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之鄉（組詩）

顯美古城

風吹沙起

風吹沙又起

風吹著沙，打著旋兒飛起

那吹沙的風

來自誰的嘴唇

這里已成沙的王國

那些曾經在城頭上站過的國王

和進進出出的流民徙徒呢

幾截若有若無的墻基

從沙子下面被風吹出來，抑或

曾經結實的古城

被風吹成了沙粒

那吹著風的嘴唇

最后，把自己也吹成了沙

沒有了嘴唇

顯美古城便成了一個謎

今夜的月亮

透出太陽的血色

月光下的風，會不會

把吹走的沙再吹回來

把自己的嘴唇吹回來

和我說話

大 荒

河，是從什么時候斷流的

無人知曉

獵人扛著槍

站在河沿上，目光

四處張望

黃沙在河床上流淌

一條蜥蜴

順著水的方向

鉆入沙子不見了

河邊的村莊

早成了廢墟

廢墟一側幾株沙棗樹

花兒依然散發著清香

這些花兒

香給誰呢

一只鷹，盤旋在廢墟的上空

它不飛走

也不落下

這一切

都沒有逃出，藏在廢墟中

一只野兔的視野

鴛鴦池

站在鴛鴦池遺址

他們在猜測

五千年前，金川河畔

是否有一灣水塘，是否

有一對戲水的鴛鴦

他們講著鴛鴦

其實也是在講著自己

他們來尋找鴛鴦

看到的卻是一片工廠

鴛鴦池老得只剩下名字了

鴛鴦也老了，老得

都成為一個傳說了

就這樣

他們站在鴛鴦池遺址的邊上

說著鴛鴦池

說鴛鴦池的什么呢

突然又想不起來了

他們拿起一只陶罐

搖了搖

又搖了搖

陶罐里裝著五千年前的水

和一對鴛鴦嗎

胭 脂 山

山坡坡上的青稞地

山凹凹里的作坊

夕陽，是自己把自己灌醉了的

酒缸

雪山頂上流下的溪流

是胭脂山的令子酒

醉了一山的

秋

山頂頂上的紅花花

那紅

是傳說中的

胭脂紅嗎

扎西的山丹馬

從山腳奔向山巔

山巔上站著的草雞

沒有飲酒

臉卻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