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星期一是灰藍的。像等待裝入藥粉的膠囊貼上標簽。
屋子里突然泛動陣陣木瓜香氣。
是的,除了工作,鑰匙,空落落的心。
一定有人,在星期一早晨被植物的藥性
摩挲和打點。
他想起那個星期六的上午是俏皮的。
露水如同孩子那樣明亮和快活。
白云在天庭的深湖里親切而古意。
如果不是有一匹倔馬將他拽出郊外,他甚至愛上了那里的空闊和岑寂。
他愿意留在那里繼續搖晃一棵樹
讓更多的木瓜童話般落在他的腳邊。
(4)
小雪未雪。季節深處如柴薪。
想到幽居者籃子里的蘋果是好的。
花園里狐貍很美。木瓜欲墜。銀杏葉子敲打寺院幽幽而
叮咚。
這一夜,古意般咒語如烏黑天庭與四野
在家鼠的踐行中注入酒興。
注入不可避免的時代是時代的殉葬品。唯其鐵蹄,柔軟如房梁上一絲白洞。
你好嗎,西風獵獵。
此刻我摸到漂亮的死,在肚臍周圍兜圈,散步。咕咕如腸鳴。
(5)
神在這里。菩薩也在這里。
樓梯上的哲學與草葉里的童話都在這里?!?/p>
共同見證我把自己喂給時間,死亡,友誼
以及下雨的黃昏。
吾友,請別嘲笑我像濕淋淋的墨綠郵差
握著噩耗如同攥住幸福的源頭尋找下一個出口。
吾友,我深知你也有河流般的決斷與自由
且依然白鶴般驕傲和自由。
我甚至了解你有過群山一樣的疼痛在肋下,在肝膽,在石頭壓住薄紙的姓氏里。
天下莫過于史劇與荒誕。
內心莫過于天庭和地獄。
誰像貓一樣感到羞恥
誰就應該像蛇那樣卸掉自己的肩膀與國家。
(7)
像多情的荷爾蒙在夏季鼓舞勇敢的腎
“記憶召喚我”。
死亡填充我。生活流放我。清潔的鹽?;仞佄摇jp
我。蒸發我。
像光明托舉我。豎立我。
黑夜收容我。包庇我。又抽打我。
像河流運送我。清洗我。照見我。
梨樹踢出我。
千千萬億的塵沙,燃燒我。覆滅我。銘記我。
(8)
都在回憶。都在遺忘。都在告別。
都在燃燒的黃昏翹盼春天的淺綠與花環。
告訴我
誰能拒絕歲末烙鐵一樣的憂傷與鴿子般祝福。
馬兒走了。馬兒終究屬于愛人和遠方。
羊群歸來。如白云歸來。
何不乘著黎明前的黑夜與酒溫
讓窮困而清桀的書生復習他的會計學?!?/p>
這一年,他寫詩。向善。念阿彌陀佛。
深陷悠悠南風且出席幾場命定的葬禮。這一年
他識得幾個新朋友。又弄丟幾個老朋友。
這一年他的糧倉空留家鼠牙齒上的顫栗。
他的良田,長出玉米般風骨又收獲蘆葦的思想。
這一年,他的村舍繼續吹送灰藍炊煙。
他的馬路,盛開苜蓿的清甜與微苦的蒲公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