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宴
太陽升起 朱紅的門褪色
金亮的屋頂暗淡 窗簾
散開的燈光醉眼朦朧
世界的混亂和吵鬧
已被整理 寧靜的桌布
像霧從桌面上彌散下來
觸及一點地面
空酒瓶晶瑩 芬芳的空氣
灼熱或者燃燒
玻璃像肌膚一樣涼爽
鐵皮做的胃囊
酒液用一聲嘆息壓迫心臟
所有酒盅
安靜站立
細雨般的唾沫和火的輕盈
回到存在和生活的凝視
筷子如在小憩 躺在
空腹的邊緣 地毯的絨毛
正在恢復雅致的彈性
現在空氣冷清 夜宴已散
牙齒間的禮儀回到虛無
手指觸摸的輕松世界
情意合而分離
魚餌的金鉤或金鉤的魚餌
拖出一片短暫的水圈……
夜宴的油脂將會持續
如同嘴巴答謝散亂的牙齒
燈光從左眼升起
很快在右眼消隱
飛 塵
一粒飛塵在半空浮動
向上飄去 粘附樹梢上的果實
輕松自如地閃爍
一粒飛塵在肩上滑落
向下沉淀 像悄無聲息的絮語
進入渾濁的暗處
布纖維的飛塵
人皮屑的飛塵
它們在自己的方式里變成情緒
在各個層面默默覆蓋
做我們的皮膚
吃我們的食物
經歷不知不覺過去的日子
或者眼睛疲憊的干渴
一粒飛塵無影無蹤
成群的飛塵橫掃我們的目光
還有空氣以及白雪
耀眼的光是飛塵在耀眼
喝水的嘴是飛塵在喝水
飛塵在穿越縫隙的一切死角
門邊石獅
在門的兩邊
蹲著兩個看不見的怪異石獅
一個只有
軀體 沒有翅膀
一個只有
翅膀 沒有軀體
門開始移動 石獅發出吼叫
在暖和的日子里
石獅尋覓各自缺失的整體
那一刻
只有軀體的石獅生出羽毛
羽毛變成翅膀
望著塵土中的原野 發現自己
越來越沉重
而只有翅膀的石獅長出肉體
肉體一點點結實 充滿力量
如同時光中的鐵砣
在緩緩地下沉
感覺自己
輕得如一絲氣流
身邊的梯子
沙地上的梯子
依然敞開路徑和時間
由寬變窄 擠滿不斷增多的人群
在不通向任何天空的入口
每個人攥緊自己命運
去邁一個層級
爭先恐后的人群上梯
擁堵。誰都不知道等待的結果
腳或麻木
挪動踩空
或出手 拽住頭頂上的腳
太多的無奈和危險
全是熟知的形狀
眼睛疊加著眼睛
冷凝的梯子 燃成鋼化的堅硬
不為一切目光所動
它豎在空中
足跡遍布沒有哭泣沒有憤怒的人心沙地
秩序一天又一天延續
白晝與夜晚
誘惑如薄薄的光
在敬畏的眼瞼里眨動
梯子有時會突然睜開一只眼
凝視一個人的時刻
正是光電擊心臟的瞬間
看不見的水
這個區域不大 空間
注滿了水 看不見的水
帶著黑暗的冰雪
在無形地攪動
感覺從一只杯中某個鐘點
水面的縫口
魂與魄會瞬間裂開
無法弄清時間和明天
光亮的水泡浮動 就像
春天的飛絮飄來飄去
不經意的旋轉
出現陣陣不一樣的漣漪
縱橫交錯地扯在一起
形成漩渦的中心
波浪偶爾從深處聳起
冰涼的嘴唇 給白天或者夜晚
一道沉重的影子
這難以看見的螺旋槳
很多水泡飄過身邊
身邊沉潛更多水泡
一個太深的世界愈來愈深
信任聽不到肯定的聲音
攪動的水啞寂
每一個細節都在形成
而茫茫水域中的人
在自己的角落 希望通過指尖
像鋒利的巖石存在
一個輪椅里的朋友
日子帶來時間和天空。
輪椅坐在白紙般的臉色下面
時間和天空彎下了身
更深的感覺
光落滿四周 一束冷光
正從你的臉上移過
目光彷徨。體內的
肺在病變。你躺在白色的溝里
眼睛醒在日歷上
名字和自己的聲譽
像無數個早晨的心跳 藍天
閃耀著朝氣蓬勃的太陽
輪椅緩緩轉動
拖著嘎吱嘎吱的聲響
像每天皺縮著的皮膚
呼吸在傷口上摩擦
硬痂開始爬行 天際的召喚
氣息宛如一縷游絲
胸吸在背上 曾經的
喉嚨 一聲鐘響
喇叭在天空炸開
腳步 如在地球的紙上
打孔 行程中
一口氣從牙縫間泄漏
久遠的日子來臨
世界在手中踽踽到了盡頭
天空已經蒸發
此刻 你在
低于我的空間呼吸
大地還在為你而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