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喜歡女子這個詞語,而不是女孩或者女人。
曾經,是很熱衷于做女孩的,癡迷于少女時代的種種,直至過了20歲,都希望能停留在那個時代里,停留在那里做女孩。
那時覺得做女孩是最好的吧?純澈、年輕,充滿茂盛的精力,當脫離了小女生的青澀,有了一點兒和年齡相當的風情,卻還停留在女孩的年紀,可以素面朝天亦可花紅柳綠,允許任性和驕縱,若再有一副天生麗質的容顏,便可橫行天下了。
女孩仿佛是被全世界寵愛的,哪怕不深刻、不上進、不諳世事甚至偶爾犯一點兒錯,也會被大度包容。女孩,占據著女人和孩子相互融合的優勢,因此寵著自己也被全世界寵著。
但終歸時光公正而無情,會將所有的女孩帶離那個為所欲為的世界,把所有女孩推到時光機中歷練和淘洗,帶走女孩的青春,予女孩以容顏的滄桑。
做女孩的時候,害怕青春漸遠,淪為女人——女人這個詞,不是不好,但總覺得有些無奈的認命摻雜其中。語感中,女人大抵是同于婦人的,而婦人,會讓人一下就想到柴米油鹽,想到市井,想到煙火氣……
總覺心有不甘,于是,在不得不離開女孩的年紀,聰慧的女孩終于有所警醒,知道不能就這樣進入女人的行列,不能一頭扎進世俗的煙火,讓驕傲、光彩和夢想從此擱淺。于是,她們開始自覺修煉,去讀書,去旅行,去學習音樂和舞蹈,去感悟歷史和現世……她們慢慢摒棄女孩的任性和淺薄、驕縱和張揚,在一場一場的修行中讓心靈變得豐富多彩,讓性格變得沉實從容,她們越來越淡定寬和、不急不躁、不慌不忙——在被時光推進女人的行列之前,她們成功地轉了一個彎,成為女子。
就是這個詞了,女子——不知道你是否有同感,當這樣兩個字于唇齒間流轉的時候,你的心里瞬間充滿溫婉、舒展和美好,而眼前浮現的,便是一個容貌清秀、笑容婉約、氣質靜雅的女子,她們已經不再是女孩的年紀,眼角眉梢,都有了光陰的味道,容顏里也填滿歲月的滄桑,可是……可是她們卻依然擁有一種和光陰格格不入的清澈和清雅、輕盈和妙曼,用一個詞,就是“美好”不是美麗,而是美好。那是一種女子特有的美好,華美而不華麗,雍容而不浮躁,深刻而不冷漠……
女子那么好。
一直覺得母親就是女子,當她仔細侍弄陽臺的花花草草,給它們剪枝、松土、施肥……滿目的歡喜;當她坐在午后的日光中認真繡一幅十字繡,繡卷中,是一對面容可愛的小小幼童;當她微笑聽一曲傳統京劇曲目并跟著輕輕和;當她對著鏡子將一條絲巾一點點系出花朵的模樣……這時候,我看不到她的參差白發,看不到她眼角的皺紋,看不到縈繞她的瑣碎的煙火氣息……她只是一個依然保有美好和純真的女子,安靜行走于歲月中。
也曾覺得已過世的祖母是女子,記憶中,當她將滿頭銀發用精致的銀簪一絲不茍綰起,當她用襟上純白的絲帕輕輕撣去不留神沾染在衣角的灰塵,當她坐在黃昏的芙蓉樹下仰起頭,翹起唇角看滿樹密密匝匝的花朵,眼神里填滿濃濃的回憶……我看不到她的蒼老和滄桑,看不到她和人生、和命運曾有過的種種艱難抗爭……她只是一個從容淡然的女子,不慌不忙地靜候人生的落幕。
而我知道,世間有很多的她們,很多的女子。我愿成為她們、成為女子中的一個,當我不再是女孩,我愿成長為女子,永遠如是。
唯有女子才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