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世紀70年代,一部名為《閃閃的紅星》的電影轟動全國。因為這部電影,全國人民都知道了“潘冬子”。然而,很多人并不知道,“潘冬子”的原型竟是傳奇將軍許世友的長子許光。
作為新中國成立后我軍第一批擁有本科學歷的海軍軍官,但他33歲就告別了部隊,回鄉替父行孝,扎根基層。2013年1月,這位影響了中國幾代人的“潘冬子”,因病走完了他84年歲傳奇人生……
替父行孝,告別軍旅扎根家鄉
許光是許世友將軍與發妻朱錫明所生的3個兒子中唯一存活的兒子。
1932年,鄂豫皖根據地失守,許世友隨紅四方面軍從大別山轉戰川陜,與家人失去了聯系。許世友的母親果斷地讓兒媳改了嫁,此后,不滿3歲的許光就跟著奶奶、姑姑,在深山老林中到處躲藏,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
1948年,19歲的許光在父親的老戰友王樹聲(時任鄂豫軍區司令員)的幫助下,與父親團聚。隨后,他被送到山東軍區文化速成中學學習。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少年時期的成長經歷被他的班主任老師李心田所了解,李心田遂以他為“潘冬子”的主要原型撰寫了小說《閃閃的紅星》。后來,許光又相繼進入華東軍政大學、第一海軍學校和大連海軍艦艇學院學習,成為新中國成立后我軍第一批擁有本科學歷的海軍軍官。
許光從大連海軍艦艇學院畢業后,被分配到北海艦隊,漸漸成長為一名副艦長,先后6次立功受獎。
1965年,許光又一次經歷了他人生的重大轉折。他的奶奶因想念孫子、惦記兒子,經常來部隊探望,可又不習慣在城市居住。為了讓年事已高的老人有個幸福晚年,許世友將軍經過慎重考慮,決定讓兒子回鄉,代其盡孝。父親的這個決定,對于許光來說,無疑是痛苦的:他在海軍13年,留在部隊前程似錦;回家鄉工作,則意味著一切都要重新開始。但他還是以大局為重,服從父親的決定。
1965年6月,許光回到了家鄉河南新縣,在新縣人武部當了一名普通的參謀,一邊工作,一邊陪在奶奶身邊,精心照顧老人的生活起居。半年后,94歲的奶奶去世,他原先的部隊有意讓他重返軍營,但他一時卻難以決斷,父親也希望兒子能回部隊,將軍問道:“你想不想回海軍?”他沉默了10分鐘,生平第一次拒絕了父親。這一次拒絕,意味著他已下了扎根家鄉的決心。
至于做出這個決定的原因,許光的二兒子許道侖認為,當時父親已在基層為鄉親們做了一些事,這讓他覺得在家也能為國家做貢獻,更重要的是,父親不愿自己因享受“特權”,而損害爺爺的名譽。
傾心為民,扎根基層40余年
“不能在軍營里施展抱負,就要在家鄉有所作為。”這是許光寫給父親信中的話。決定留在家鄉后,他以在部隊的干勁,為老區建設做出了很大的貢獻。
許光從未因私事要求過身居要職的父親什么,但為了家鄉的修路、水利、教育等事,他卻曾多次給父親寫信,許世友將軍也從來不認為兒子“多事”,每次都很認真對待。
原新縣常務副縣長韓文定說,許光為家鄉建設和發展做出了很大的貢獻,特別是他曾為解決縣里的“通話”和“通電”等難題,四處奔波,多次到地區、省里反映情況,為全縣基礎設施建設立了大功。
1969年春,許光負責籌建新縣千斤鄉微波站,當時山上沒有路可走,所有機械設備全靠肩挑背扛,就連幾噸重的水泥桿也只能靠人一步一步搬到山頂。許光不顧環境惡劣和條件艱苦,帶領工人連續施工300多天,最終改變了新縣古老的通話模式。
上世紀70年代初,許光帶領民兵鋪設高壓電線路時,始終與民兵們同吃同住同勞動,不分白天黑夜地拼命干。由于缺少機械設備,電線桿架設十分困難,他就帶領民兵一根一根往山上扛,一鍬鍬向土里埋,終于架設起一條35千伏的高壓電線路,改變了新縣落后的電力現狀。
1987年7月,新縣大雨成災,防汛任務艱巨。一天凌晨1點多,許光接到縣防汛指揮部的緊急通知,要他連夜趕到一線指揮防汛搶險。雖然他當時正在患病,但仍堅持冒雨趕往他所負責的鄉鎮。由于連降暴雨,一些道路已被洪水沖毀,他乘坐的吉普車突然開著開著,突然掉進了一個兩米多深的水坑,由于慣性的作用,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他被甩了出去,當場昏迷,在縣醫院搶救了3天,才脫離了危險。
新縣人武部以前配有一輛專車,許光下鄉檢查工作,只要提出申請,完全可以帶車下基層,但他從來不用,每次都是和工作人員一起坐長途車。他每年下鄉支農,雖然支農地點離家不是很遠,但是為了幫助農民及時耕作,常常一個多月不回家。每次回來身上都是又酸又臭,還要帶回一大包臟衣服。
許光的煙癮很大,但他從來不抽公家的煙。有一年,他與幾位鄉親前往南京看望父親,當時來自湖北的一位村支書看到許光抽著廉價煙,還打趣他說:“你作為一個縣級干部,抽的煙還不如我一個村級干部抽的好。”
從戰爭年代走過來的許光一生崇尚勤儉。許光的大女兒許道江回憶說,在電話普及后,縣里為許光安裝了一部固定電話,但是父親幾乎都是只接聽而不撥出,也不允許家里人因私事打電話,因為他不想讓縣里給他報銷電話費,怕浪費公家的錢。
1990年,縣人大常委會要蓋家屬樓,許光沒要任何拆遷補償,就把自家里院子讓了出來,帶著家人搬到了附近的山坡上,租住別人的房子。家屬樓蓋成后,他搬進了一套不足70平方米的小單元,房款是他拿出自己所有的積蓄付清的。他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咱們都是共產黨員,要多考慮組織的困難,不是給組織添麻煩!”
多年來,許光還累計從個人工資中擠出近10萬元,先后給9名老紅軍遺孀養了老送了終。他說:“父親讓我回來,可不僅僅是讓我對奶奶盡好孝道,更要對曾經飽受苦難的老區人民盡好孝道!”
嚴于律己。親情面前從不徇私
回新縣40多年,許光在縣人武部一干就是20年,歷任參謀、科長、副部長,直到轉業還是一個老副團。1982年,他即將達到副團職軍官最高服役年限,河南省軍區曾準備提升他為信陽軍分區領導。但他卻主動提出了轉業申請,幾個月后,他就轉業去了縣人大。
許光曾對父親承諾:絕不利用父親的影響為自己謀一點私利,父親活著時如此,去世后也是如此。許世友將軍去世后,當時在武漢軍區任職的一位父親的老部下曾有意調許光到武漢工作。但許光認為這樣做影響不好,就堅決地放棄了這次機會。
1992年,許光從縣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崗位上退了下來,辦手續時有同事提醒他,退休和離休在待遇上相差很大,如能夠證明你是解放前參加工作的,就能享受離休待遇。許光1948年就穿上了軍裝,許多證人仍然健在,但他卻選擇了辦理退休。面對同事的不解,他說:“國家有政策,就按政策辦。比起那些犧牲的老紅軍后代,我現在幸福多了!”
許光工作十分忙碌,但這并沒有影響他對家庭的愛。他經常告誡子女:“我早就把高干子弟的帽子摘掉了,你們更不能再戴!”不論是兒子入伍、復員,還是女兒考軍校、提干,許光從來不搞特殊化,這也讓許家的后輩們養成了一切靠自己、腳踏實地的作風,在各自的崗位上,一步一個腳印地前進。
在許光大女兒許道江的眼里,父親的生活一直非常仔細。出于對海軍、解放軍的眷戀,也出于勤儉節約的習慣,他一輩子只穿藍的卡軍便服;只有每年回老家掃墓才要一次車;年齡大了,在縣城散步,走不動了就自己花一塊錢坐公交回家,也不要車接送……
許道江還回憶說,父親數次帶著他們去南京、廣州軍區看望爺爺許世友,在飯桌上聊得最多的就是家鄉建設。
1978年,許光的大兒子許道昆高中畢業后想當兵,當年恰逢許世友的老部隊——江蘇省軍區在新縣招兵。許光當時是縣征兵領導小組的負責人,為了公平公正,他硬是沒讓未滿18歲的大兒子報名,還把他送到鄉下當了知青。直至第二年,他才把符合條件的大兒子送到了濟南軍區某部,當了一名偵察兵。后來,二兒子許道侖參軍亦是如此。兩個兒子服役期滿后,全部復員回鄉,現在仍在新縣工作。
又,許光在擔任縣人大副主任時,大女兒許道江在北京工作,當時交通不夠便利,每次回家探親都要坐4個多小時從信陽到新縣的長途車,有時連車票都買不到,即使這樣,許光也從未用單位的車接送過女兒一次。每次父女見面,許光反復叮囑她的都是一句話:要生活低標準,工作高標準,給黨爭光,不要抹黑。許道江剛入伍時,許光送給了女兒一個皮箱,里面全是她上學時的獎狀,他是想以此勉勵女兒到部隊后,要像上學時一樣靠自己的努力取得進步。許道江沒有辜負父親的期望,對自己嚴格要求,積極上進,終于靠著自己的努力,成為了二炮第一個軍事學女博士。
2012年,許光體檢時被查出肺部有陰影,在子女們的再三勸說下,他才來到廣州軍區武漢總醫院治療。因為擔心醫療待遇超標,他特意提出了一個“三不”要求:不用進口藥、不做過度治療、不給子女添麻煩。在得知自己患的是肺癌后,就堅持要出院回家。他說:“我要回新縣,新縣有山有水。我在這里要花很多錢,我家就是一個普通的家庭,沒有那么多錢。”
2013年1月6日,在家鄉沒有暖氣的房間內,許光突發心肌梗死,不幸逝世。這個在全國家喻戶曉并影響了幾代人的“潘冬子”,就這樣走完了他84歲的傳奇人生。此前,他立下遺囑:將自己的全部積蓄20萬元,捐獻給新縣,用于老人及兒童福利事業。
張寧據《黨史縱覽》張參軍/文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