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影
婆娑的樹,總有千瘡百孔的遺漏
在樹隙間偷生,只為惦記幾粒衰老的松籽
從指縫漏下的,是米粒,是金燦燦的光陰
砸在身上,如風起時老屋的瓦片
有鉆心的疼痛
米粒金子般的閃爍,腳前腳后
觸目、驚心
如眼前一只兔子,伸手卻抓不住
跌落在都市的瓦片,如摔倒半生的一個跟頭
被踩得“咯吱咯吱”脆響
骨 簫
三峽廣場,一群老人在敲打音符
如悠揚的骨簫
不停敲打大理石冰冷的心臟
似乎要敲醒石頭,讓石頭站起來
骨頭不說話了,石頭得接著說
骨頭倒下去,石頭得把他們的名字扶起來
在一塊碑上,喊醒
骨頭睡去,泥土也得醒來
睜眼看住后朝莊稼般生長的幸福
人群中,有人吹響匕首
匕首卸下寒光,只是手中玩物
不食人間煙火
磨 刀
把命運,交給一塊忍氣吞聲的青石
與刀鋒整整30年抓扯官司
一邊流淚,一邊低頭
在石頭與鋼的交鋒中
磨刀的師傅,淚里藏刀
額頭掛著一柄銹蝕斑斑的鈍月
傷敵千旦,自損萬畝
沒有比鋼更硬的石
也沒有比石更柔軟的鋼
問世間有沒有
比石頭更冰冷的心腸
有沒有,比熔鋼更柔情的牽絆
刀鋒把鋼鐵削瘦,石頭把山頭削弱
踩著刀刃行走的月光
面容憔悴,心平氣和
師傅說,被刀抓住是帶血的口糧
遠比抓住一柄刀好
哪怕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