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籽側面（三首）

生活在民間

我們在田野里耕地，種下稻谷、小麥和大豆

在菜園里給蕓豆、黃瓜澆水

在床鋪上播種，從激情到熟睡

攢桃花，采桑椹，聽戲臺變換面孔

作為在民間的行者，我還是這樣低微的姿態出現

日出夜歸，簡單地表達著對村莊的愛

而現在啊，已經看不見明天的事

有人開始分解村莊，瓦解田野

譬如讓河水變渾濁，變換出樓頂

譬如占據田地，讓廠房變換出假山草坪

可憐那些鳥鳴啊，聲音沙啞，穿透腳下的土地

在進入玻璃之前，烏云盤旋在頭頂

當然也有陽光照入，還有太多的黑

知道了這些又怎樣

至今我還在惦念麻雀的命運

笑里藏刀是多么的容易，梯田上面

野獸不再出沒，菊花不再開放

只要我一抬頭，就會看見地下的獵槍

就會聽到風替我說出證詞的憂傷

在民間，這只是開始，我步履匆匆

雙手挖出土地的干細胞，收集鹽、水分

然后在僅有的十米空間，堆積成山、河

再等一百年，再等一千年

會出現一片新的家園，和以前一樣清秀雋永

我會重新浮出地面，重活民間

野藤記

枝枝蔓蔓的印記是馬背上的風聲，四處游蕩

喜歡一方水土，在山坡、在田地邊蔓延

最初的盤旋從一地腐土開始

它們是我丟失了多年的血管，有血液流動

一層層展開， 一層層縱橫交錯

即使山路拐彎，也要淡忘昨夜遺落的露珠

羊吃草，人吃羊，野藤掩飾了爭相攀附

攀附也僅僅是淡定，遇秋就有了隔世之情

依稀恍惚，那年鳥鳴還在流淌，枯枝散發微香

重復的村莊換作了一張蒼老的新面孔

血液流進土里，逢碑又刻上新的墓志銘

斑斑駁駁，也能找到通往心臟的捷徑

與風一起停止

風一直吹，沿著堤壩、沿著田間

繞過河岸，麥地，穿過馬路

看上去，風要扯開柳絲的漫長

在今夜，我要留住桃花，在倒春寒到來之前

只想找回，那桃樹下的呼吸，花朵的芬芳

低低地，淺淺的

地邊有大片的麥苗

樹下有你在身邊，我說了一次又一次

點上一支煙，我抽出一根給地下的父親

香煙在墳前閃光

月色在遠處灑落，溪水一直流向山前

這一夜烏鴉把火光帶走

泥墻還歸塵土，重疊的面孔留在窗欞的角落

我們提前埋葬了桃花的骨頭

我們活過來，和疼痛

在倒春寒到來之前，用季節來懷念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