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茶(外二首)

撩開窗簾， 我看到資水橫陳， 像劃在冬天身上的一筆空白

三兩只上個世紀六十年代常見的木劃子， 如同

陳舊的舌頭， 舔著水上萬古常新的陽光和風中的魚腥味

冬泳的人， 越來越小。小到打了一折了， 還在小

只有桔紅色的助游物， 隱隱浮現(xiàn)， 像幾滴流動著的失聲的鳥鳴

這時適宜喝茶， 泡一杯清靜獨飲。適宜懷人， 想起城南舊事

想起對岸河堤上， 品不夠月光的夜游者

一杯之后， 水景悠遠。再杯之后， 江山遼闊

三杯之后， 知我者謂我心憂， 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謂我仁者壽

呵， 茶色為什么欲言又止？ 是該添一些念想了

誰紿我續(xù)上？ 誰愿用一個下午， 泡濃我明明白白的蒼茫？

風在午夜時分

風在午夜時分， 脫下了身上柔軟的睡衣

嘴角與骨頭， 都突出來， 變得堅硬

它喊著自己國家的獨門語言

讓樹林同聲翻譯。讓江河水演唱快節(jié)奏的經典

它從撟頭堡的內側和窺視里， 傾巢而出

像尖利的刀子， 捅出了黑色的血

呵，沙粒瓦片磷火般的燈光， 都是它的夢遺

這一只巨大的黑鐵環(huán)， 在無邊的屋脊上

產下初吻般的顫栗和敏感

一頭懶洋洋的火車， 正在西去

那是它今夜唯一的私生子

穿越一座隧道時， 風忽然慢下來， 仿佛崴了腳

它想到了不可知的未來， 痛徹心扉

羅浮山遇蝶記

梅林也得道了。數不清的雪， 在生鐵般

的枝頭， 吟誦著如煙如夢的暗香

忽然， 我看到一匹像是用金箔打造的鳳蝶

以宮廷舞的姿態(tài)， 緩緩停頓下來

剛剛收攏的翅膀， 猶在微微顫動著

仿佛薄薄的充滿了磁性的雙唇， 正向著香雪海竊竊私語

呵， 這是不是一朵三百多年前的芳魂

走過了幾生幾世情緣， 今天特意

在道行高潔的嶺南仙山， 把我和我的詩意守望， 等待

我走過去， 她不飛。我貼近去， 她不飛

我的呼吸觸動了她的細腿， 她依舊不飛

宛若一塊活著的溫潤的蝶化石

只有什么在動？ 我的道德觀隱約感覺到了

動的是她的心思， 是她

對白梅中潛行的大道與大美， 依依不舍的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