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歌聲（外一首）

那年春天

我從故鄉桃林打馬而過

碰痛一朵桃花的心事

在那些花瓣紛紛墜地的瞬間

我發現自己暗暗許下的諾言

已被一只蝴蝶寫在風的裙裾上

隨后 那些波瀾起伏的情節

像我在忘川河畔

為你苦苦尋覓的那顆靈石

你說 如果能找到這樣的石頭

就可以在石頭上

看到我的前世后生

發現它后 我欣喜若狂

忘記了它因塵世的反復烘烤會燙手

你剛拿住就尖叫一聲

然后就下雨了 石頭越來越涼

一場雨 淋濕了我們早已準備好的婚禮

紅日頭從宇宙的眼眶里擠出

像你遺失在我手心的一點胭脂

畫出故鄉桃林失血的嘴唇

滿園的渴望 似這灼灼的桃花

開放成一樹沒有盡頭的火焰

燙傷我血脈深處一只蝴蝶的目光

比痛更痛 比甜蜜更甜蜜

時間就這樣毫不猶豫地刪除了時間

但那年春天的雨

六十年后還在下著

淋濕了我墓地上那只蝴蝶的歌聲

盜 墓

是夜 夜色如漆 萬籟俱寂

遠處噴火的四盞小燈 不是燈

而是兩只野貓 渴望交媾的眼睛

我一個人 手持工兵鏟 背著

百寶囊 匍匐身子 沿著一

地腐朽的氣息

一點點爬到你 華麗的墓室

我的愛妃 你凝脂般的肌膚已經

枯萎 你似水般的柔情 已經

凝固 唯有當年我給你的這顆寶石

還在你枯枝般的指節上 閃爍

請把它還給我吧 陰與陽

已無法懷抱如一 是神讓我

來到這里 取走這愛情的信物

在這陰暗 潮濕的墓穴

它已沉睡太久 請允許我

讓它重返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