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燈里（三首）

檢討書

我溺愛文字，勝過窮人的草燈

富人的馬鞭。在草燈里

我望見過一匹馬的眼睛。從此

我關照的事物，美好而平等

沒有誰要壓迫誰的樣子。因此

我要做出一些檢討，因為我溺愛的文字

它有些耀武揚威，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水 銹

臨街，西環是一條奔流的河

每一輛急駛而過的車子，都像一條光滑的魚

這樣的景象，在她遙望淺秋窗外的時候

不經意間，總被涂抹上一些水銹

一個被涂抹上水銹的人，她早已練好了隱身術

秋天的花朵，就要安靜地成為斑點了

她也要和它們一起，被時光的大手

寫成一個病句，然后等春天近了的日子被修正

這是一個安靜的過程，像一件帶著水銹的器皿

要么破碎，要么被端端正正地鑿出來

讓秋風再凌亂一些

又一次秋天來臨，路過的人

她扒下新日的門楣，換上了暗沉的舊鎖

苦夏真的走了，它一再下定的決心

連同她輕與重的病疾，都被連根拔起

這是初秋的樣子，她有干疼的嗓子

一些烽火被咽回，內里是潮濕的青煙

十五剛過，她眼里的明月已破碎

跌撞進秋水里的碎片，劃傷了一方平靜的心跳

讓秋風再凌亂一些，再凌亂一些吧她說

還可以讓頭發豎起來，還可以讓影子更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