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辭（組詩）

多巴夜

我像是在一顆青稞里住了多年，一粒星辰像我的嘴唇，像我的修行

多巴，如果一根麥芒就是一束星光

那么多的星星，晚風捻動佛珠

我翻遍了我的身體

其實，我的身體就是一顆舍利

其實，我的身體就是一塊木魚

敲吧，當當當當，如果這還不是思念

那就回到遠古的荒原

那就部落

那就結蘆

那就一個人的可汗

那就一個人的雪山

去年是一個紀元，前年是一個紀元，再前年

我是我的洪荒

誰是誰的水

那就借一聲琶音

做道開天辟地的閃電吧

我把那頭出神的牦牛當做一座堡了

我把那河潺潺的流水當成梵語了

東大山間

我在回憶一場戰爭，回憶一個人

我在比喻一場風，風中的馬蹄音

打坐在一塊青石頭上的一座皇宮

當當當當敲擊我心大赦天下的鐘聲

就把那群山羊當成石羊吧

就把那個樹蔸當成金樽吧

就把那盞酥油燈當成一軸圣旨吧

我必須點燃一滴酒精的燈籠，尋找身體里的疼痛

我必須，把那盞燈

交在你手中

青海祁連：野牛溝

這里貯滿了糧食和聲音。

天黑下來了，半空中是誰打著一盞鷹的燈籠

扎麻什克啊

有一根紅線不是誰都可以彈奏的琴弦

那匹飲過水的馬

更像是一把古老的琵琶

如果可以，那就點亮黑河岸邊的紅柳燭照十里百里千里如果可以，那一層層波浪，就是我架設的天梯

如果可以

當的一聲，也會成為千古絕曲

白 塔

這是黃昏，高原上的大麥已長成了一棵棵星辰

誰在一塊石頭里行走

尋找著千年前的一擊鐘聲

猶如一跡西夏的馬蹄印，猶如涼風吹蕭彎月嘴唇又長又深的巷子

一個人擎著自己，像是

捧著一朵紫絹花

白塔白塔，燕子啾啾如她

我把一場小雨擱到黑夜那邊了

我把，一個晚夕

當一個世紀用了

夢回唐朝，后去了趟西藏

一把算盤，黧黑

一個數字推開天窗，向外張望

還是拉下那簾酒幌吧

做小廝

點蠟燭，一顆顆星星在天上走著十字步

柳葉落，柳葉黃

一粒算盤珠兒可以是千可以是萬可以是千千萬萬可以是一句悄悄話

倚窗的誰

琶弦上掛著一滴露珠，或者就是一束閃電的飛騎月亮像一個腰牌，可以走遍天下

離甘州，過扁都

誰說你不是文成公主

誰說我不是松贊干布

我鋪紙，你研墨

敢把那段歷史重新寫一次

要住就住在倒淌河邊

去一趟祁連，再去一趟湟源

把那個詩人老昌耀也叫上吧，在唐朝里

他一定是一個風流才子

去一趟日月山，再去一趟尕海

領上他的尕三

然后在庫庫淖爾結廬，釣魚

直到隆冬，我們才翻越唐古拉

直到大雪紛飛，我們才到了拉薩

秋風辭

題記：秋風起兮白云飛，草木黃落兮雁南歸。

蘭有秀兮菊有芳，懷佳人兮不能忘。

——劉徹

驢車里拉著黃草的人

如果是御駕親征，我會把閼氏當作

另一部詩經

匈奴歌只不過是一個藥引

兌上五錢月光的憂郁，和一匹汗血馬的長嘶

再兌上一兩琶音飛渡

弱水弱水

荻絮飛

波光粼粼的琴弦

那么，在幾下當當的叩門聲中

紅泥火爐仿若一枚玉璽的鈐印

我就是你的江山

你就是我的朝代

可是啊，什字路，秋風疾，一片落葉

就是一聲咯血的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