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俗氣的失戀
自機場回轉的途中,梁宇打電話給美澤,約了晚上見——喜寧去南京出差,雖然只有3天時間,也夠梁宇放縱一下了。
婚姻終歸是有點兒悶,尤其不是為了愛情而有的婚姻,尤其喜寧那種好聽了是“沉得住氣”,實則是溫吞的性子。
當然,梁宇早知道喜寧溫吞、沉得住氣、有耐性……若非如此,他們未見得會成為夫妻。
初識,梁宇的身份,還是別人的男友,女友連翹,導游一枚,美得妖嬈奪目。梁宇于一次旅行時認識連翹,從此傾盡全部情意。只是梁宇不知道,連翹心高,從來沒把梁宇這個小銀行職員視為最后歸宿,只當他是跳板而已。
那晚,連翹和梁宇吃了他們最后的晚餐,吃到中途,連翹平靜提出分手。
梁宇一下就蒙了,一口牛排噎在喉中,連翹卻趁這當口起身離去。
連翹走后,梁宇愣怔許久,突然對服務生說,來一打喜力。
彼時坐在梁宇隔壁卡座的喜寧,剛加完班,來到這家西餐店吃晚飯,便目睹了一個失戀男子的失態——梁宇飛快地將自己喝多了,站也站不起,坐也坐不住,吆三喝四……喜寧終于看不下去了,看不下一個如此俊朗的男子,因一場俗氣的失戀,將自己折騰得狼狽不堪,于是起身走過去,扶住了晃晃悠悠的梁宇。
梁宇凌亂的眼神一絲絲拂過喜寧的面容,他不認得她,卻忽然如無助孩童般牢牢抓住喜寧的手臂,說:“別走?!?/p>
喜寧嘆口氣,莫名覺得心軟。
那晚,喜寧一直陪了梁宇整整6個小時,至午夜西餐店打烊。離開時,梁宇已清醒許多。
2.咱們結婚吧
就那么認識了,喜寧給梁宇的感覺說不上好,更說不上不好:中人之姿,電氣公司職員,26歲的年紀,家在外地,自己名下有套按揭的七八十平方米的小居室。最主要的,是喜寧那種“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性子。
很難想象,一個無半點背景獨自闖蕩于這陌生都市的年輕女子,總是那么淡定。甚至,喜寧并沒有很強的工作能力,學歷也一般??僧敵鹾退黄疬M公司的,都已被辭退,她卻安穩待了下來,原因就是她從來不挑不揀,別人不愿做的,她都去做,擔待而包容——這一點,梁宇最清楚。最初,他如祥林嫂般頻繁跟她絮叨失戀的苦楚。每一次,喜寧都耐心傾聽,從不表示厭煩,到最后梁宇自己都煩了。后來梁宇和狐朋狗友吃夜市,咋咋呼呼到很晚,一般女孩子都受不了,喜寧卻能一直陪著,不急不催……梁宇慢慢覺得,和喜寧在一起,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全感。
處了差不多一年,在喜寧27歲生日的時候,梁宇說,要不,咱們結婚吧。
話說得貌似突然,其實這個問題梁宇在心里已經過了很多遍,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遇上一個連翹那般美貌的女子,也不會有人像喜寧那樣了解和包容他的情感史,又都到了結婚的年紀。梁宇覺得,總要結一次婚的,過過看也好。
喜寧同意了?;槎Y并不張揚,之后喜寧的房子租出去,搬到梁宇那里。
3.最后的狂歡
認識美澤是結婚兩個月后,在梁宇下班后常去的健身房。結婚后,喜寧依舊經常加班,有時是自己的事,有時是替別人。梁宇每天下班后去健身房,既鍛煉身體,又打發時間,艷遇,則是額外福利。
其實美澤比梁宇還大兩歲,但皮膚緊致、身形凹凸有致,是長期運動的結果。直白說,美澤性感,充滿風情。
說不上誰主動誘惑了誰,或者彼此同時嗅出了對方想要靠近的氣息——這是城市里成年男女太常見的游戲,規則彼此熟知,兩人很快便在一起了。
美澤已婚,丈夫外派日本已快兩年,自己開一家已成氣候的網店,雇了人打理,空閑時間多。
當然,除了誘惑,也有喜歡的成分吧,美澤成熟,不像年輕女孩那樣多事、纏人。梁宇自美澤那里,獲取喜寧所沒有的情致和情欲。而美澤,亦拿梁宇來填補感情和身體空虛。兩人各取所需,更相安無事。
那天吃過晚飯后,順理成章,梁宇和美澤去了常去的酒店。喜寧亦未打來電話詢問梁宇行蹤,她從來不是對丈夫盤東問西那樣的妻子。
那3天,梁宇甚至沒有回家,早晚同美澤繾綣于酒店。其實梁宇開始沒想做得如此“沒出息”,從連翹離開后,梁宇對女人的心思淺淡了好多,只是美澤好似隨口說,她老公即將結束外派工作,半個月后就回來了。
當然,美澤不是隨口,話中有暗喻,梁宇知道,她在告訴他他們的緣分快到盡頭。這是規則,彼此心知肚明。所以,梁宇有點“最后的狂歡”那種感覺,有些不舍。最后干脆請了一天假,要了外賣,整日和美澤幽于房間中。
但梁宇萬萬沒想到,這“最后的狂歡”卻會以那樣尷尬的方式收尾——他和美澤被提早回國的美澤的老公堵在酒店里。對方為何突然回來又如何得知確切消息,梁宇已不得而知,他唯一需要面對的結果,是美澤的老公一定要梁宇喊來喜寧,4個人當面說清楚。而此時,喜寧正在回程的飛機上。那個男人一言不發地坐在酒店房間的沙發上,一邊玩手機一邊極有耐心地等待。這場面讓梁宇崩潰,美澤再也無法忍耐,丟下一句“離婚好了,都隨你”,奪門而出。
梁宇卻出不去,男人堵在門口,堅持要他等著喜寧來“領”。梁宇終于忍耐不下動了手……喜寧推門而入的時候,每日出入健身房的梁宇,已經將對方打倒在地,梁宇額角也不知撞到哪里流了血。
男人報了警。由此,一場活色生香的幽會,成為凌亂不堪的殘局。面對莊嚴的人民警察,梁宇不知如何收拾。
4.結局最重要
收拾殘局的,是喜寧。
梁宇不知喜寧到底如何做到的,又對美澤老公說了什么,讓那個處心積慮要將事端鬧大的男人,最后同意“私了”,甚至,梁宇還差點打斷了他的肋骨。喜寧“領著”梁宇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后半夜。
一路上,喜寧都沒有說話,好像沒顧上——她的行李箱太大,里面裝滿了帶給同事的物品。倒是梁宇后來先開了口,只說了一個字,我……就被喜寧制止了,她把偌大的行李箱塞給他,讓他拎著,看他一眼,說,累死了,先回家睡覺,睡醒再說。
但睡醒后,喜寧依舊什么都沒說,按部就班,做早飯、喊梁宇起床、找出梁宇的襯衫、飯后一起出門……一直過了好些天,喜寧都沒有提過那天的事,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
喜寧不說,梁宇更不說,他沒那么自找無趣。
中間,梁宇試著和美澤聯系了幾次,無果,電話不通,微信沒有回復,網店也顯示已關閉。出了這樣的事,終究,梁宇不能心安。直到差不多一個月后,周末的早上,梁宇忽然收到美澤的微信,短短幾句話:他其實早就跟別人好了,一直在等這一天。沒什么,我出國了,我很好。你好好過日子吧。
看了兩遍,梁宇沒有回,覺得沒有什么好說的。心里卻不由自主發出深深嘆息,不知是為美澤,還是為自己。但梁宇知道,如美澤所說,以后,他會收起各種心猿意馬,和喜寧好好過日子,不為別的,只為喜寧是兩次為他收拾了殘局的女子。一次婚前,一次婚后??峙逻@世上,沒有誰能再和他有這種緣分,也沒有誰能知他、容他如喜寧這么多。梁宇知道,經歷了這一場,他和喜寧的婚姻,已從最初的平淡過渡到了穩固。以他對喜寧的了解,她以后也絕不會以此當做梁宇的把柄,那不是她為他收拾殘局的目的。
梁宇猜對了,于喜寧而言,梁宇的“外遇事故”并不是一件壞事,她喜歡這個俊朗的男人,也冒險和他結了婚,但并沒有太多把握他能和她好好走到底。而這件事卻像一貼牢固的雙面膠,將她和梁宇的未來牢牢膠合到了一起。喜寧知道自己,無姿色、家境抑或長袖善舞的本領,忍耐和包容是她唯一所長。于生存如此,于婚姻,亦是。盡管這樣的婚姻可能離幸福還有些距離,只要兩個人同甘苦、共進退,總會越來越好的。喜寧早已明白,在這個物欲橫流的年代,能擁有一份婚姻,并這樣經營下去,已是幸運。就像花朵,即便開在廢墟上,也終歸有花朵的美麗。
所以,結局最重要——那晚,在偷偷看了美澤發給梁宇的微信后,抱著梁宇的手臂,喜寧睡得很踏實。
編輯/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