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堂
天堂沒有門
走進天堂就把人間事扔在路上
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人
進了天堂就后悔
天堂不討論幸福
沒有吐苦水的地方
天堂沒有交換
金錢在此無路可走
在天堂,靈魂和靈魂平起平坐
看重官階、地位、權重、錢財的進不去
去天堂也要過安檢
兩袖清風的人還要兩手空空
天堂有一對亙古不變的楹聯
無即是福,福即是無
橫批就一個字
空
憂 慮
城郊,貪食土地的樓群瘋長
逼迫麥垛轉場
我不是杞人,不憂天
只是一雙眼睛太老實,告訴我
酒廠、食品加工廠和樓群里的人都離不開糧
問題是耕地守不住自己
所以我患上了奇怪的憂慮癥
最怕有一天
稻谷和麥粒被活活餓死
在適當的距離看你一眼
三十年后的一天
我會依約去那個小鎮見你
先去河邊,再找那塊石頭
那時我已經老了,坐在曾經坐過的地方
等風韻猶存的你走來
用陌生的眼神打量一位老人
我會在適當的距離認真看你一眼
埋頭,讓淚把自己和當年遮住
得隴望蜀的眼睛從此不再讀詩
今后的日子,不做太多的事情
學會在孤獨中懺悔
把你流過的淚
翻譯成一種徹底的微笑
羊 羔
和草相依為命
羊羔知恩圖報。跪著吃奶
是對母親和土地的叩拜
羊羔看著草尖頂起每天的太陽
再把草嚼成詩句
草原,就浮動一團一團的白
羊羔會長角,和牛一樣,吃草
擠出奶
羊羔總低著頭,思念風雪中老去的母親
母親已經走成一粒土
還在用另一種方式養育它和草
羊羔領著風,從小走到大
不丟母親留下的潔白
有一天,靈魂非要脫去那張皮
脖子上,血色的項鏈開另一種花
留給人間的還是一點溫暖
巴西姑娘
遇她們,你會心跳
這些用身體表達自由和野性的少女
是桑巴王國的公主
用微笑招手,是不設偽裝的陷阱
有時想,可不可以去愛
拋棄功名,做一個最壞的人
就跟那個敢用眼睛牽我的姑娘走
去最遠的海角
放牧天空
在這里,不承諾永不變心
因為巴西姑娘都漂亮
每只眼睛都是一片海。我是帆
想跟著風走
我知道海有更深處,住著海的女兒
想去攪起浪花
翡翠手鐲
手鐲褪色
嬌翠欲滴的水頭被歲月盜走
世間好空,萬物歸元
還是時間從容
先看我和那個戴手鐲的人別離
再看手鐲逃離珠圓玉潤的手
捻珠,讀秒
把一只手鐲嚼碎
不要緊
只要有輪回,又是一個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