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

作者/雷武鈴

選自/《贊頌》，廣西人民出版社，2015

現在，太陽正離開雙子座，色入巨蟹座。

夏季的酷熱又一次降臨。在我頭頂浩渺的夜空

那些發亮的天體又回到了原位，

但去年身邊的友人已在別處。人被命運難測地拋擲

無法沿星光周行的軌道，重現原地。

去年，我們一起懷念更早畢業離開的朋友們的歡笑

現在我一個人，從黑暗的宇宙拿來自肋的長視距

鳥瞰一生。我們腳下的大地并非靜止，

而是一顆行星繞太陽日夜色行。我們生命的愛與望

是一團被黑暗包裹的光，在浩瀚的邊際，極速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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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星的無碼高清照曝光后，迄今最像地球的系外行星也被發現。我不懂天文，只好湊湊熱鬧、看看科普文章。看這類知識時，有一種強烈的陌生感和神秘感。畢竟大多數人都生活在日常里，接觸不到浩渺的宇宙。除此之外，我難免還會反觀自身，想想個人的生存意義。為想得清楚些，又繞不開人類的意義。而這問題千百年一直被思考和爭論，也無定論，最后似乎又回到個人選擇上。

想不通就翻翻書。讀了陳家映的《何為良好生活》，明白了以前的諸多困惑。又在燥熱的夜里讀詩，讀到雷武鈴的《夏夜》很是感動。這首詩共六部分，因篇幅較長在此推薦最后一段。在前文里，詩人用舒展而精準的語言追憶了他和友人共度夏夜的經歷：在坡地尋找月亮；笑談稀少夜風的價格；繁茂花園里的安靜與聲響；仰望夜空中的星辰；等等。與記憶形成對比的是，如今星辰再次回到原位，而友人遠在他方。詩人便對難測的命運心生感慨。這本是人之常情，而詩人面對深邃的夜空，用借自黑暗宇宙的“長視距”觀察人類的存在，由此完成認知的升華：人的愛與望是一粒光，在濃密黑暗的包裹下極速向前。

如此開闊的視野和對存在之意義的懇切叩問，令人想到陳子昂的《登幽州臺歌》。相對于陳子昂面對悠悠天地間時的心生悲涼，雷武鈴對人的命運抱持著一份以悲觀為底色的堅定之愛。沒有忽略那籠罩著我們的虛無，也沒有過分夸耀人自身的微光。這是對生命謙卑而堅韌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