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在深圳:有你的歲月就有陽光般的溫暖
1975年9月,吳樹梁出生于河南省羅山縣竹竿鄉的一戶普通農家,他上面還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雖然家庭并不富裕,但,作為最小的孩子,他仍受到家人的寵愛。1995年,吳樹梁告別父母雙親,獨自一人遠赴位于河南省開封市的河南省工藝美術學校深造。
古城開封,為他打開了一扇瞭望外面世界的窗戶。在求學的兩年時間里,他漸漸明了自己的人生方向。1997年畢業后,他沒有回老家,而是選擇了遠方。他先是去了新疆,2000年底,他又轉戰青海。這一次,他在青藏鐵路工地的一個項目部扎下了根。他從底層的施工員做起,僅僅用了兩年時間,就做到了管理著二三百號工人的工段長。雖然他仍是個打工者,但收入已相當可觀。
2002年春節,趁著吳樹梁回家探親的機會,父母托老家的親戚給他介紹了一個對象。女孩兒名叫丁維清,比他小兩歲,也是河南省羅山縣人,在深圳打工。見面時,他們相互都留下了好印象——吳樹梁身高1.80米,身體健壯,彰顯著男子漢的氣概;丁維清則長相秀麗,小鳥依人,溫柔賢淑,令人一見傾心。兩人很快便確立了戀愛關系。相聚是短暫的,假期結束后,他們就各自返回工作崗位,只是,思念卻像一根長長的線,將兩顆相隔千萬里之遙的心緊緊地拴在了一起。電話與短信,成了他們互訴衷腸的最好方式。
2003年年底,在雙方家人的催促下,吳樹梁和丁維清分別從青海和深圳趕回河南老家,在親朋的祝福聲中,步入了婚姻的殿堂。新婚之夜,吳樹梁拉著丁維清的手,深情對她說:“清清,我們的日子過得雖然不富裕,但我答應你,會一生一世地陪伴你,不讓你受半點委屈。”面對這樸實而又厚重的承諾,丁維清覺得嫁給這個男人,值了。
度完蜜月后,他們面對著又一次分別。回到青海的吳樹梁,抑制不住對新婚妻子的思念,毅然辭去了前途無量的工作,去深圳投奔妻子丁維清。為愛放棄曾經的事業,他要在深圳從零開始。丁維清當時在深圳龍崗一家鞋廠打工,經妻子介紹,吳樹梁也在妻子所在的鞋廠做了一名普通的流水線工人。鞋廠的收入雖然比不上青海,住的還是集體宿舍,但兩個相愛的人能這樣相扶相攜,才是最重要的。2004年,廠里選拔優秀員工進入采購部,吳樹梁報名參加了應聘考試,結果,他從眾人中脫穎而出,成為一名采購員。
也就是在那一年,他們的兒子吳同出生了。為了便于照顧妻兒,吳樹梁在工廠附近租了房子,一家3口在深圳終于有了一個屬于自己的溫暖的“家”。后來,吳樹梁又把父母也接到深圳,在街道上找了份從事保潔的工作。一家3代,其樂融融。
吳樹梁:用我生命的堅守換你半世安寧
2009年初,一場席卷東南亞的金融風暴,也波及中國的深圳等沿海開放城市。吳樹梁和丁維清所在的鞋廠在這次風暴中未能幸免,工廠一夜之間就倒閉了,他們雙雙下崗。
2009年3月,深圳龍崗一家保安公司面向社會招聘保安員,吳樹梁憑借1.80米的身體優勢及優良的個人綜合素質,被保安公司錄用。丁維清也應聘到龍崗長途汽車站做售票員。
隨后,他被分配到深圳市公安局龍崗分局龍新派出所做協警,在派出所值班室從事接處警工作。派出所作為基層一線,每天的工作要直接面對群眾,因此,經常為上門求助的群眾排憂解難就成了吳樹梁的工作常態,比如有人錢包丟了,他會給人買份盒飯;有人的身份證丟了,他就想辦法給人家介紹臨時性工作救急……這些雖然都是小事,但做多了,領導及同事們都看在眼里,他的為人處世深受大家贊賞。
2012年6月,吳樹梁被評為“深圳優秀保安員”,并因此獲得了落戶深圳的指標。一紙深圳戶口,是多少打工者的夢想啊!吳樹梁能有此機會,令家人高興萬分。
當他們一家人還沒從喜悅中緩過神來時,當年12月,一紙診斷書卻讓他們一家人的心跌入冰雪谷底——作為家里頂梁柱的吳樹梁被確診為肺癌多發全身骨轉移!通俗的話就是肺癌晚期,醫生斷言,他最多只能再活6個月。
2013年6月,病中的吳樹梁終于拿到遲來的深圳市戶口,兒子吳同的戶口也隨之遷入深圳。依據當時的政策,妻子丁維清的戶口必須等吳樹梁入戶滿兩年后才能隨遷。一個沒有戶籍的外地女人帶著年幼的孩子,如何才能在深圳生存?這個問題比自己的生命更讓吳樹梁揪心。為了妻兒,他也要活到2015年6月。看似短暫的兩年時間,在一個晚期肺癌患者的生命里,卻變成了難以逾越的鴻溝。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像個“悲情英雄”一樣與死神賽跑。
與他同時患病的病友先后都離他而去,而他因為有了一個堅強的信念,忍著病痛終于熬到了2015年6月。眼看著妻子就能隨遷入戶了,可是,此時深圳的隨遷入戶政策又有了新的變化:夫妻間需兩地分居滿3年后才能隨遷入戶。滿懷希望的一家人,又被這個不期而至的壞消息擊蒙了。
他并不怕死,只是他不能死,也不敢死,因為有一個未了的心愿,讓他不能就此向死神低頭。那就是給家人一個妥當的安置,給妻兒一份安穩的幸福。雖然,這只是一份小愛,但,那種向死而生的堅守與隱忍,仍然感動著許多素不相識的人。
吳同:我要用全世界最好的東西換爸爸活著
吳樹梁由于是肺癌晚期,已失去手術機會,所以只能藥物化療。從2012年底到2013年5月,他進行7次化療,累計花費近20萬元,其中報銷7萬元,自己花費了13萬元。這筆錢,對于一個普通的打工者家庭來說,無異于天文數字。正當一家人山窮水盡之時,兒子吳同的一篇作文,悄悄地改變了他們一家的困境。
吳同是個聰明的孩子,才上完小學二年級,獎狀就有十來張——各科目學習的優秀獎、“素質全優生”、“書法小能手”、“優秀少先隊員”等。雖然父母并沒告訴他爸爸的病情,但聰明的吳同還是從父母的對話中明了了一切。再乖巧的孩子也有著同齡人的調皮與頑劣,但是自從得知爸爸得了重病后,吳同一下子就變得沉默安靜了。
讓丁維清心酸的是,有時天都黑了,寫作業的兒子也不肯開燈,她叫他開燈也不肯,并對媽媽說:“省點電就能省點錢給爸爸治病。”還有一次,學校組織春游,要求每個孩子交130元錢,去的是吳同早就想去的地方,但吳同說什么都不肯去。吳樹梁拿出130元錢,他放在桌子上不拿。父子倆僵持了很久,最后奶奶知道了,奶奶拿出了130元錢給他,吳同才去參加了所有同學都參加的春游。
2013年5月,龍崗區教育局聯合區作協舉辦了一次主題為“中國夢”的征文比賽,正在龍崗區龍崗街道中心小學讀二年級的吳同也寫了一篇題為《我的夢想》的作文參賽:
“我最大的夢想是希望爸爸的病快點好起來,這樣媽媽就不用那么辛苦,爸爸身上沒有那么疼痛,就可以騎自行車接我放學了……我愿意用全世界最好的東西換我爸爸活著……”
作為評委的著名“微博警官”、龍崗區作協主席朱貴彩看完吳同的作文后很是感動,直接將文章發到了自己的微博上,一時間引來諸多閱讀和評論,并引起了當地媒體的關注。因為兒子吳同的作文,吳樹梁成為深圳的抗癌名人。吳同的這篇作文,在深圳引起了社會關注。通過社會各界的努力,吳樹梁一共獲得了社會各界捐助近20萬元。這讓吳樹梁在病魔面前多了些叫板的“資本”。
吳樹梁說,是兒子挽救了這個家。
丁維清:我想要的不是戶口而是你的一路相隨
最令丁維清后悔的是,因為她一直不相信身體強壯的丈夫會患上這樣的重癥,所以一開始疏忽大意了。其實,早在2011年,吳樹梁就發病了,但一向身體強健的他以為自己僅僅是肩膀疼。醫生也一直把他的病當肩周炎治療,從而錯過了治療時機。
后來實在疼得厲害了,他才在丁維清的堅持下,于2012年12月去醫院做了活體檢查。檢查結果出來后,醫生專門把丁維清叫到一旁,告訴她,吳樹梁被確診為肺癌,并且已經轉移到全身多處骨組織,他的生命最多只能維持半年。聽到醫生的這一無情斷言,丁維清一下子暈了過去……
直到此時,她才相信,人的生命其實是很脆弱的,不管外表看來有著多么強壯的身體,仍會被無孔不入的病魔擊倒。吳樹梁對她、對這個家的好,此時又一一在腦海中閃現:人高馬大的吳樹梁,其實也有一顆細膩的心,工作之余,對她和孩子照顧得無微不至,會騎車接送孩子上學,下廚煲湯燒菜……可是,這一切美好,都將隨時光消散。一想到這些,她的心便刀割般的疼。
很快,吳樹梁就從她躲閃的眼神里,明白了自己的病情。吳樹梁很男人地拍了拍丁維清的手:“清清,你放心,我沒事的,當初許你一生一世的諾言怕是實現不了了,但,我愿用生命換你和孩子后半生的幸福安寧。”
吳樹梁患病的消息傳開后,房東找上門來了,明確提出,讓他們退租換地兒。廣東人比較講究風水,還迷信,這些丁維清能理解,但一時半會兒又去哪兒找房子呢?為此,她穿街過巷地跑了好幾天,才在一城中村找到套小房子。安頓好一切后,丁維清又把吳樹梁結婚時送她的戒指賣了,然后去市場上給吳樹梁買了3顆轉運珠,因為她聽人說,佩戴轉運珠,對抑制病情有利。
吳樹梁所在單位的領導了解到他們的實際困難后,希望通過特事特辦先行解決丁維清的入戶問題,沒想到,卻遭到了吳樹梁與丁維清的雙雙否決。
吳樹梁的理由很直白:自己作為協警,如果被領導關心照顧了,這對其他人來說是不公平的,也會給單位帶來不好的影響。而丁維清卻有著自己更深層的考慮:面對與病魔抗爭的丈夫,她真正需要的并不是一紙深圳戶口,而是盡可能多的陪伴。吳樹梁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就是因為他心里有份期盼,他才會用生命一步一步丈量這份人間真愛。
她希望,丈夫這愛的腳步能走得更久些、更遠些。
編輯/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