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地詩篇（組詩）

葫蘆河

源頭在寧夏西海固一帶的葫蘆河

高高的六盤山

是你的娘家

你呀

則是嫁給甘肅大地的一位窮姑娘

但你窮得干凈、樸素——

一路上野花當鞋白云為帽

炊煙升起的村莊和寧靜的山谷

是夢的臂彎

當渭河在空闊的三陽川將你攬腰一抱

天黑了下來

你入了洞房

我看不見你身影

我悵然若失：

你用你的甜美

把我丟在憂傷和思念的邊緣

槐花寺的黃昏

只剩下三棵槐樹和兩間廟宇的槐花寺

沒有陣陣槐香

只有

通過枝條縫隙間才能看見的小小落日

靜靜地照著大地

破敗里的寂寥

讓人有點喜歡

我也喜歡在這樣的黃昏穿行其間

仿佛在自己的命運中行走

西漢水

這是一條特立獨行的河——

像青海的倒淌河，像甘肅張掖的黑河

不是從西往東，而是從東往西

在齊壽山下

不緊不慢地奔向落日

（西去，是佛的家鄉

西漢水低下來的頭顱

肯定也在思考著佛的事）

這也是一條歷史的河——

它打開的身體里

有一匹棗紅馬的干尸

也有一枚枚銹跡斑駁的箭鏃

訴說著大秦王朝的童年

（像一部綿延的歷史之書

被一座老城

細心地收藏在屋檐下）

——也許，幾近消失的西漢水

在夢的一側

更像一個人蒼涼的暮年

南郭寺

古城之南：一處

卸下命運的霜雪與閃電的小小驛站

彎曲的古槐下

必定有一碗清水等待喊渴的嗓子

必定有一冊發黃的經卷

在一間朝北的禪房里

等待一個人的到來

——公元759年的杜甫

當他抵臨這座小小驛站的時候

一定會多出一些解餓的橡實、瓜果

以及一彎緩和憂愁的明月

森森古木掩映的南郭寺

請問

你剛好匹配一顆孤單的心靈嗎

毛臘草

在一場秋風中受孕

在另一場秋風中遠走他鄉

于千里之外的異鄉還能隱忍活下來的毛臘草

像是大地上卑微的命運

以及卑微命運里溫情之夢的唯一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