波塞冬像前阻擋住敵人的步伐!”

無人機的進攻后,夏雪度過半小時停火期,金字塔前的戰斗漸漸平息,人類與先人組成的混合部隊正撤出,三十余人的人類部隊補充到石橋上,石橋上只有一名先人,就是那位榴炮射手,他給機械人分配了武器,包括自動充彈的弩,弩彈被加入神經系統,具有思維和跳躍功能,這讓夏雪覺得先人的科技已超越人類數百年甚至更多。但為什么先人們沒有配備機器戰士?站在石橋上,紅色的塞德娜星如同一顆失去動力的紅巨星,這讓夏雪回憶起她的地球歲月,她有近百年未見過地球。

“不,”一個聲音在她腦袋里響起,“其他的你仍在地球上。”

夏雪轉過頭,先人正看著她,他穿著一件從肩部到大腿根處的皮革緊身衣。

“不必為你曾想置我們于死地而感到羞愧,”那先人用心靈溝通的方式交流,“人類對自身的保護,經過了上萬年的進化已淪為直覺。好在你們終于明白了,真正的敵人不是我們。”

“是誰?”

“這個故事很漫長。”那先人道,“地球是個偉大的奇跡,宇宙有一天會熄滅,熄滅后會再誕生一個新的宇宙,在我們生活的宇宙紀里,只產生過一個地球,獨一無二的地球,還有我們的領袖。”他轉過頭望著海皇波塞冬的雕像,雕像發出暗紅色的光芒。

“人類出現于數百萬年前的地球上,卻并非是地球上唯一的智慧生物。”那先人道,“經過了數十億年的演化,地球上擁有各種智慧生物,人類并不是其中最強大的一支,你看到的這種動物……”

“鲇魚怪。”夏雪接腔道。

“他們曾比人類還要強大,強大到占領半個地球。”先人說道,“人類不僅無法與其他智慧生物抗衡,還陷入分裂中,是他,”那先人用右掌指向波塞冬,“十萬年前,波塞冬統一人類各部落,擊退了各種非人智慧生物,接著將敵人放逐到宇宙中。他像獨裁者那樣打擊異己,不論是人類還是非人。”

“他是海皇,但希臘人把奧林匹斯山的王座留給宙斯。”夏雪道。

“奧林匹斯眾神中只有兩人真實存在過,是海皇波塞冬和冥王哈迪斯。”那先人道,“希臘人稱他為海皇是有道理的,人類最早居住在海洋的島嶼上,是他帶領人類戰勝其他種族,最終走向陸地……”

“我只想問一句,”夏雪道,“您為什么要變成這樣子。這段歷史,今人們為什么無法知曉?”

“波塞冬也是人,他死后,他所創立的世界秩序在隨后到來的數個冰河期中土崩瓦解,當時很多人都認為地球將被凍成一個巨大的冰球,他們選擇了離開,離開的人中就包括我們這一支部落的祖先,但我們決定守護著地球,因此我們在塞德娜衛星上建立一個基地。未離開地球的人類中,只有一個部落活了下來,他們在冰河期結束后重新創造了人類的文明,他們被稱為蘇美爾人。”

蘇美爾人!夏雪心道,這個種族突然出現在兩河流域,即使今天,考古學者們也不知他們從何而來,原來是上一紀人類文明中的幸存者。

“上一紀文明的人類建造了金字塔,蘇美爾人也保留了建造金字塔的習慣。曾離開地球的人類有好幾支,但真正活下來的只有兩支。第一支就是我們,另一支帶著波塞冬的城市穿越了銀河,他們去了一處名為‘宇宙寂地’的地方,據說寂地在整個銀河里只有三處。”那先人道,“為了在這里生存下來,我們必須改變我們的形態,但我們也要保留我們身為哺乳動物的特征,這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鼠人。”

夏雪低頭不語。

“我們的敵人不僅僅有鲇魚怪,還有另外四支。根據記載,最初在地球占據統治地位的是一種奇怪的生物,這種生物被很多生物尊為‘主人’,我們未見過這種生物。曾被波塞冬放逐的種族認為,現在是對人類發動毀滅攻擊的最好時刻,因為人類正在毀滅地球,人類的內部也正在分裂。”先人道。

夏雪無法說話。

“鲇魚怪是五支種族中實力強勁的一支,但絕不是最強大和最可怕的。他們僅是先鋒部隊。你想知道這里為什么沒有機械人?因為我們的法律禁止出現機械人,但我們可以克隆人類的身體,我們想從亞當號克隆出人類的身體,但出了故障,卡羅爾他們的母體死了,但你見到卡羅爾的克隆戰士,他們還是活著的。”

“你們也取了我的。”夏雪道。

“還有海倫號另四位乘員的,他們決定加入我們的隊伍。”那先人說道,“我們很可能無法守住衛星,因為即使擁有克隆戰士,我們的力量還是太薄弱。”先人抬頭看著金字塔上方的天空,一顆淡紅色的螺旋狀信號球,自下而上躥到天空上。

“鲇魚怪要來了。”先人說道,“他們把所有力量都投入到對波塞冬像的攻擊中,他們認為這里是我們的指揮中心!”

那信號球躥到數百米的空中轟然炸開,炸開后的信號球像只淡紅色的水母,在空中飄蕩起來。四周一片寂靜,半分鐘后只聽轟的一聲,無數黑色的三叉戟飛行器從金字塔的上方竄出,徑直向石橋撲來,蝗蟲,夏雪腦中第二次竄出這個詞!

糟透了,博倫心道,石橋狹長,整個陣地完全依靠石橋的形狀而布置,防守的主力是機械人,兩百多名機械人分成左右兩排站在石橋兩側,石橋擁有三個榴彈炮,三十余名人類士兵已撤至波塞冬雕像胸口處的環狀平臺上等待著,他們是預備隊。這是個賭博打法,先人們一直沒有用過機械人,他們一是寄望夏雪帶來的機械人生力軍能與先人們強弩類的武器結合,產生精準且強大的力量;二是認為狹窄的石橋適合肉搏戰。能賭成功嗎?

鲇魚怪距夏雪越來越近,歷史書說過,魚從水中邁向陸地,魚鰭變成前后爪,隨后進化成蜥蜴。鲇魚怪顛覆了這個進化概念。他們有一雙粗壯有力的腿,膝蓋被包裹在肌肉中,蹼足長滿鱗片,這說明鲇魚怪是在石質地面的不斷行走中,才進化出這樣的腿和腳。鲇魚怪可不帶任何護具在外太系行走,他們有兩米高。鲇魚怪的身體機能比人類強大得多。

五:激戰時刻

但鲇魚怪對先人們很恐懼,三叉戟在夏雪頭頂越聚越多,夏雪又聽到轟的一聲巨響,金字塔的塔身被穿出一個洞,洞里鉆出一輛車前頂著鉆頭的裝甲車,車身上,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鲇魚怪,那鲇魚怪手握一把長刃,揮著刀對天怒吼。

空中的鲇魚怪齊聲嘶吼,先人突然道:“夏雪,你們跟緊我!”

話音剛落,三叉戟從空中向石橋上俯刺而來,榴彈炮噴射而出,強力脈沖炸彈在半空中炸開,裂開的炸彈在空中布了一道又一道的深藍色電紋,電紋聯接在一起,變成光網。光網布在石橋上空二十余米高處,無數三叉戟徑直沖到光網上,接著瞬間失去動力,打著轉從空中徑直墜到石橋下的深淵里,但有些鲇魚怪在墜機前就跳了下來,有些落到石橋上。

自殺戰術嗎?夏雪轉過頭看著博倫,博倫對她搖搖頭:“這個打法太愚蠢。”當夏雪回過頭來時,一位鲇魚怪已經沖破弧網,落到她面前。

這怪物舉著手向夏雪沖來,準備撕開她的頭盔,夏雪扣動扳機,中子彈把那怪物彈出半米遠,中槍的鲇魚怪與另三個鲇魚怪撞到一起,接著轟然炸開了,四人全部化為肉泥;夏雪的腎上腺素開始劇烈分泌,她瘋狂地射擊著,近百名鲇魚怪在十余分鐘內死在她手中。鲇魚怪有兩種常規武器,一種是長約三十厘米的射擊筒,還有一種是刀刃外彎90°、刀上長著不斷蠕動的牙的刀。

中子槍在滿電下可以激射二十四小時,但二十分鐘后,夏雪感到疲倦。鲇魚怪無休止地從空中降落,盡管四只鲇魚怪中只有一只能落到石橋上,但那也是天量數字。夏雪下意識地向橋下看去,橋下鋪了一層厚厚的鲇魚怪尸身肉墊,肉墊足有十余米厚,以至于鲇魚怪落入橋下后直接摔到他們同類的尸肉墊上,接著毫發無損地站起,順著深淵的山壁向上爬。

橋守不住了,夏雪心道,她看了一眼博倫,博倫在拼命射擊,他比夏雪更自信,他確信先人正嘗試把所有的敵人都引到波塞冬像附近,他相信擁有人類DNA的戰士,能守住橋梁。但金字塔上也涌入不少鲇魚怪,雙重攻擊下,連接金字塔的橋頭已被攻陷,更多的鲇魚怪從金字塔平臺上向橋上沖。

“為什么要這樣打?”夏雪叫道,“敵人死傷很多。”

“展示力量。”博倫叫道,“他們也許都是蠢貨!”這群鲇魚怪們真不怕死,一只巨大的鲇魚怪從空中落到夏雪身后,將她的雙臂突然向后擄起,夏雪只覺得雙臂一陣劇痛,博倫拾起鲇魚怪的牙刀,一刀砍掉那鲇魚怪的雙臂,那失去雙臂的怪物叫喊著,晃著腦袋跌下石橋。

“它要活捉我嗎?”夏雪叫道,天空中的三叉戟剩下不過一百余架,但增援的數千架三叉戟又涌到石橋的上空,接著,三叉戟上的鲇魚怪全跳了下來,先人驚叫一聲,戰場完全混亂了。

機械人舉起四支手臂不停頓發射弩槍,但數千名鲇魚怪像雨滴般落下,中子彈和弩槍在空中布了一層彈網,彈網最初有七八米高,被彈網擊中的鲇魚怪粉身碎骨;但鲇魚怪越來越多,落下的速率越來越快,彈網的高度一點點降低。六米,五米,四米。夏雪毫無目標地對著天空亂射著,她射出的中子彈變為彈網中的網膜。當彈網的高度降到三米時,先人大叫道:“用弩槍,中子彈會傷到我們自己。”夏雪遲疑了一下,她的手中已被塞入一把弩槍,肩上被掛了箭筒,子彈在她的右臂上跳躍著彈入弩槍,接著子彈射出,然后箭筒的子彈再跳出……

“你要有所準備。”先人說道,“若被怪物們抓住,你該怎么辦?”

夏雪轉過頭去,先人正用黑豆般的眼睛看著她。

弩槍彈網越來越低,最終距夏雪頭頂只有半米,無數鲇魚怪的尸體在彈網上被撕裂,時間仿佛停滯,夏雪只覺得自己在看一幕被按下慢進鍵的殺戮電影,不同的是,自己就是演員。

鲇魚怪突破這層彈網只是時間問題,夏雪心道,他們不會僅滿足于摧毀波塞冬雕像,她心里突然泛起一股奇異的感覺,這感覺讓她覺得恐懼和惡心。鲇魚怪的目標究竟是誰?

夏雪轉過頭看著先人,先人也正看著她。

“他們的目標是你,你明白了。”先人說道,“預言書里有你的名字,夏雪。你必將率領我們獲得最終的勝利。”

夏雪搖著頭叫道:“什么書上有我的名字?”

鲇魚怪已改變戰術,新落下的鲇魚怪手持牙刀,牙刀刀刃砍在彈網上,第一排持牙刀的怪物被彈網撕裂,第二排怪物讓彈網劇烈震顫著,終于,彈網中央被砍出一道裂縫。那裂縫中鉆入了數個鲇魚怪,彈網試圖重新合上,它劇烈震動幾下,終于在牙刀的攻擊下徹底破碎了。

陣型已被打破,這次鲇魚怪落下后,不再向夏雪身邊涌動,它們的目標是機械人部隊。機械人四人一組,不斷揮舞著四臂發動弩槍,但一旦有一人倒下,四人陣型即破,石橋下深淵里的鲇魚怪尸身已堆積近百米高,但那只是死亡鲇魚怪的20%,更多的怪物在戰斗中尸身粉碎。

“撤退!”博倫看著不斷被擊倒的機械人叫道,“石橋守不住了,撤退!”

先人悲哀地看著博倫,他突然向鲇魚怪群沖去,先人的雙手中多出兩把長刃,矮小的先人異常靈活,沖入敵群后他不斷用長刃割著鲇魚怪的大腿外側,中刀的怪物立即倒地,在砍倒數十人后,一把牙刀刺穿了先人的后心,先人搖晃著倒下,臨死前叫道:“夏雪指揮!”

“撤退。”夏雪咬著牙道,“向波塞冬雕像里撤退!”

石橋上的戰斗已變成屠殺,被屠殺的是機械人。

鲇魚怪瘋狂地攻擊著機械人,這些由博倫、鄭軍和佩姬DNA組成的機器人,沒有恐懼感,他們拼命地反擊著,一只手臂被砍斷、另三只手臂堅持作戰,四臂全被砍斷后,他們依然不愿倒下,但已無防守能力。鲇魚怪開始用牙刀切割他們的身體,從小腿處開始砍,直到把機器人的身體完全凌遲割開。

夏雪看不到這些,她率領剩余的人類戰士退到波塞冬雕像胸前的環形平臺上,波塞冬像胸口有一個石門,一名人類士兵打開石門沖了進去,夏雪和博倫率領剩下的人類士兵接著沖進去,機械戰士已全軍覆沒。

“CA18呢?”夏雪叫道,博倫對她搖搖頭,示意CA18已戰死。

石像里有個巨大的石窟,有人點亮燈球,燈球浮到石窟的中央,光線從燈球滲出,照亮了整個石窟。

石窟很深,他們位于石窟頂部的平臺上,平臺下就是深不見底的石窟底部,有一座之字形樓梯通往底部。

“你要做個決定!”博倫低語道,“夏雪,我們現在還能回到AB艦上去!”

“這是你的想法嗎?”夏雪喘著氣道。

“不。”博倫道,“我是海軍陸戰隊員,死在哪里都一樣。但現在得選條路了。”他走到了石梯面前,“上或下。我的意見是下。”

夏雪點了點頭,她的身邊聚著人類士兵。

“誘敵戰已結束。”卡羅爾道,“任務已完成,博倫說得對,我們應該跳下去,下面有通道!”

卡羅爾的身體沖出平臺,接著縱身向下一躍,她身后的士兵與她一起躍下,最后,夏雪、博倫也一躍而下。

夏雪在空中飄浮著,她的身體墜入黑暗空虛中,她能看到身邊的石梯不斷旋轉著。火箭背包突然將她托起,“到洞底了。”博倫道。

夏雪的腳踩到一塊巖石上,她確實跌至石窟的底部,先跳下的戰士們已離開,洞底只剩下她與博倫。這石窟未被修飾過,地面起伏,黑色的石片堆和半人高的透明晶狀管交叉而立,空氣中應帶著霉味,窟底飄浮著透明的、三四米高的長條狀物體,這玩意有點像海藻,夏雪用手輕觸了下,指尖沾上些許淡藍色的光斑,光斑在黑暗中變成紫色,最終消失在手指上。

“一種古老的真菌,”博倫道,“具有很強的惰性,若不去干擾它們,它們可以存活數十萬年。”

“我明白了。”夏雪看著他道,“我們周邊的一切,都是為了模仿古老的、波塞冬時代的海底世界,只不過這里沒有水。”

博倫問道:“若波塞冬改變了人類的歷史,為什么史書上沒有記載過?”

真實的歷史永遠是隱秘的歷史。水創造出生命,人類最初產生于水中,就像嬰兒在母體中無法離開羊水一般,但記載這個過程的文字或消失,或被強制遺忘。人類真正的歷史或許就隱藏在一個被拋棄的石室里,石室外滿是黃沙,只有牧羊人偶爾經過,石室墻壁上布滿了最原始的圖畫文字,對,就像現在這樣!

六:波塞冬的戀人

博倫與夏雪順著向上爬升的洞底坡道走著,突然,一個投影畫面出現在他們面前。

手握著三叉戟的波塞冬奔跑著,他的前方,一個身著紫色長裙的女人在奔跑躲閃著,那女人不小心摔倒在地,波塞冬沖上去,捧起那女人的臉吻了下去。

博倫帶了句粗話,“三流的愛情電影畫面。”他笑道,“這女主角摔得太假了,天……”他呆住了,夏雪也驚得說不出話來。

波塞冬捧起的竟是她的臉。

數秒鐘后,投影畫面消失了。

夏雪又往前走了數步,地面坡道突然變得更陡,三面石碑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三面石碑中兩低一高,成等邊三角形狀排列,左右低矮處的兩座石碑為黑色,高處的石碑為白色。左側黑色石碑上刻繪著波塞冬率領人類從海洋走向陸地的過程,石碑磨損嚴重,整個畫面中能看到人類,能看到鲇魚怪,還能看到很多奇怪的生物,包括一只長了兩個腦袋的蜥蜴,但人類與其他生物的壁壘分明,人類位于圖畫的左側,其他生物始終位于圖畫右側,圖畫里還有一個模糊的,圓環狀的中空物體,夏雪覺得那可能是某個生物的崇拜圖騰。

“石刻表面磨損得很嚴重。”博倫道,“按照先人的話,這石碑有十萬年的歷史。”

他們轉到右側的石碑,石碑上的刻繪磨損得同樣嚴重,右側上有二十幅畫,能看清的只有兩幅,兩圖位于石碑頭尾部,第一幅是波塞冬臥在床上,床邊站著很多人,大多數人面孔悲傷;尾部圖讓他們很費解,依然是一個圓盤狀的中空物體。

“這東西是什么?”博倫道,“它出現了兩次,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意義。”

夏雪搖了搖頭,她向上走了兩步,面對中間的石碑,這面石碑上有七幅畫,畫面清晰。第一幅畫是先人來到衛星上的畫面,先人們身著略顯奇異的笨重宇航服,第二幅、第三第四幅,描繪先人們在衛星上大興土木的過程,第五幅畫極有趣,先人們圍在一起,他們都穿著宇航服,中間是一個未穿宇航服的鼠人。

“他們造出了鼠人。”博倫道。

“通過基因改造。”夏雪道,第六幅畫上,先人們已徹底變為鼠人的模樣,完全放棄了宇航服。第七幅圖畫上,竟繪著夏雪。

夏雪的身體在空中飄浮著,她的背部長出一對滿是黑黃斑點的翅膀。夏雪呆呆地看著,這圖突然間動了起來,圖畫裂成無數的碎片將夏雪的身體吞沒;接著出現了數段楔形文字,再接著,夏雪長著翅膀的身體又出現了,接著又破碎……

博倫用隨身電腦讀出那段楔形文字。

“‘波塞冬愛上了她,但她卻是敵人派來的刺客,她毒殺波塞冬,卻在犯下罪行后心生悔意,自殺而死。波塞冬在臨死前道,我已離開,若有一天我重新歸來,必是這女人帶我歸來’”。

“像是遺書。”博倫道,“又像是對一段感情的注釋。”他瞪著夏雪看了一會,“你能不能想起……”

“不能。”夏雪瞪著他說道,“我從來不認識什么波塞冬。我出生在中國中部普通家庭,大學畢業后考上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生物碩士,接著當上宇航員,然后,我在壓力缸里活了一百年,我欠了自己一百多年的時間債。”

“古文明有時會用圖畫文字,”夏雪接著說道,“我的畫像出現在這里,可能被認為預言書中有我的名字。但這些圖畫,包括剛才出現的那幅三維圖像,都歷經數萬年的時間。博倫,數萬年前,我的家鄉還是一片被冰雪覆蓋的森林,幾無人煙。”

博倫點點頭:“但這圖上的女人,和你一模一樣。波塞冬在臨死前還相信她還是愛自己的,所以才有那遺言,這遺言的目的是為了證明這愛情沒有錯,但對這里的先人們來說,是一個強大的心理支柱,他們認為你會帶領他們邁向最終的勝利。”

也許是這樣,夏雪心道,除非我穿越回十萬年前,見過波塞冬,但楔形文字說酷似我的人已死,若我穿越回去,我已死,而我仍還活著,這個假設不通。

“你們走得太慢了。”一個聲音從上方傳來,一名人類戰士出現在他們的前方,“這條地道通往攝政廳,你們趕緊上來。”

夏雪和博倫對視一眼,那戰士的衣服上滿是黑紫色的血污,她聲音疲憊,“快點來,衛星快要淪陷了。攝政官洛拉里想在最后時刻見你一面,夏雪。”

穿過七八條或長或短的、在黑紅色巖石里挖出的甬道后,腳下的路已抬高了至少兩百米,穿越的甬道破壞不堪,半小時后,夏雪和博倫跟著那戰士穿過一個圓形洞口,洞外有一間巨大的石廳,石廳四周豎立著維多利亞式的圓形廊柱,廊柱連接著圍繞石廳的四層臺階。走下臺階,夏雪看到數十名人類戰士和先人們圍在石廳的中央,所有人都血污滿身,夏雪進來后,人們給夏雪和博倫閃開一條路。

路的終點是座石椅,石椅上端坐著一位先人,先人們的普遍身高在130至140厘米左右,駝背,面部長滿灰色的細毛。這位先人身材高大,面部的毛發呈灰白色,他的左下腹有三處傷口,血已被止住,他的胸口不斷起伏著,顯示呼吸困難,看到夏雪時,他努力想站起,但嘗試數次都未成功。

“我是洛拉里。”那先人吃力地說道,“衛星上的攝政官,夏雪,我們終于見面了,其實我早就見過你了。”

夏雪明白他的意思,夏雪向前走上一步,洛拉里伸出他長滿灰白細毛的手,夏雪將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上:“在石碑上?”

“不。”洛拉里笑道,頰內黑色的尖牙全都露了出來,“在你第一次駕船來塞德娜時,我見過你,你勇敢,絕望時仍珍惜別人的生命;你第二次搭海倫號來時,我也見過你,夏雪,我們已輸掉這場戰爭。”

夏雪看著洛拉里,“我們輸了。”洛拉里說道,“衛星上的十六個區,已失守十四個,鲇魚怪沒有急于進攻,是因為他們想報復,他們會一寸一寸地搜索占領地,殺死我們每一個人。但你,他們一定想活捉。”

夏雪哦了一聲,仍緊握住洛拉里的手。

“我死后。”洛拉里說道,“你會發現所有人對你都有依戀感,就像你現在依戀我一樣,你把我看做長者領袖。也許有一天,你會成為人類的領袖。”

夏雪搖了搖頭。

“你已看到那幅畫,你長了一對翅膀,那是神給予的翅膀。祭司們秉承波塞冬臨死前的遺言繪出了你的形象,十萬年前,你就是海神遺言中的女人,現在,只有你能帶我們走出這個困境。”洛拉里道,“別說話,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

夏雪覺得眼前是絕境,墻壁在震動,沉悶的撞擊聲此起彼伏,淪陷在即。

“我們擁有奧德塞號,那是你們的飛船,按照奧德賽號的標準,我們建了一艘裝載三百余名人類戰士的飛船,這艘船不會飛回地球,因為地球同樣失陷在即。只有你們保住地球,你們才能找回這些戰士,還能找到一個大寶藏。”洛拉里喘氣道,“你們必須先守住地球,孩子,你明白嗎?”

夏雪點了點頭。

“夏雪,你靠近我的嘴。”

夏雪心中微微一動,洛拉里不需這樣,先人們擁有強大的心理傳輸能力,除非洛拉里有極重要的、只能通過語言表述的事,她貼近洛拉里,聽到了洛拉里的聲音。

“也許神諭是錯的,最終毀掉人類的也是你。”洛拉里低聲道,“但我們沒有選擇,因為敵人太強大了,敵人的強大你無法想象。對于地球上的今人們,即使與我們建立了聯盟,我們仍無法與今人們展開正常的溝通,大多數政治家都不會相信我們說的事,即使是防衛署,若出價合理,讓他們把我們賣給鲇魚怪或其他生物,防衛署也會照做。所以你記住一點,你只能相信你自己,還有,無論如何不能懷疑自己。”

“戰斗即將全面打響,夏雪,”洛拉里苦笑道,“若你是人類的毀滅者,敵人會盡全力保護你;若預言書上描述為真,你的血將重燃海皇波塞冬。現在,一切的責任都交給你了。”

夏雪只覺得洛拉里握自己的手一松,他蜷縮在石椅上的身體慢慢展開,洛拉里死了,他的牙和頭發正在脫落,毛發落到地上,立刻化為塵埃;接著,洛拉里的身體慢慢縮成團狀,他身體的肌膚開裂破碎,最終在座椅上化為一堆塵土。

“鼠人……先人們的身體暴露在真空環境里太久了,”博倫道,“一旦死亡,他們的身體就消逝為塵土。”

夏雪轉過頭來,大廳里的先人們已經跪下,人類戰士中也有人開始啜泣,一個先人突然把夏雪拉到一邊:“飛船準備好了,你們應該走了。”

七:弱肉強食

“讓其他人上你們的飛船。”夏雪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和博倫回到AB艦上,我們回地球。”她看了一眼博倫,“我們要把佩姬也帶回地球。”

先人點點頭,他手中拿著一根圓柱,柱頂發出黑色的光澤,他舉起圓柱向空中一指,夏雪身前出現了一條懸浮在空中的黑色河流:“穿過去!”

那黑河自上而下,連接起地面與天花板,一名人類士兵跳入黑河中,她的身體立刻消失。這是條短距離的蟲洞。當所有人類士兵全部跳入黑河后,大廳的左側壁被砸出一個大洞,一個鲇魚怪已沖入大廳中。

“快走!”那先人叫道,夏雪跳入那條黑河,鮮血突然間沖入了大腦,耳膜鳴叫起來,她的頭劇烈眩暈,清醒后,夏雪已飄浮在太空中,AB艦在她的前方三百余米處;回過頭去,博倫飄在她的身后,“我們逃出來了,”博倫道,“你看,先人們的飛船。”

夏雪看到在身后左右兩側,有兩艘黑色的船,左側為標有海軍藍色徽記的奧德賽號。右側那艘至少是奧德賽號的三倍大,有一千余米長,船身呈扁平狀,有點像維金海盜的平底帆船,大船的兩翼長著兩只翅膀狀的風帆。那大船輕輕扇動翅帆,夏雪覺得身后的黑暗似乎收縮了下,再接著,大船已消失。

“我們回到地球?”博倫問道。

“是,地球還得靠我們。”夏雪調整通話器的頻道,“打開登陸艙,佩姬。”

進入登陸艙后,夏雪脫去宇航服,穿過登陸艙與駕駛艙間的甬道時,空氣警報器吱吱作響,這表明AB艦的二氧化碳濃度已超標,博倫和夏雪同時皺了皺眉,除非這里擠入很多人,否則二氧化碳不可能超標,夏雪看到地板上還有些污泥。進入駕駛艙后,看著電腦屏幕的佩姬回過頭來對夏雪道:“衛星爆炸了。”

屏幕上,塞德娜的衛星、先人在十萬年前建造的地球守護基地正分崩離析,北半球籠罩在藍灰色的煙塵中,波塞冬的雕像已下陷,衛星的內部像有一個看不見的深淵,正在一口口吞噬著整個星球,北半球土地急劇下陷收縮,三分鐘后,整個北半球突然從內部炸開,煙塵和碎屑彌漫在太空中;南半球如同被剖開的半塊雞蛋;再接著,只剩下南半球的殘存衛星開始急劇旋轉,它越轉越快,最終在旋轉中爆炸,化為無數碎石和冰塊,鲇魚怪、先人們和人類戰士的身體混雜在這些碎冰中。

佩姬笑了笑,對夏雪道:“先人們留給你們什么遺言?”

博倫哼了一聲,她太冷血了,夏雪淡淡地道:“沒什么。”

“你確定嗎?”佩姬道,“夏雪,預言書上有你的名字啊!”

夏雪驚異地看著佩姬,她怎么知道,佩姬冷笑著,她身后的控制臺上,慢慢地爬出一只長滿了白色斑點的暗紅色章魚足腳,那足爬上控制臺,足腳后露出一個怪異的身體。

一個新怪物!這怪物長了人的腦袋,圓桶般的上身長著八只觸足,四只粗壯的觸足充當腿部,幫怪物把身體直立起來,那怪物腦袋上長滿紅發。怪物嘿嘿地笑著:“不要以為只有人類才能改變自身相貌,我們也成。”博倫的腦后已被那怪物用槍頂住。

“他是曾被波塞冬趕走的五支種族之一,紅殼人,”佩姬冷冷說道,“我選擇站在最強的一邊,人類的時代即將終結。夏雪,你不是預言書上能拯救人類的人,因為你將被送上祭臺處死。”

黑暗的深水井里,鄭鑫不斷下沉,她不會溺水而亡,寒冷也未讓她的身體不適,她已沉下近百米,井仍深不見底,將人牲拋入水井不是食人妖的首創,但這里絕對是史上最大的人牲井。數千具食人妖的尸骨在水中漂浮,如此強度的殺戮不是簡單的祭祀造成;又下潛十余米后,水壓已讓鄭鑫的皮膚有緊繃感,水井仍深不可測;往腳底看,深井已變成一個黑暗深淵,綠色的磷火在她腳下飄蕩著,誘惑著她繼續下潛。

“浮上去。”蝴蝶道,“水壓會摧毀你的身體。”

“我想找一個洞。”鄭鑫道,“這么多的尸骨肯定是由專門的拋尸洞拋入的。嗯,找到了。”她向左側井壁游去,身體生生地從密集的尸骨里鉆過,沒錯,井壁上有一塊長寬約為一米的弧形面板,面板的四周有八個縮在墻壁上的撐桿,這八根撐桿足能扛起數噸的重物,撐桿將弧板打開后,就露出了弧板后的拋尸口。

鄭鑫扒住那弧板的下緣,她試圖將弧板扛起,但連扛幾次,弧板紋絲不動。

“快點浮上去。”蝴蝶又道,“你扛不住水壓的。”

鄭鑫沒有答話,她將耳朵伏在井壁上,耳邊聽到“嘩啦”的聲音,聲音由遠及近,由弱至強,弧板后有個水道,有水正在水道里快速流動。有東西要沖出來了!當鄭鑫想明白時,她想向后倒退,但尸骨堵住了她的退路。

弧板發出吱的一聲打開,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混著冷水撲向鄭鑫,無數白骨迎面撲來,鄭鑫無處躲藏,任由骨頭砸中她的身體。

剛被殺死的人的骨頭,骨頭散發著血腥氣,卻不見一根血絲。鄭鑫猛從冷水中躍起,扒住了弧板后的洞口下緣,她半跳半爬地滾入弧板后的拋尸水道中。

漆黑一片,水道是個約為上升40°角的斜坡洞穴,穴底鋪著皮帶,皮帶上滿是血污,尸骨通過皮帶沖入井內,數個頭骨滑出皮帶,卡在穴底的石縫上,那頭骨上的門牙是磨尖的,這是食人妖的頭骨,這些食人妖是被自己人捕食的。

不,也許是食用。鄭鑫心道,食人妖也缺少食物,人類在所有可耕種的糧田及糧倉附近都駐有重兵,必要時,寧可焚毀糧食也絕不留給食人妖,這使食人妖的處境異常艱難,他們想生存下來,就需用食人妖的生存本能。

食人,不,食同類!

“你的同情心呢?”蝴蝶突然問道。

“消失了。”鄭鑫道,“得花很久才能找回來。”她再次聽到上方傳來卡卡的聲音,接著又是硬物在皮帶上滑落的聲音,鄭鑫躍起,手足撐在洞壁頂部凸起的石塊上,身體懸空而掛,她看到又有無數骨頭在皮帶上滾過,弧板打開,骨頭被拋入深井。

鄭鑫靜靜地在洞壁上掛了五六分鐘,周圍慢慢靜下來,她這才跳下,從肩上的應急袋中取出一個蜻蜓狀的探測器,啟動電力后,那蜻蜓渾身透出白光,揮著翅膀飛入鄭鑫前方的黑暗中。

鄭鑫跟著蝴蝶向前走著,皮帶很滑,血腥味越來越重,走了二十余分鐘后,在前方給她照路的蜻蜓停住了,身上的光線慢慢消失。它找到了出路,鄭鑫心道,那蜻蜓像只寵物一般在原地轉了幾圈,鄭鑫走到它面前時,它鉆入了鄭鑫肩膀的應急袋。

鄭鑫抬起頭來,她看到頭頂有光滲入,又向前走了幾步,頭頂上方的洞壁上出現了長方形的金屬寬槽,光線透過寬槽照到她的臉上。寬槽中部橫著一根血跡斑斑的鋼栓。鄭鑫一拳擊出,鋼栓應聲而斷,她打開寬槽和鐵板,鉆出洞穴。

這是一間廚房,墻壁被白鐵皮包住,血腥氣彌漫在房內;屋正中有三排用鐵板制成的案板,案板上懸著鋼索,每隔一米就會垂下一根鐵鉤,鐵鉤上掛著一具人尸,大部分人尸已被分割切開,唯獨缺少頭部。

我闖入食人妖的食品庫,鄭鑫心道,前方左側墻壁上有扇閉著的鐵門,門邊擺放著數十個未去皮肉的頭骨,頭骨上磨尖的門牙外露著,食人妖果然開始吃食人妖了。

“你為什么笑?”蝴蝶問道。

“它們要完蛋了。”鄭鑫咬著牙道,“它們開始吃自己人了。”她滿嘴苦澀,食人妖是由人類轉變的,是不是說,人類也即將消亡?

鐵門突然被人推動,鄭鑫竄到門后躲起,一個身著黑色斗篷的食人妖走進屋內,他剛一入屋,喉管就已被鄭鑫捏住,門則被鄭鑫用腳推上。

“我不一定要殺你。”鄭鑫在那食人妖耳邊低語道,“我砍斷你的雙臂,你猜你會不會被吃掉?”鄭鑫覺得那食人妖的身體顫抖起來,她知道恐嚇起了效果,“叫什么名字?”

“費耶。”那食人妖道,“我是廚師。”

“帶我去關押食物的監獄,”鄭鑫冷冷地說道,“你知道我在說什么,我是基因變種人,編號CA17,為對付你們而存在,別耍花招,先給我拿件衣服穿。”

穿上黑色斗篷的鄭鑫跟在費耶身后,穿過在一個又一個隧洞,隧洞很矮,即使鄭鑫也需低頭彎腰才能通過。隧洞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行,若被食人妖們發現,她無路可逃。好在費耶比她還害怕,鄭鑫剛才的恐嚇非常有效。

鄭鑫腳下的隧洞里開始向下延伸,變成下坡道,走了十余米后,路的盡頭出現一面石壁,石壁上有一座鐵門。費耶低聲道:“在這里。”

“開門。”

八:人牲祭祠

費耶打開鐵門,一股惡臭沖入鄭鑫的鼻腔,大門后有一個向下斜伸的石梯,走下石梯,鄭鑫來到一個巨大的平臺上,她拍了拍肩上的應急袋,蜻蜓飛了出來,身上散出紅光,紅光越來越亮,變成一個小小的太陽。

這是一個蜂巢狀的監獄,自上而下有十余個平臺,石梯連接起平臺,每個平臺深處都有十余個鐵桿封制的、七八平方米大小的囚籠,囚籠里塞滿了人,看到費耶和鄭鑫,那些人恐懼地向囚籠深處躲去。

“你們捕捉的人類?”鄭鑫問道。

“大部分都是剛入伙的。”費耶老實答道,“我們缺少食物,我們有所選擇。新入伙的人中,身體強壯的男性留下,體弱和女性全部會被關到這里……”

“充當糧食。”鄭鑫冷冷地說道。

“我們是食人妖獸。”費耶說道,“是要吃人的。”

鄭鑫押著費耶走到第一層平臺上,一個精壯男人突然竄到囚籠邊晃著鐵桿,那男人三十多歲,寬臉龐,瞪著鄭鑫叫道:“放我出去!”

“他身體強壯,”鄭鑫問道,“為什么把他當作食物?”

“他帶家人入伙的,”費耶道,“他可以留下,但他家人得死,他不愿意。我們不能因他而破壞規則,他自愿和他的家人留在這里。”

“你殺了我的孩子。”那男人瞪著費耶,“放我出去,我要殺掉他們!”

“你叫什么名字?”鄭鑫停住了腳步。

“巴德爾。”那男人道,鄭鑫微微有些分神,費耶猛然回頭咬向鄭鑫的脖子。鄭鑫右拳擊中,擊碎了費耶的下巴。

“這里有沒有一個叫石重的人?”鄭鑫最后問道。

費耶詭異地笑了笑,接著閉目而死。

鄭鑫走到囚籠前,看著巴德爾道:“有幾個像你這樣的人?”

“七八個!”巴德爾道,他張開了嘴,上下門牙完全脫落,“我只想復仇,我不是食人妖。”巴德爾道,“我敲掉了門牙。”

鄭鑫看著巴德爾,點頭道:“我會放了你,但一切要聽我安排,我要毀了黑火部落,若成功,我們再來救囚籠里的人。”

“我聽你的。”巴德爾道。

鄭鑫共放出七個人,全部是男性,三十余歲,七人經歷完全相同,愿意加入黑火部落,但加入后才知道,他們能活下來,但所有親人會被列為“食物級”。在黑火部落。等級森嚴,首領有九個級別,士兵有七級,再接著是工兵,五級。像費耶,是一級工兵;每一層別、每一級別的食人妖,所獲得的食物、居住面積均不相同。黑火部落的首領黑牙,居住在地下洞穴的最上層,平時少有露面,但在祭祀時,一定會出現。

這七人門牙全部脫落,他們先是磨尖門牙準備加入食人妖,被關入囚籠家人死亡后,又將門牙敲掉。這七人回憶道,一般關入囚籠的人,一個月內必然會消失,被吃了。

鄭鑫皺著眉聽完這些,費耶的尸體突然“吱吱”作員,鄭鑫被嚇了一跳,低頭看去,費耶腰部有個黑色的盒子,正是那盒子在吱吱作響。

“這是他們要進行祭祀的通訊信號。”巴德爾道,“所有首領層的人物都會來,我們可以一個一個干掉他們。”

“我是來救人的。”鄭鑫道。

“你救不完所有人。”另一人說道,“只有把黑火部落的首領們結果了,我們才能救下更多的人。”

鄭鑫看了看他,他們本準備加入食人妖,現在則徹底醒悟了,所以他們比人類更激進,但她不知道,人類是否愿接納從食人妖中回歸的人。

“我見過黑牙。”鄭鑫說道,“我們去祭祀平臺。”她看了一眼蜻蜓,這是地球上最精密和智能程度最高的探測器,“我需要整個黑火部落的地圖,還有這里前往祭臺的最近路線!”蜻蜓對她點點頭,二十分鐘后,蜻蜓回來了,給她帶來黑火部落的地圖。

“黑火部落利用一條地下河和溶洞開挖了他們的地下帝國。”鄭鑫對七人說道,她任命巴德爾為副手,“我們處于黑火部落帝國首都內,首都是由由上自下的三個漏斗型的溶洞組成,我們處于最低的溶洞里。因為溶洞代表著級別。工兵級的食人妖只能住在這里。再往上一個溶洞,是士兵級居住的,領導級住在最高的溶洞里。每個溶洞與另一溶洞間,有一條石道相連,石道很窄,需要指令牌、身份牌雙牌驗證合格后方能通過,我們沒有這些東西。”

“我們可以殺過去。”一人道。

“我們可以一步步殺過去。”鄭鑫耐心解釋道,“我可能殺到祭臺那里,但祭臺會因為我們的出現而采取封閉措施,我無法在那里干掉黑牙,我們必須不被發現地前往祭臺。”

“我見過黑牙。”巴德爾突然說道,“他一直想讓我當他的護衛,我在這里住了三個月,他們一直沒有殺掉我,就是想讓我回心轉意做黑牙的護衛,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鄭鑫看著巴德爾,點點頭。

巴德爾的臉,真是一張好用的驗證牌,七人押著巴德爾順利地通過士兵級與工兵級間的通道,通過時只是對守衛道,巴德爾準備歸降,押他送給黑牙首領,立即獲得通行。鄭鑫夾在隊伍中間,他們順利地通過連接士兵級與領導級間的石道,進入領導層的溶洞后,他們被一支巡邏隊喝住,送到一個封閉的等待室中,等于又被關入一個囚籠。

“正常情況下,”巴德爾說道,“我會被帶去見黑牙,但你們仍會被關在這里。一旦發現費耶的尸體,我們全都會死,所以不如現在動手。”

透過等待室鐵門上端的格柵,鄭鑫看到門外站著三個守衛,她點點頭,一拳擊中鐵門的門閂,這一拳力量極大,竟把鐵門從門框上擊出數米遠,巴德爾從門洞里躥出,一拳擊中一個守衛的頸部,數秒鐘后,三名守衛在攻擊中倒下。

“我們該往哪里走?”巴德爾問道。

“跟著我就行了。”鄭鑫道。

首領級的溶洞警衛森嚴,等級帶來各種享受,比如士兵級和工兵級的溶洞空氣混濁,首領級的溶洞空氣清新,因為這里有通氣管道。

黑火部落在地面建造十余個通風口,通風口通過通風管道將新鮮空氣輸入首領們的居室和首領溶洞中。通風管道是最安全的通道,這是蜻蜓的發現。鄭鑫帶著七人在通風管道里彎腰行走,蜻蜓在她前面飛舞著,管道似乎永遠也走不到頭。終于,蜻蜓停住了,前方的管壁透出幾許光線,又往前走了幾步,嘈雜的聲音通過通氣格柵傳到管道內。

“我看到了祭臺。”鄭鑫的聲音如冰般寒冷,“我們正處于祭臺上方。”她走到格柵旁,下面的場景讓她吃了一驚。

與狹小、潮濕,透露著讓人惡心的昏暗和霉味的士兵級和工兵級的溶洞完全不同,擁有祭壇的首領級溶洞透露著讓人無法想象的高貴。以祭壇為例,一條足有十米寬的人工河靜靜地流淌,河水繞著一座梯形祭壇,祭壇足有三十余米高,頂端有一個長方形的、乒乓球桌大小的平臺,那是人牲祭臺。一個身著黑衣,披著金色披肩的男人站在祭壇頂的祭臺邊,盡管他臉上涂滿紅黑色的油脂,但鄭鑫一眼認出他就是黑牙。

“今天,我們將迎來尊貴的客人。”黑牙叫道,“他們從遙遠的外星回歸我們身邊,他們曾是這里的一員,他們請求我們給予他們在這里生存的權力,你們愿不愿意?”

鄭鑫心中一緊,一股莫名的恐懼彌漫在她身體里,恐懼非由她心生,而是來自蝴蝶。

“鄭鑫,他們來了。”蝴蝶道。

一個身著紅袍的男人走上祭壇頂部,他臉龐瘦弱,滿臉的皺紋,但近三米高的身體異常龐大,那黑牙與紅袍男擁抱了下,又叫道:“兄弟,把你的真身給我們看一下。”

那紅袍男人褪去袍子,里面有一個章魚般的身體,他長了八只觸角,祭壇臺階與祭壇下的食人妖們發出驚恐的吼聲。“這是曾被人類趕出地球的偉大種族,”黑牙頓了一下,他不知該怎么往下說。

“我是紅殼人,”那紅袍章魚男人道,“你們可以稱我為紅人,”黑牙把話接了過去,“他為我們帶來最尊貴的禮物,帶上來吧!”

但祭壇上下的食人妖們對這怪物并不歡迎,“這是什么怪物”;“滾出去”,“黑牙,你干了件蠢事”,各種聲音此起彼伏,就在叫罵聲中,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衣的女人被押上了祭壇頂部,那女人頭發散亂,皮膚蒼白,鄭鑫身后的巴德爾輕輕地啊了一聲:“她和你一模一樣。”

我知道,鄭鑫心道,那是我的真身,我的克隆母體。她心中轉過無數念頭,但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她叫夏雪。”鄭鑫低聲道,“一百多年前,她曾駕駛飛船前往塞德娜星,我是她的克隆人。”

“她很瘦弱。”巴德爾又說道。

九:逃生

“沒錯,”鄭鑫道,“她沒有經過基因改造,她曾是世上最偉大的宇航員,但她對自己的角色,一直都是被動接受。這不像我。”

食人妖獸們在臺階上吼叫著,有幾個已沖到祭壇頂部,撕住了夏雪的頭發,“我要救她。”鄭鑫撕開了格柵,她沒有聽到巴德爾的回答,她的身體已從通氣管道里躍下。

從天而降的鄭鑫像一只怒獸,她的右小腿掃中了撕扯夏雪頭發的食人妖,那混蛋應聲而倒,接著反手一掌打翻了一個從側面攻來的食人妖,黑牙對她的出現異常吃驚,快速向后退去,消失在祭壇頂部的邊緣處。從祭壇下方沖上來的食人妖已將鄭鑫團團圍住,鄭鑫并不在意,她用左手扯開綁住夏雪雙手的繩子,右拳將逼上來的食人妖一拳砸倒:“你受傷了嗎?”

“我沒有。”夏雪叫道,她和博倫被紅人抓住,接著被蒙上雙眼,注射了昏睡的藥物,醒來后就已在食人妖的巢穴中。

鄭鑫不再問話,她在考量自己的情況。祭壇頂端,她和夏雪已被食人妖層層包圍,她冒出一個念頭,這次再也逃不出去了。

食人妖們層層疊疊地涌到祭壇頂端下方的平臺上,仿佛無數只覓食的螞蟻,鄭鑫明白,她有機會逃走,但夏雪絕對沒有,她又不可能放棄夏雪獨自逃生。夏雪很疲憊,眼里卻沒有恐慌。

“你能逃走。”夏雪低語道,“你跳回去,別管我。”

那是不可能的。鄭鑫一拳擊碎了沖上來的食人妖的腦袋。

“聽著,”巴德爾的聲音突然在空中響起,他像個鬼魅般從祭壇后方的一個洞口鉆出,那洞連接著祭壇頂部與洞壁,他將黑牙卡在懷里,“你們的領袖在我手里,都給我散開!”

“巴德爾!”鄭鑫大喜道,黑牙軟軟地癱在巴德爾的懷里,仿佛一只已失去活動能力的瘋狗,食人妖們被驚住了,但他們依然緊緊地圍住鄭鑫和夏雪,不愿退去。

鄭鑫一腳踢開身前的一名食人妖,食人妖們處于大腦停滯狀態,她連續做出攻擊,打倒了七八名食人妖,缺少領袖讓食人妖們選擇了退讓,鄭鑫拉著夏雪擠到巴德爾身邊,但她看到巴德爾不斷對她使著眼色,什么意思?鄭鑫心道,我們得逃走,附近還有個通氣口,找到那個通氣孔后逃出去;當她沖到巴德爾后,她聽到蝴蝶的聲音。

“他已經死了!”

鄭鑫看到軟綿綿的黑牙半躺在巴德爾的胸前時,她明白了,黑牙已死。黑牙本想逃跑,但遇到了從氣管里下來的巴德爾,巴德爾沒有給黑牙任何機會。

“還有好幾個人牲,”巴德爾道,“都在洞穴里。你想不到,他們用攝像頭記錄下這一切,包括‘食品級’新入伙人牲在這里被宰殺和被分食的畫面,我找到了攝像頭,找到攝像頭的儲存卡。”他將儲存卡塞到鄭鑫手中,

巴德爾的伙伴把博倫推出,他們找到了好幾個人,但沒有石重。食人妖們突然齊聲發出怒喝,他們層層疊疊向鄭鑫和巴德爾逼來。

“你們快逃。”巴德爾道,涌上來的身著黑袍的食人妖們是黑火部落的領導層,在祭壇上殺掉的每一個人牲,總會先由領導層們分食,“如果有油和火,就能在干掉這些混蛋!”

鄭鑫的身體微微一輕,人飄浮在半空中,她如同一塊絲綢在空中滑走,她看到自己的身體撞向了上方的石壁,沒有任何痛感,身體在石壁中穿梭,眨眼功夫,昏暗的陽光刺入她的眼簾,她已穿過了地下石窟來到地面上,接著,她飛速地滑過山脈、河流、荒原。當她看到那座廢棄的油田時,滑動才停止。

“天。”鄭鑫叫道

“我做了一個小小的蟲洞,”蝴蝶道,“你穿過這個蟲洞,快點拿點汽油,燒掉那幫混蛋。”它制造了那個蟲洞!鄭鑫心道,她來不及多想,鉆入一間廢棄的房屋,找到啤酒瓶大小的壓縮天然氣罐和一罐壓縮石油,“你記住一件事,”那蝴蝶說道,“第一次穿越會有些不適應,尤其是歸程時!”

鄭鑫覺得自己的身體突然間被拉長,她又變成一條魚,似乎有一塊看不見的巨石壓著她,接著她眼前一黑,等恢復視覺時,她聽到夏雪的聲音,“你沒事吧?”鄭鑫的右臂被夏雪搖晃著,但眼前仍是一片黑暗,半分鐘后,鄭鑫漸漸恢復視覺,食人妖們已將她們逼到一個狹小角落,博倫叫道:“你從哪里拿來的石油?”

“快跑!”鄭鑫對著其他人叫道,她突然沖到食人妖中間,這讓食人妖群出現了混亂,原有的包圍圈已被沖破,鄭鑫沖入食人妖群里十余米后開始回撤,食人妖在她回撤時才發動攻擊,鄭鑫盡量躲閃,氣罐剛才已被拋在食人妖群中,快退出時她將石油罐擲到空中,接著一槍打爆了石油罐。她轉身跳了起來,石油和天然氣罐已爆炸,祭壇的頂層成為一個修羅場,她沒有看到夏雪和博倫,但看到了巴德爾們,巴德爾和他的伙伴們在燃燒的祭壇頂層搏殺著食人妖。洞壁顫抖,空氣灼熱,碎石片從頂壁上紛紛墜落。

幾個跳躍后,鄭鑫躥回到通氣管道,她在管道中爬過幾個彎道后,有光線從洞壁側上方透出,

她聽到了夏雪的聲音,“順著光往上爬。”她爬了過去,前方一塊通氣格柵已被打開,格柵外,夏雪在洞外等著她。

兩天后,鄭鑫和夏雪來到地球防衛署總部。脫困后,她們把黑火部落祭壇攝像頭的儲存卡交給防衛署,對防衛署來說,這是救命的良藥。防衛署通過衛星連續播出了黑火部落屠殺剛入伙食人妖的畫面,這枚心理原子彈讓所有的食人妖部落在畫面播出兩小時后瓦解,誰都不想成為別人的食物,哪怕是士兵級的食人妖;大量士兵級和工兵級的食人妖們敲掉被磨尖的門牙,成群結隊地出逃,食人妖部落的全面起義爆發。防衛暑決定派出軍隊接應出逃和起義的食人妖,在內部分裂和防衛署的打擊下,北美地區的食人妖部落幾乎全部覆滅。

鄭鑫覺得一切來得太容易,她心中隱約有些不安,食人妖部落潰敗,但像紅人那樣的生物,卻不做任何反應,也許紅人們樂見食人妖部落的崩潰。

“這一切要歸功于你,鄭鑫,你深入黑火部落,取得記錄一切的儲存卡。”防衛署長艾達說道,她四十余歲,其實她并不喜歡鄭鑫,因為鄭鑫不是絕對服從者,“但我們得到的消息是,外星生命已全面入侵地球了。”

“不是外星生命。”夏雪平靜地說道,“是遠古生命,我帶來了先人們的消息。”

夏雪將塞德娜衛星上發生的一切描述出來,但未提及她個人內容以及攝政王洛拉里關于她的部分遺言。事實上防衛署早與先人們取得聯系,但防衛署只確定先人們是可利用對象。

“你的使命已完成,夏雪。”艾達道,“你和博倫先待命,我們會給你安排新的任務。”

待夏雪離開后,艾達對鄭鑫說道:“我要看那只蝴蝶。”

鄭鑫微微一怔,與蝴蝶接觸來自艾達的授權,但蝴蝶與塞德娜星上的先人們沒有交集。大約在三年前,地球上收到一條來自宇宙的信息,信息表明地球將受到攻擊,信息發送方是一支處在“黑暗寂地”的人類,發送信息方最終派出了蝴蝶。

蝴蝶已有兩天未與鄭鑫說話,蝴蝶已融入她的身體,只要鄭鑫召喚他,蝴蝶就會蘇醒。

鄭鑫閉上眼睛召喚蝴蝶,在黑暗里,她只能聽到她自己的聲音。

“我無法解釋,”鄭鑫道,“但我現在找不到他。”

艾達看著鄭鑫:“他給你留過什么信息?”

“他是一支渡鴉。”鄭鑫突然對艾達出現了巨大的抵觸感,抵觸感背后是一種危機感,很多話都咽到了肚中,“沒說其他的。”

艾達冷冷地看著她,擺擺手示意她離開。

鄭鑫無聊地站在防衛署頂層的穹頂大廳,這是防衛署最核心的指揮中心,大廳里坐著數十位工作人員,負責處理來自全球的信息。當前防衛署的任務是盡量接收從食人妖部落回歸的人類,鄭鑫認為自己即將擁有新工作,她看著指揮所的工作人員,突然想到,若此時地球受到攻擊,防衛署因忙于接納回歸的食人妖而無力抵抗。想到這里,夏雪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你好。”

鄭鑫轉過頭去,看著夏雪。

“你和我是不同的。”夏雪道,“感覺你從不害怕。”

“這是生來的性格。”鄭鑫道,“我是基因改造人,基因改造項目中包括對原有DNA母體心理和性格的改造,所以我們是不同的。”

夏雪輕哦一聲,過了半天才說道:“衛星爆炸時,有兩艘飛船逃走了,一艘是我們的AB艦,我們在艦內被紅人們俘獲了,另外一艘裝滿基因改造戰士的飛船,這艘飛船,飛往另一個世界,可能就是那蝴蝶的故鄉。”

十:全面戰爭

鄭鑫沒有說話。

“決定攻回地球的種族有五支,我們只見識兩支。”夏雪說道,“AB艦上除了我和博倫,還有一名乘員佩姬,她叛變了。但我覺得叛變不是來自她的本心,她曾是一名忠誠的海軍戰士,她的變化是我們在接近塞德娜時出現的,我感覺,似乎有東西藏在她身上,就像蝴蝶藏在你身上一樣。”

鄭鑫看著夏雪。

“最奇怪的是,”夏雪又道,“那紅人在AB艦上聽從佩姬的安排,仿佛佩姬是一位首領,一位能控制遠古種族的首領。”

鄭鑫哦了一聲,

“紅人把我們押到黑火部落里,”夏雪又說道,“鄭鑫,如果紅人出手,他是能阻止你毀掉黑火部落并帶走儲存卡,你有沒有想過,食人妖部落的崩潰,會不會是紅人,或者說那些遠古生物想要的?他們安排了你救下我的一幕!”

“安排好的?”

“沒錯。”夏雪道,“安排了所有的一切。”突然間控制室內警報大響,鄭鑫站了起來,“這是最高級別的警報,這是地球受到攻擊的訊號。”

監控室的大屏幕上,紅燈閃爍。防衛署的軍官們均跑到屏幕下,屏幕的十二宮畫面里,到處都是瘋狂出現的怪異生物,北美洲、南美洲、亞洲、非洲乃至大洋洲。衛星電視主持人沖在第一線,“我確定我們受到全面攻擊,”他喘著氣說道,“我身處亞洲腹地,可以清晰地看到外星人正攻擊一處古跡,當地的中國人已擊退外星人的數次進攻,這就是外星敵人!”

鏡頭上,立著一只奇異生物,它通體黑色,背部彎駝,頭與背部聯為一體,身高足有兩米;生物的背部是蝦般的黑殼節肢,背上頂著個巨大的椎體狀腦袋;雙頰邊,怪物的白牙外露著;它身體的上半部長了六支可活動的帶趾足掌,下身則在背部下端長了一對支撐足掌,下身的足掌用于行走,上身的足掌則持著武器。士兵的中子彈擊中它的黑殼,卻絲毫沒有作用,畫面里有些中子彈還能被它的黑殼彈出,只有中子炮方能擊穿它的黑殼。恐怖的是,有些怪物的黑殼即便被中子炮擊中后也僅會裂開一條縫,數秒鐘后,裂縫消失,它的身體又恢復原狀。

“我們沒有任何武器能殺死這種黑蝦魚怪。”主持人叫道,“中國人布置了一道又一道的防線,防止黑蝦魚怪的進攻,他們是打得最好的一支隊伍,黑蝦魚怪擁有編制陣型,中國人用陣地成功把它們切割分開,它們獨自為戰,但它們很難被殺死!”

屏幕上閃回到澳州,防衛署在這里布置極少的部隊,因為接納歸降的食人妖,澳洲的部隊全部留在野外,城市安防為之一空。“它們從天而降。”記者說道,“我們不知道它們究竟是什么!”

浮現在屏幕上的是一對黑色的翅膀,單翅足有五米長,翅膀上滿是綠色的鱗屑,翅膀轉動,怪物身體出現;它的雙腿與鲇魚怪很像,又黑又粗,腳部呈蹼足狀,上身卻長著一層黑灰色的蝎子般外殼,這是目前出現的外星(遠古)生物中身材最高大的一支,足有四五米高;帶翼黑殼怪穿梭在墨爾本的大街上,它們沒有陣型,四五只散落在街道中,兩米的長足持武器不斷射擊著。

“敵人策劃了一切,包括食人妖部落的崩潰。”夏雪喃喃說道,將她和博倫帶到祭壇上,是這些準備占領地球生物的計劃的一部分,但計劃的關鍵人物是鄭鑫,只有鄭鑫把黑火部落食人妖互食的資料拿到后,食人妖部落才會崩潰,這些生物才能乘防衛署接納降人時發動進攻。

鄭鑫看著夏雪,心理溝通同時進行。

“這四支生物需要找到地球防衛最弱的時刻進攻地球,這一刻,絕不是防衛署全力防備食人妖進攻的時刻。因此,這四支生物根本沒有準備與食人妖們結為同盟,也許它們覺得當它們發動進攻時,食人妖會在最后時刻與人類聯手抵抗。所以,外星生物假裝與食人妖結盟,其實這些生物的最終目的是,要鄭鑫從黑火部落里把儲存卡和我帶出來!”夏雪用心靈感應說道。

鄭鑫打了個激靈,她感到無邊的恐懼,鉆入她身體的蝴蝶還是毫無反應。

“整個計劃是一環扣著一環,外星生物最害怕的是塞德娜衛星上的先人,鲇魚怪自殺式的攻擊給先人們帶來了心理壓迫,先人們在衛星失守后炸毀了衛星;先人們消亡后,外星生物才決定進攻地球,他們認為地球的可抵抗力量分為兩支,食人妖與防衛署。鄭鑫從食人妖部落拿到儲存卡,摧毀了食人妖部落,在食人妖部落中的士兵級和工兵級準備回歸人類社會時,防衛署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接收他們和保衛糧食上。防守的真空就出現了,于是,這些怪物們就開始攻擊了!”

鄭鑫絕望地看著夏雪,夏雪也在絕望地看著她。

“現在,生物博士將為我們展示這四支生物的生理構造。”艾達突然出現在大廳里。

“很奇怪。”博士是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他指著屏幕,“根據我們已知情報,共有四支生物出現,第一支是鲇魚怪,但它們只出現在塞德娜的衛星上。第二種是紅殼人,是具有章魚特征的智慧生物,我們認為生物武器對其最有效,紅殼人在北美大陸上與我們短兵相接,紅殼人戰術明確,以四十至五十只為一個戰斗編隊,細分有斥候、主力和預備隊,他們打得很漂亮。不過,我們用生物武器對其攻擊,能夠暫時守住北美洲東翼和西翼的防線,并遏制紅人們的進攻。

“最難對付的是出現在亞歐大陸上的黑蝦魚怪。它們的背部以及身體結構與蝦和魚都有相似處,它有一個過濾性的呼吸腮網,不是用來呼吸,而是用來充當排泄器官。它們能在宇宙的極端環境中生存,它們的殼是強大的防御武器,它們曾長時間生活在脈沖星及黑洞附近的空間里,它們能在強烈的輻射環境下生存,因此中子彈無法傷害它們。這個強大的敵人出現在地球最廣闊的亞歐大陸上,是精心設計的。因為亞歐大陸的抵抗力量最強。

“出現在澳洲的生物也是精心設計的,它們具有強大的單兵能力,能夠飛翔,有點像樹魚,樹魚就長著翅膀,但我認為這種生物的翅膀是基因移植產生的,它們的身體外貌更像三億年前的帶殼海洋生物,如三葉蟲和海蝎,這種生物可能未在地球上存在過,是在地球以外的世界通過基因改造方式制造出來,它們也曾被放到脈沖星和黑洞附近的空間里培養,待怪物成熟后,專門用來對付我們地球人。”

整個指揮所沸騰了。

“先人們與防衛署聯系時,”艾達說道,“曾提到五支種族想進攻地球。但這只有四支,除非先人們提供了錯誤的情報。博士,此前的情報一直說,有五支種族在十萬年前被波塞冬逐出地球,現在,我們只見過四支種族,還有一支種族是通過基因改造方式產生的。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此前的情報全部錯誤?”

那博士看著艾達:“我有一個略顯幼稚的推測。我認為先人們的情報并沒有錯,的確有五支種族逃出地球,但它們中間并非平等,有一支種族取得絕對控制權,他們不僅控制另外四支種族,還能對這四支種族進行基因改造。而現在,就是那支種族操控著這四支種族進攻我們人類!”

夏雪點點頭,鄭鑫緊緊握住她的手,這博士說得沒錯,現實就是這樣!

“先人們的情報來自十萬年前,他們并不知道十萬年間發生過什么。”那博士說道,“鲇魚怪本就是犧牲品,他們在衛星上的自殺式進攻是為了迷惑我們,他們的自殺戰術會讓我們覺得他們極愚蠢;接著,敵人利用食人妖部落崩潰之際向地球發動總攻,這是他們最好的機會。我們的敵人極可怕,他們位于宇宙的金字塔生存頂部,他們是黑暗森林中最可怕的獵手。若我們無法接觸到他們,我們就不可能知道他們有哪些弱點,我們就無法打贏這場仗!”

指揮所如墓地一般死寂,“謝謝你博士。”艾達說道,“但我們要打下去,除非我們需用投降來保護人類種族不被滅絕。”待那博士離開后,艾達又道,“我們必須集中優勢兵力。北美洲中目前呈均勢,我們現在要增援亞洲……”

“不。”夏雪打斷她,“我們現在要找到第五支種族,只要找到他們,這場戰斗才有打贏的機會。”

艾達笑了笑:“一百余年前,你發現先人們,若你早點與他們接觸而不是駕船逃跑,我們就能早點與先人們和解接觸,現在我們就有機會贏下這場戰爭。所以說,你是今天被動局面的制造者!”

十一:孤軍奮戰

夏雪勃然大怒,鄭鑫一把拉住她的手,示意別說話。

“我們會把剩余的基因戰士空降到亞歐大陸的重要城市中去。”艾達說道,“既然夏雪女士想找到第五支種族,我把鄭鑫給你,你和你的伙伴去找第五支種族吧,我們將全力提供支援。”

艾達冷冷地看著鄭鑫與夏雪,鄭鑫也冷冷地看著她,她拉著夏雪掉頭就走。走出大廳后,夏雪道:“她不信任你。”

“那是因為我和你能對她的權威發動挑戰。”鄭鑫道。

鄭鑫交出一切物品,夏雪陪著她,最后防衛署把鄭鑫的氣墊摩托留給她,走出防衛署的大樓。鄭鑫跨上氣墊摩托,夏雪也坐了上來,博倫突然擋在摩托前。

“你們要去哪里?”博倫道。

“去我家。”鄭鑫道,“你也來吧。”

氣墊摩托在黑暗中行駛著,路上經過數個戰區,人類士兵和紅殼人在夜間已停火,雙方的戰線分明。紅殼人似乎喜歡從盆地或低洼地里發動進攻,被人類擊退后,一點點退回到低地里,防衛署則把戰線伸展到低地中。在低地里,人類的陣地與紅人的陣地犬牙交錯。

“這是詭計。”博倫道,“敵人正把我們一點點吸引到低地中,然后他們可以用核武和生物武器從低地附近的高處發動攻擊,我們會被擊潰。”

鄭鑫默然不語,博倫是對的,防衛署中有七位聯席指揮官,只有三人出身軍旅,這三人中至少兩人直接聽命于艾達,非軍旅出身的指揮官則完全聽命艾達,這意味著整個防衛署被艾達控制。

“如果我們無法抵抗這些生物的攻擊,所有戰線均告失守,我們會怎么做?”夏雪問道。

氣墊船前方突然出現一排山巒,鄭鑫將船向右拐去:“我們最后會投降。”鄭鑫道,“防衛署的原則是,一旦敵我雙方實力差距過大且敵方獲勝在望,防衛署可在得到對手‘投降后可保障全體人類生存安全’的承諾下投降,以保證人類能存活下來。”

話音剛落,鄭鑫聽到“轟隆”一聲,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爆炸,一股巨大的沖擊波從九點鐘方向襲來,像一只突襲的左勾拳,把摩托一拳打翻,摩托結結實實摔在地下。

“都別動!”鄭鑫叫道,“摩托有防護罩。”她看著駕駛臺上的電腦,電腦顯示附近的熱源地形圖——摩托周圍布滿了紅點,還有十余處紫點,紅點是敵人攻擊后爆炸產生的熱源,紫點是防衛署的陣線和部隊。很快,紅點越來越多,紫點又熄滅了數處。

“敵人已發動總攻。”鄭鑫近乎絕望地說道,“我們完蛋了!”

鄭鑫三人處于北美東線防區中部,防區本是為對付食人妖準備,防區沿線建造了碉堡,但在與紅人的戰斗中用不上;防衛署放棄以碉堡為中心的防守戰略,采取靈活進攻的方式,但東線戰線長且分散,局部陣地人數又過于集中,在與紅人的戰斗中,部隊又把陣地推到了低地中,極易受到摧毀性打擊。紅人剛才使用類臟彈的核武發動進攻,基本摧毀了東線的所有陣地防線,電腦上,紫點最終徹底消失。

“人類最后的勝機在你們手中。”鄭鑫突然聽到蝴蝶的聲音,他并沒有沉睡,他醒過來了。

夏雪和博倫驚異地看著鄭鑫,他們也能聽到。

“夏雪的戰術是對的。”蝴蝶道,“要找到第五支種族,人類才能獲勝。你們三人足以完成這個任務。”

“剛才為什么不說話?”鄭鑫道,“我們本可利用防衛署的力量,你應該把你的態度告訴艾達,是艾達安排我與你接觸的。”

蝴蝶頓了頓:“你相信艾達嗎?”

“什么意思?”

“你看到的這一切全是艾達安排的,北美東線防區全線崩潰的原因在于戰術錯誤。”蝴蝶道,“防衛署若團結從食人妖部落回歸的人類力量,采取防守戰術,有能力與這些種族一戰;即使玉石俱焚,也會讓這些混蛋們吃盡苦頭。但現在,北美防區淪陷在即,因為防衛署的部隊鉆入紅人的圈套和包圍中,稍有一點軍事知識的人都知道,防衛署的打法是自尋死路,艾達是故意這樣安排的!”

“艾達為什么要這樣做?”博倫突然追問了一句。

蝴蝶沒有直接回答,他反問鄭鑫一句:“你是艾達最信任的基因戰士嗎?”

不是。鄭鑫心道,我是她最不信任的人,她認為我倔強,不服從命令,但她卻安排了我與一個穿越銀河的渡鴉相見。

為什么?

“這是個局。”蝴蝶道,“敵人已在防衛署內部安排了眼線,不排除這眼線就是艾達本人。我必須保證我的安全,在情況未明前,我不會與艾達進行任何對話。”

鄭鑫癱坐在座椅上,蝴蝶接著道,“鄭鑫,我把你現在所想說出,你想帶著夏雪和博倫去你的安全屋,從那里拿好武器后,你們去澳洲,因為你覺得在澳洲出現的單兵型怪物應是直接聽命于第五支種族。那么,夏雪、博倫,你們愿意接受鄭鑫的想法嗎?若愿意,我搭一條蟲洞,載你們去澳州。”

夏雪和博倫對視一眼,互相點點頭。

澳洲,墨爾本。

城市淪為一片焦土,鄭鑫三人將氣墊摩托藏起,市區里所有的樓房都被摧毀,市中心全是樓房的鋼架殘肢,上面有明顯的火燒痕跡。

“這里的生物是帶翼海蝎。”蝴蝶道,“從未在地球上出現過的生物,是通過基因改造而產生的怪物。”話音未落,鄭鑫已看到前方的廢墟里出現一只海蝎,那怪物微轉過身體,“天哪!”鄭鑫叫道。

帶翼海蝎的細節呈現在三人面前,海蝎長了怪異的梯狀腦袋,嘴很大,占據腦袋下半部的大部分,那嘴器像個吸盤,沒有鼻,額部有三只眼,一高兩低,高眼位于中部,低眼位于中眼兩側。

帶翼海蝎轉頭時已看到鄭鑫三人,它身體的兩側各有三只兩米長的足腳,每只腳足的頂部都有三根足節,足節上握著槍狀武器,那怪物扣動槍的扳機,武器噴出烈火,博倫和夏雪閃躲著,只有鄭鑫沖了出去。

“掩護我。”鄭鑫大叫道,她在瞬間做出判斷,近距離搏殺才能干掉這個怪物,而這個怪物最柔軟之處是它的眼睛!

鄭鑫連續在空中做著翻滾,博倫的掩護射擊幾乎沒有作用,鄭鑫覺得火焰和爆炸在頭部和腳下不斷燃燒炸響,她閉著眼,爆炸沖擊波讓她的身體不斷搖晃著,頭發已燒著,在連翻七八個跟頭后,她本能地睜開雙眼,帶翼海蝎的腦袋已出現在她的面前。

那怪物吸盤式的嘴似乎蠕動了下,三只眼睛里的瞳孔全是淡黃色的,瞳孔瞪著鄭鑫,我只有一秒鐘的機會,鄭鑫心道,錯過了,我就死了。她的右拳擊出,拳頭仿佛擊中一個柔軟的水袋,那怪物的中眼已被她擊穿,那怪物大叫一聲,吸盤似的嘴猛烈張合著,仿佛想把鄭鑫吞掉,鄭鑫第二拳擊出,這次擊中怪物的左眼。

帶翼海蝎的身體劇烈抖動著,雙翼張開,它的六足爪也完全張開,每只足爪握住的槍管對著鄭鑫噴出烈火,鄭鑫在空中跳了起來,她跳到那怪物的腦后,轉過身時,她看到火焰已噴射到那怪物的腦袋上。

帶翼海蝎的腦袋瞬間被它自己火槍噴出的烈火融化,鄭鑫的身體仿佛也跌入一個熔爐中,熱輻射讓她的身體幾乎被烤焦,在不足半秒的時間里,鄭鑫的身體再次向上翻騰,灼熱的壓迫在這次跳躍后消失了,鄭鑫落地時,海蝎的身體已重重摔下,它的腦外殼已融化,腦殼里流出黃白色漿水般的液體,夏雪和博倫已趕到鄭鑫身邊。

“雖然看著恐怖,但從身體構造來看,這是智力低下的生物。”夏雪道,“它因為憤怒對自己的腦袋開火了,本想燒掉你,卻把自己腦袋給燒了。”

鄭鑫同意她的意見,根據推算,會有東西控制著這種生物,會是什么?一個大腦控制器,或是生命控制器,海蝎的大腦已毀,淡白色的腦漿正流出。

那腦漿如同黏稠的糖漿,糖漿中夾著一個未呈液態的物體,那玩意是深黃色的,在黃白色的腦漿里極顯眼,它有點像中間被挖了個圓洞的檸檬片,圓環狀,中空,這物體很薄,表面布滿了無數神經管,在腦漿里不住地抽動和收縮著,它是活的。

博倫將那東西從腦漿里扯出。

“我們見過它。”博倫說道,“在先人的石碑上,我們以為是某種符號或圖騰。”

“它能控制這只帶翼海蝎。”夏雪道,“它可能就是那第五支種族!”

這物巴掌大小,密布的神經管是透明的;博倫從腦漿里取出此物之后,它的神經管抖動異常激烈,仿佛有些恐懼,有些神經管在抖動中破裂了。

“這玩意離不開液體。”博倫皺著眉說道,“會不會僅是一種寄生物?”

“不。”蝴蝶突然說道,“這不是寄生物,寄生物沒有如此豐富的神經系統,夏雪說得對。”說話時環狀物的神經管又破了好幾支,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低哨,博倫臉色一變:“它們發現我們了。”

三點鐘方向,三只帶翼海蝎鼓著翅膀,在低空中飛舞著,它們的腦袋不斷晃動搜索著,顯然在尋找什么,它們最終看到鄭鑫三人。

“這東西正釋放大量的信號。”鄭鑫道,“你們看。”類環片的物體上殘存的神經管像被注水一般,變得又腫又亮,神經管內還有紅點閃爍,鄭鑫掏出GPS定位器,定位器屏幕不斷跳躍閃爍,明顯受到電磁信號的強力干擾。

十二:遠古生命體

“我得找到干擾源頭。”鄭鑫道,話音剛落,數股火焰已砸到她的身邊。

“沒時間了。”博倫叫道,“我掩護你們,快逃!”他將鄭鑫向前一推,他向反方向跳躍跑動著,一邊跑一邊回頭射擊,中子彈在空中劃出銀灰色的軌跡,一只海蝎被他擊中,巨大的身軀在空中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后炸成碎片;天際邊緣,數群帶翼海蝎已開始向此地瘋涌;七八只海蝎在空中圍攻博倫,博倫只覺得自己仿佛被放在烤爐上,他不斷跳躍著,最初還能用中子槍反擊,但很快堅持不住,在海蝎的攻擊下只能奔跑逃命。最終,一只海蝎的火槍擊中博倫,博倫的身體被火焰卷住,他的苦斗結束了。

鄭鑫和夏雪低身穿梭在廢墟中,“那些海蝎是沖著我們剛找到的東西來。”鄭鑫道,“我們躲不了多久。”

夏雪低頭不語,她看著那中空的環狀物,環狀物發射出電子信號,GPS定位器能通過跟蹤信號,尋找它的老巢。這時她抬起頭來,看到博倫犧牲的一幕,

“博倫!”夏雪哭叫道,“我找到了!”

鄭鑫叫道:“信號發送至徘徊在近地軌道上的飛行物,蝴蝶,制造一個蟲洞帶我們過去!”

“不行。”蝴蝶拒絕道,“我的力量正在減弱,你們必須自己開著氣墊摩托去,自己飛上去。”

鄭鑫看著滿臉淚水的夏雪:“我們得賭一把!”

鄭鑫和夏雪在街道的兩側瘋跑著,她們向氣墊摩托的隱藏地跑去,那距她們兩百余米遠;奔跑過程中,海蝎們會追擊她們,而且追擊的怪物會越來越多。

跑過半個街區后,海蝎終于發現了鄭鑫和夏雪,火柱從天而降,不斷地燒擊著,鄭鑫和夏雪跳躍躲避。她們竟熬過了這些攻擊,逃到氣墊摩托的藏身地,鄭鑫跳上氣墊摩托啟動,夏雪跟著跳上,海蝎們還沒有反應過來,氣墊摩托已升空數百米,反將海蝎們拋到身下。

“坐好。”鄭鑫道,“我們將快速升空。”氣墊摩托的保護罩已升起,摩托快速騰起,數分鐘后摩托已穿越大氣層,藍色的地球輪廓已出現在夏雪眼中。氣墊摩托正慢慢接近GPS定位的信號接收區域,電腦顯示,該區域有一艘太空船。當夏雪看到太空船時,她忍不住哦了一聲。

阿姆斯特朗B級貨運飛船靜靜地浮在地球上空,像一座黑色的墳墓,當氣墊摩托接近船身時,船中央的貨運艙門打開,鄭鑫將飛船駛入貨運艙,

“她叫佩姬對嗎?”鄭鑫道,“那個背叛你們的海軍調查員?”夏雪點點頭,鄭鑫已打開罩體,“我們走吧。”

貨艙內氧氣含量正常,兩人穿過數條甬道,打開駕駛艙的大門,佩姬端坐椅子上,笑盈盈地看著兩人的到來。

“你們終于來了。”佩姬道。

鄭鑫環顧四周,這里沒有一個怪異生物,沒有看到鲇魚怪、紅人、帶翼海蝎和黑蝦魚怪,佩姬絲毫不擔心鄭鑫和夏雪會殺了她。

“一切終將結束。”佩姬道,“當我們重新統治地球時,那些十萬年前的怪異生物們,最終會被全部處死。我們還需等上三小時,三小時后,防衛署會簽定投降協議,宣布人類無條件投降。你們看,”她點開控制臺前的屏幕,“戰斗最激烈的是亞歐地區,主要集中在中國、英國、德國和北歐,這四個國家和地區的人們寧戰死也不愿投降,防衛署控制的北美已宣布投降,只要征服這四個國家和地區,征服地球就沒有懸念了。”

“你們贏了。”夏雪絕望地說道,屏幕上的紅點代表著戰斗地區,但紅點在不斷減少,這意味著抵抗地區的防御力量正一點點消失。

“不,”鄭鑫說道,她慢慢靠近佩姬,她能結果這個端坐在這里的叛徒,她在考量佩姬剛才說的話,“那些怪異生物,終將被處死。”

“地球是人類的,明白嗎?”佩姬轉過頭對鄭鑫一笑,“但必須與一個偉大的種族共享,這點,防衛署長艾達女士已明白,你們明白了嗎?這支偉大種族可以隱藏到人類身體上。我的大腦里,就有一個!”""""鄭鑫和夏雪對視一眼,佩姬說的正是那圓環狀物。

“你們可以看得更清楚些。”佩姬道,她的臉孔突然間變得蒼白,頭頂上慢慢有東西滲出,先出來的是個半環,接著是一個整環,佩姬腦中鉆出的環狀物,是海蝎腦袋里環狀物的兩倍大,顏色比從海蝎腦袋里的環狀物深多了;這環狀物上也布滿神經管,神經管抽動著,鄭鑫和夏雪聽到大腦里有個聲音說道,“你們徹底看到我了!”

話音剛落,那環狀物就縮回佩姬的腦袋里,佩姬的臉恢復了血色,“AB艦到達塞德娜的時間比預期晚了七年半,原本六個月的航程用了八年。原因是我們俘獲AB艦,我植入到佩姬的腦袋里。”

“你也可以植入到我的大腦里,”夏雪道,“為什么放棄?”

佩姬看看她,并沒有回答。

“你們究竟是誰?”鄭鑫道。

“我們是誰?”佩姬道,“我們是宇宙中最古老的生物,我們誕生于宇宙大爆炸后的第一個十億年,經過二十億年的演化,我們擁有了智慧。大約在七億年前,我們來到太陽系,我們選擇當時如同冰球的地球居住;隨后,我們與地球上的各種生物共存。我們最初選擇鲇魚作為我們的宿體,我們幫助他們進化出可行走的雙腳,我們幫助很多生物完成進化,包括你們看到的紅殼人。但最終,最吸引我們的是人類。

“因為人類是唯一不需要我們幫助、自動進化擁有高等智慧的生命體,我們開始尋找人類的部落,讓他們接受我們的協議,做我們的宿體。條件一直延續至今,我們給予接納我們的人類最優惠的條件,你們可以活很久,生活平靜,沒有戰爭,我們共享你們的軀體,只要我們不死,你們人類也可以永生。十萬余年前,大部分人類都接受我們的條件,只有一個人率眾反抗我們的統治,他竟然成功了。”

“波塞冬?”夏雪問道。

“波塞冬。”佩姬道,但鄭鑫打斷了她的話。

“你們究竟是什么?”

“我們是宇宙間最偉大的生命體。”佩姬道。

“不。”鄭鑫冷酷地說道,“你們是一群由真菌生物進化出的怪物,發達的神經管表示你們擁有強大的思考能力,你們具有超強的科技能力,但這一切要有一個基礎才能實現,你們需要有宿體,你們的科技必須由宿體發明。否則你們即使活上一億年,也只是超大類真菌體,躲在某個海溝或某個星球巖石里。沒有宿體,你們的神經管不會進化到今天這么豐富,與其說你們給予宿體何種條件,不如說你們的一切,從科技到智慧,都是宿體創造的。沒有宿體,你們只是低等生物。最低等的真菌生物。”

佩姬面無表情地看著鄭鑫:“你說得對!”

“你們的終極目標就是把人類當作宿體,”鄭鑫逼了上去,“原因是人類是宇宙間最有智慧的生物,只有把人類當作宿體,你們才能保住你們的文明和歷史,這就是你們不用鲇魚怪統治宇宙和地球的原因。說白了,你們離不開人類,這就是你們愿意等上十萬年才再次征服地球的原因。”

“你什么都不懂。”佩姬說道。

鄭鑫怒哼一聲。

“鼠人們耗盡心機,想守護地球,卻一度被你們當作敵人,十萬年前人類的科技在我們的幫助下遠超今天,你知道波塞冬怎樣戰勝我們的?是詐騙,他假意投降,利用我們的松懈之機偷襲我們,用懦夫的方法贏得勝利,我們最終回擊了,取了波塞冬的性命!”

“怎么取的?”夏雪問道。

“是依靠你!”佩姬叫道,“我們派出一個刺客,她忍辱負重,誘使波塞冬愛上她,在波塞冬沒有防備之下殺掉波塞冬,但波塞冬在臨死前還把你的模樣刻繪到石板上。”

夏雪手足冰冷,她不可能愛上波塞冬,這是一個與她模樣相同的女人做到的。

“你對鼠人以及藏在宇宙深處的波塞冬子民們有強烈的象征意義。我們要讓你無條件投降。”佩姬叫道,“人類一直是分裂的,很多人愿意接納我們,我們與防衛署卜一接觸,防衛署就決定表面與先人聯系,實際與我們合作。夏雪,你們只不過是孤軍奮戰到最后的棋子而己,知道誰最愿意你們這樣苦戰嗎?是那些投降者,你們的苦戰,只能證明投降者的價值。”

“我愿意投降。”夏雪說道,“我愿意做宿體。”

佩姬興奮地站起:“只有你自愿,我們才能植入你的大腦,這是十萬年前的約定,是你在接受刺殺波塞冬任務前與我們立下的盟約。我們終將統治地球!”鄭鑫怔怔地看著夏雪,夏雪回過頭也在看著她。

十三:“我的血”

“鄭鑫,你也可以考慮一下。”佩姬走在下層貨艙的甬道里,甬道被改造過,原本黑色的格柵地板被覆上一層白色的裝飾地板,墻壁亦變成白色。這讓夏雪很不舒服,“這是人類最終的命運。夏雪,你可以自主選擇我們其中的一位來共享你的身體。”

佩姬推開一個貨艙的門,這里已被改造為生命室。

貨艙里裝滿了千余個一立方米大小的全透明桶罐,每個桶罐均帶有溫控計,罐里裝有一只還未找到宿體的環狀遠古生物。

它們大小不一,最大的直徑約在三十厘米左右,體呈深褐色,神經管呈淡紅色,最小的直徑約在五厘米左右,呈白黃色,神經管呈透明色;有些罐體還向罐內注射棕黃色的營養液,被注射營養液的缸內環狀物會像水母一般,用一吸一吐的方式攝取營養液,怪物的形狀前所未有的清晰,確實像檸檬片。

“他已活了一億年。”佩姬驕傲地指著一只深褐色的環狀物道,“他擁有超強的智慧,他見過恐龍,夏雪,他配得上你。”

“這玩意還分雌雄嗎?”鄭鑫忍不住說道。

“廢話。”佩姬道,“我們是雌雄同體的,可稱‘他’,也可稱‘她’。”

“然后呢?”夏雪安靜地說道,“會在我的身體里交配嗎?”

“不。”佩姬道,“我們只在宿體死亡后才進行交配,我們一旦死亡,會向母艦發出死亡信息,這是你們能找到我們的原因。不過,海蝎們并沒有真心想殺掉你們,是因為我們想讓你們找到我。”

“為什么?”

“是為了讓你們接受我們。”佩姬道,“夏雪,你有雙重意義,一重意義是人類預言書上的英雄,二重意義是波塞冬曾經的愛人。只有你接受我們,我們才能與人類建立永久的和平。”

“所以這一切都是個局。”夏雪道,“當我被送到黑火部落祭壇上時,你們故意讓鄭鑫救了我……”

“我還想讓你們明白艾達和防衛署的態度。”佩姬道,“我想要你們明白,除了與我們合作,人類別無他途。夏雪,你的意義更在未來,我們想通過你找到‘宇宙黑暗寂地’,波塞冬的子民和塞德娜衛星上的基因戰士都應躲在那里。對了,鄭鑫身體里還有他們的信使。”

佩姬突然變得緊張起來,她想起那只蝴蝶。

“那蝴蝶已離開。”夏雪淡淡說道,“若蝴蝶在,我們不需用駕摩托這么危險的方式來尋找你們。”她的話讓佩姬松馳了一些。

“我們還會做個檢查。”佩姬道。

“當然,”夏雪說道,“我需不需要簽個協議,表示愿做你們的宿體。”

佩姬露出奇怪的表情,夏雪問對了。

“我們需要。”佩姬答道,“但不是簽字,我們需要你的血,你要割破你的手指,把你的血滴到你選中的生命體上,他會吮吸你的血,我們之間會訂下血盟。”

夏雪點點頭:“我應該如何稱呼你們?”

“無所謂。”佩姬答道,“一旦我們進入你的身體里,我們就成為夏雪,成為鄭鑫,成為每一個人類。你們的名字就是我們的名字,我們是宇宙間最偉大的生命體,以后,人類也是最偉大的生命體。”

“最后一個問題,”夏雪道,“即然一切都是你們的局,為什么你們要讓海蝎殺掉博倫。”

“他永遠不可能接受我們。”佩姬道,“死亡是他唯一的宿命。”

“鄭鑫,你能聽到我的話嗎?”鄭鑫突然收到夏雪心靈的聲音,心靈溝通在此刻使用過于冒險。

“在衛星上,洛拉里告訴我兩件事,若我是人類世界的毀滅者,敵人會盡全力保護我,若預言書為真,只有我的血能喚醒波塞冬,我不知道第二句話是何意思。不過我若死了,是這群怪物們最大的損失。所以,請你殺掉我。”

鄭鑫瞪著夏雪。

“別這樣看我。”夏雪道,“它們會發現的!”

果然,佩姬看到了鄭鑫的眼神:“你們在干什么?”

“我要那位活了一億年的先生。”夏雪略帶悲傷地說道,她沒有搭理佩姬,伸出了右手,“要哪根手指的血?”

“AB艦的構造圖,我傳到你的腦海里。”夏雪通過心靈感應對鄭鑫道,“只是些記憶的碎片,但足夠了,你能毀掉這艘母艦,給它們致命打擊,接著,你需找到波塞冬的城市,因為你的血亦是我的血。若我血能喚醒波塞冬,你亦可。最后,他會率領剩下的先人們,解決這群怪物。重新奪回我們的地球。”

“我不殺你也可做到這些,我們可以一起走。”鄭鑫心道。

“你必須殺我,我太柔弱了,我隨時可能被敵人利用。”夏雪道,“我的死是在消除危險。你一定要殺了我!”

鄭鑫看著佩姬,佩姬已取出那怪物,它的身上滿是透明粘液,“快點。”佩姬將那怪物遞到夏雪面前,“一滴血就可以了。”

“動手!”夏雪大叫道。

鄭鑫沖到夏雪背后,一拳擊出,夏雪的胸口被穿出一個血洞,夏雪笑了笑,身體已摔倒在鄭鑫的懷里,“別難過。”夏雪微笑道,“我終于要死了。”

鄭鑫反手一掌擊在佩姬的頸骨上,佩姬脖子一歪,已倒在地板上。鄭鑫抱著夏雪的身體沖了出去;摧毀量子發動機和反應堆,就能摧毀AB艦。摧毀AB艦的最好方式就是讓發動機壓力過載,正常情況下,AB艦只需啟動一臺量子發動機至80%工作值,就可達到起動速度,若強行啟動三臺至95%工作值以上,反應堆會因為過載而爆炸,但若想將發動機啟動至90%以上,必須手動操作。

希望這幫怪物們別徹底改造了AB艦的內部構造!鄭鑫心道,她的身體在艦內穿梭著,警報聲四起,她沖到機控室的外艙壁前,接著一頭撞開艙壁上,她沖入艙壁,來到發動機房。

三臺單人床大小的量子發動機并排臥在機槽里,發動機罩著透明罩體,只有兩臺發動機在工作,工作值只有15%,發動機的頂端有個手動操作桿。鄭鑫跳入機槽,她扳動了第一個操作桿,大力扳動下,操作桿向上略抬升數厘米,接著發動機槽突然劇烈抖動一下。

鄭鑫使出平生力氣,終將操作桿抬起,發動機工作值達到99%,發動機轟鳴一聲,接著劇震起來,將她的身體震出半米遠;她跳到第二個機槽里如法炮制,接著是第三個。當第三個操作桿被抬起時,整個機槽竟被發動機震成碎片;接著,機槽開始爆炸。

鄭鑫的身體彈起,借著第一次爆炸的沖擊波做出連續跳躍,她的頭部擊穿了四五層甲板,整個飛船左右搖擺震動著,艙壁已在爆炸沖擊波下分崩離析。我有夏雪的構造圖,鄭鑫心道,我能找到出口,但夏雪的記憶已支離破碎,怎么辦?

鄭鑫右側艙體裂開一條縫,宇宙的黑暗之光滲了進來,她順勢從縫里穿出去,身體沖出了數十公里后才停住,回頭看時,AB艦已爆炸,沖擊波在黑暗中變成一顆正在收縮的紅色心臟,在回縮的過程突變為一個火球,半分鐘后,火球消失,AB艦化為宇宙塵埃。

“夏雪!”鄭鑫大叫道,夏雪安靜地躺在鄭鑫懷里,“夏雪已死,”鄭鑫突然間聽到蝴蝶的聲音,“敵人的母艦已消失,殘存在地球上的宿主和怪物們,人類有能力擊潰它們!”

我們還有機會,鄭鑫心道,但我不行了。

那是因為在近真空環境里,你還能再活三分鐘,蝴蝶道,除非你在三分鐘內找到空間站躲避,否則你必死無疑。

地球上空的空間站都被怪物們毀了。

“還有一個選擇,你不回地球,去我的家鄉。”蝴蝶說道,“三千光年的距離,要走很遠,我必須融入你才行。融入后,我會死去,但我的記憶會儲存到你的大腦里,你會長出一雙翅膀,你會看到那本預言書的真諦!”

“哪里?”

“宇宙寂地。”蝴蝶說,“去嗎?”

鄭鑫松開夏雪的身體,夏雪的尸體在黑暗中飄浮起來。

“我去。”鄭鑫道。

“很好。”蝴蝶的聲音越來越弱,“我把自己融化了。你會慢慢長出一個殼,不,是透明的膜。還有一對翅膀,你看到了嗎……”

鄭鑫只覺自己的身體被一個柔軟的膜包裹起來,她轉過頭去,她的腋下長出一對五彩斑瀾的翅膀,翅膀里的彩色斑點不斷流動著,這翅膀是活的。

“這是我的翅膀。”蝴蝶用最后的力氣說道,“曾幫我穿越無數時空,現在,她是你的了。”

尾聲:亞特蘭蒂斯

光芒,無數的光芒,不斷變幻的光芒,在鄭鑫眼前不斷閃過。她的身體經歷了緊縮、擠壓、拉伸,有數次她覺得大腦被一點點拉長,就在即將被拉斷時,那力量又把她的大腦重新捏合起來。她越來越遲鈍,直到光芒突然消失,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黑暗,沒有任何可見坐標,沒有星星、星云,什么都看不到。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出現一只深紅色的眼睛,紅眼在黑暗中一點點變大,那是一顆星星。

一顆恒星。鄭鑫心道,蝴蝶,你在嗎?

蝴蝶沒有回答,蝴蝶已融化到她的身體里。

紅星上繞著一圈圈淡黑色的圓環,應該是它絢麗的大氣層。

這不是恒星,它是一顆褐矮星,巨大而寒冷,大氣層里下著奇異的鐵雨;它們經常會被恒星捕捉到,但在這個黑暗寂地里,它是主宰;似乎某種力量從內側拉扯著它,黑暗中漸漸出現了一顆藍色的眼睛,一顆冰巨星,在褐矮星的五點鐘方位出現了。這是顆海王星般的冰巨星,大氣里的甲烷讓它呈現絕對的藍色。褐矮星和冰巨星,兩星互相潮汐鎖定。

我飛行了三千余光年的距離嗎?鄭鑫心道,現在在哪里?這里就是宇宙寂地嗎?除了褐矮星與冰巨星,這里沒有其他的恒星、行星、巖石和冰塊,連冰巨星都沒有冰質環,仿佛在宇宙創世的瞬間,這兩星就靜靜地躲在此處,從未有人打擾過它們。

不,有人來過。冰巨星的赤道黃道上,仿佛漂浮著一片薄冰,她向薄冰飛去,那薄冰慢慢的變得清晰起來。

那不是薄冰,那是一片陸地,是一座城。

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城墻,在冰巨星的軌道上浮現了,城墻內聳立著數座高大的金字塔,城門上,豎立著一座手握三叉戟、赤裸著上身的波塞冬雕像。

這是波塞冬的城市,亞特蘭蒂斯!

十萬年前,離開地球的先人們,竟把亞特蘭蒂斯從地球搬到銀河系的死寂角落,為后人留下無數的神話,

一艘戰艦泊在城墻邊,戰艦的兩翼也有一對斑瀾的翅膀,是塞德娜衛星上轉移來的人類戰士,他們也在這!

城門打開了!

鄭鑫的翅膀縮回身體,她落到城門下,穿過城門來到城內。青石板鋪就的道路光滑整潔,路邊聳著大理石砌成的二層樓房,一位祭司狀的灰衣人牽住鄭鑫的手,拉著她的身體向前奔去。

“你終于來了。”那灰衣人道,鄭鑫覺得城內的每個人都看著她,直到她沖入一座空曠而巨大的平頂金字塔中。

金字塔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石室,“我們在這里很久很久,因為波塞冬的遺命,我們不能離開……”那衣人說道。

“波塞冬死了嗎?”鄭鑫問道,她對這個問題很迷糊,夏雪說過她的血能喚醒波塞冬。

“雖死猶生。我們的體內都有波塞冬的DNA。”那人說道,“十萬年前,有個女人受到誘惑,她毒殺了波塞冬,出于良心發現,她用的毒物劑量只有正常的一半,中毒后的波塞冬用盡所有氣力把城市帶到這里,波塞冬精疲力竭而亡。這是宇宙寂地,寂地被三個黑洞包圍著,黑洞吞沒一切可進入寂地的物質,只有波塞冬留下的翅膀制造出的蟲洞,才能幫助物質穿越三個黑洞的勢力。三個黑洞有一個力量均衡點,褐矮星和冰巨星位于這點上,這兩顆星星與亞特蘭蒂斯城,是這塊寂地的所有存在。無人能找到我們,即使那遠古環狀物也找不到我們。”

“我們的磁石動力系統被鎖住了。”那人又說道,“預言書上說,謀害波塞冬的女人,最終將改變人類的命運。那女間諜在下毒后也自殺而亡,波塞冬取出她的血,用血鎖住我們的動力系統。波塞冬確信,無論多少年后,只要那女人有來世,都會記得這份感情,來到這里找他,那時,她的血將重啟我們的動力磁石系統。預言書上說,那時人類將獲得對遠古生物的最終勝利,亞特蘭蒂斯城的人民,將給予敵人最后一擊。”

我是克隆人,編號CA17。沒有前世。

鄭鑫向前走著,她的面前出現一座石碑。

石碑卡在一個石質棺形物上,那石碑上繪著她的肖像,她身著薄紗,一手握刀刃,一手舉盾牌,英氣勃發。石碑下方,擺放匕首。

“你的血也能喚醒波塞冬”。鄭鑫憶起夏雪的話。

被喚醒的不是波塞冬,而是被鎖住的動力系統,就在棺形物內。

鄭鑫用匕首割開左手掌心,鮮血滴到石碑上,血在她的肖像上游走著,由上及下,最終從石碑下方的管槽流入那棺形物中。血一入棺,石碑即裂為數塊,那棺形物,發出轟鳴劇響后震動起來。

灰衣人拉著鄭鑫的手,沖上樓梯,爬出樓梯,走到平臺上。這金字塔頂平臺是亞特蘭蒂斯城最高處。城正在不斷晃動著,鄭鑫看到,城的南北兩翼,長出兩條巨大的、蝴蝶般的斑瀾彩翅。

“我們將重回地球。”灰衣人道,“地球上的敵人終將被擊敗。”

鄭鑫抬起頭來,城市的東西兩側各伸出一塊巨大弧狀穹頂,穹頂合籠后,整個城市被穹頂罩入其中,她問道,“波塞冬為什么會愛上那個間諜?”

“因為她是個嬌小又溫柔的女人,無人可抵擋她的溫柔,你和她一模一樣。”那人說道。

鄭鑫茫然搖頭,夏雪的記憶碎片突然在她的腦海里一點點浮現,從塞德娜衛星上洛拉里的遺言開始追憶,一直追憶到2025年的一天,在NASA的會議室里,署長助理要求夏雪前往柯伊伯帶,救援亞當號。

“你是個嬌小的中國女孩。”NASA署長助理道恩對夏雪說道,“所以選中你來執行這個任務。”

那一刻,注定了夏雪的命運,也注定了鄭鑫的命運。

但我即不嬌小,也不溫柔。鄭鑫站在金字塔頂心道,我不是夏雪。亞特蘭蒂斯城正在調整飛行姿勢,為星際穿越做準備,鄭鑫知道勝券在握,眼前這支生力軍將徹底擊潰地球上殘存的遠古環狀物和各種怪物們,人類勝利在望。

鄭鑫突然間聽到穹頂上傳出歌聲,那是一種古老語言吐出的歌聲。

“是祭司們的歌聲。”灰衣人道,“這是英雄之歌,是我們重返地球時的歌聲。只有無數英雄的生命,才能譜出英雄之歌,才能喚醒這座城市。”

鄭鑫默然點頭,無數人的臉孔在她面前閃過,從夏雪到博倫,再到巴德爾,再到洛拉里,“人類終將獲勝。”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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