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王快樂（系列小說連載）

編者按：

上世紀八十年代，李迪先生深入公安一線體驗生活，創作出中篇小說《傍晚敲門的女人》（見《啄木鳥》1984年第4期），開創了我國推理小說走向世界之先河;近年來，他厚積薄發創作的長篇紀實文學《丹東看守所的故事》（見《啄木鳥》2011年第12期）、長篇小說《我的眼淚為誰飛》（見《啄木鳥》2013年第5、6期）更是廣受各界好評。新年伊始，本刊隆重推出他醞釀三年之久的最新佳作《警官王快樂》，并配以著名畫家劉學倫的妙筆插圖，捧送給大家！

二十一、大仙來兮

這天，社區的吳媽在街上撿了一個迷路的老太太。

這老太太拎著行李，在長途汽車站走來走去，不知道該上哪趟車。問她去哪兒？—張嘴，滴了嘎滴了嘎，完全是機器人，還帶金屬音兒。吳媽看見覺得可憐，就撿回來送到警務室。

王快樂一看，這哪是機器人啊，一標準中國南方老太太！可就是，不識字，不懂話，讓人腦殼昏。怎么辦？不能不管啊！

這時，長途汽車站喇叭響起來，嘀嘀嘀！王快樂心里一亮，這是東站，此地還有個西站，也許老太太要去的是西站。于是，他興沖沖帶老人來到西站，逢人就讓聽老太太說話。忽然，有個老倌兒叫起來，說她講的是臺州話，有兩個字他聽出來了：塘頭。再聽聽吧，又哇哇嗚了。好吧，總算聽出兩個字！王快樂跑去問車站調度，塘頭在哪里？胖調度眼一瞇，哦，燙頭在理發館。得，王快樂也快成老太太了，忙改普通話，塘頭在哪里？調度說，哦，塘頭有很多哦，寧海就三個哦！王快樂一聽，暈菜！又問，臺州有塘頭嗎？調度說，臺州沒有塘頭哦！你要去哪個塘頭哦？王快樂說，我哪個塘頭也不去哦！

保安說，臺州有很多人在這里開洗車店，去那些地方打聽打聽？

于是，王快樂又帶著老太太轉戰洗車店，找到了臺州人，說她講的不是臺州話。還說，王警官你累不累啊，送救助站得了！王快樂說，她不需要救助，需要回家。

可是，走得皮塌嘴歪，問得稀里糊涂，只能帶老太太先回派出所。所里同事都被王快樂叫來練耳，沒人及格。怎么辦？王快樂忽然想到附近有工地，馬上跑去叫來一群民工，寧波的，揚州的，安徽的，請他們挨個兒聽。還是，大眼瞪小眼。

天黑了，老太太兩眼打架了。王快樂走投無路，只好送她去送救助站，跟值班的說，拜托，我明天再來！

晚上，王快樂在床上翻烙餅。心想，這要是我媽找不著呢？非急死我！再這樣南征北戰把老人累垮了怎么辦？這時，手機鬧鈴咋呼起來。得，一夜沒合眼！

但是，王快樂突然開了竅！

他風風火火把老太太接回所里，從江南各地“110”找突破口，一個一個打電話，讓老太太跟對方講話——

滴了嘎滴了嘎，滴了嘎滴了嘎。

打了一個又一個，誰也聽不懂。再打！還打！

終于，溫州“110”聽懂了，說老太太不是樂清人就是瑞安人！

王快樂馬上打到樂清。不對，又轉瑞安。

瑞安說，她是瑞安人！跟著，對老太太發出金屬音兒。

老太太猛地聽見金屬音兒，渾身哆嗦，大聲說，我叫——

遭殃倒霉！

王快樂也叫起來，還有叫這個的？

瑞安那邊笑了，她叫周英弟妹。

老太太居然起了個日本名兒，不怪王快樂腦殘。

好啦，名字有啦，各種信息跳出來。原來，老太太家住瑞安仙降鎮。聽聽這地名，她就是一大仙！仗著身體好，常飄出來玩。這回跟姐妹們去念經，走遠了，回來迷了路。兒女們正急得火上房，她又從天而降！

二十二、過招疤六

疤六是當地的一個混混兒，常帶人來跟社區做生意的人收取保護費，有黑社會性質。王快樂跟小老板們說，你們不要信邪，我給你們撐腰，他來了就及時告訴我！開超市的朱老板說，有王警官撐腰，我就不給他！朱老板說到做到。可別的老板當面說不給，背后還悄悄送去。王快樂不快樂，說就是你們這些人給他喂大的，我非要抓個現行，治了他！

這天晚上，社區附近突然來了三四輛出租車，停到朱老板的超市門口，每輛車上都下來兩三個人，有平頭的，有光頭的。為首的臉上有疤，正是疤六！來者不善。王快樂飛跑過去，往超市門口一站，橫在眾人面前，你們要干什么？疤六上來說，你少管閑事，警察怎么著？這是我跟超市的事！王快樂說，有什么事到派出所去說！你今天非要進去，就從我身上踏過去！

這時，有個光頭跟疤六說，算了，六爺，咱們撤吧，別跟警察斗了。疤六說，怎么啦？光頭說，跟警察斗就是跟天斗！疤六說，誰跟警察斗啦，警察也要講理！說完沖王快樂一仰臉，對不？王快樂說，對，你有什么理要講？疤六說，我丟錢了！王快樂問，丟錢跟超市有什么關系？疤六說，我的錢是在超市保管柜丟的，不信你去看！

王快樂跟著他來到顧客物品保管柜前。疤六說，我的提包就存放在5號保管柜，里頭有七千多塊錢。我買完東西出來取包兒，一看，柜門兒被撬開了，包兒還在，錢沒啦，所以我要跟朱老板討個說法！

因為超市不大，朱老板沒有投資電子鎖，而是裝了最簡單的別舌小鎖。顧客存了物品，小鎖一擰，別舌就橫過來擋住門兒。顧客把鑰匙帶走，買完東西后再自行開取。王快樂蹲下來一看，柜門兒上的鎖確實被撬開了。他把朱老板叫來問，疤六來買過東西存過提包嗎？朱老板說，疤六剛才是來買過東西，也存了提包，后來他就說柜門兒被撬了，錢丟了，讓我賠。我說你丟了錢可以去報案，憑什么叫我賠啊？再說誰知道你丟沒丟？他說你等著，就帶人來了。

疤六在這一帶混得“老亂”，誰敢偷他的東西？分明是來報復的！王快樂這樣想著，又蹲下來仔細察看門鎖。這一看，他笑了，說，疤六，你自己來看看！如果是外人硬撬的，別舌應該是向里彎。現在，別舌怎么會向外彎呢？方向反了！疤六嘟囔著，這是怎么回事？王快樂說，難道你還不清楚嗎？這是你自己用鑰匙打開柜門兒后，順手把別舌彎過來的。你干這個是頭一回吧，彎錯方向啦。說著，他突然提高了聲音，你偽造現場敲詐，是不是？！

疤六一看事情敗露，剛要翻臉，門外警笛大作。接到協警小吳報警，特警們分分鐘趕到，一網打盡！

事后，小吳直伸大拇指。王快樂笑笑，好漢不提當時勇，不過事后我也嚇出一身汗，這幫家伙真動起手，我就進殘聯了！

二十三、茅屋為秋風所破歌

培雨河繞社區流過，河上的舊橋落后于日新月異的城市發展，市政府決定重建。可是，橋下住著一戶人家，影響施工。誰呀？陳友。

說起陳友，也夠可憐。二十多年因為一起冤案入獄，家散了，房也沒了。平反出來后，住處一直沒落實，他就在橋邊搭了兩間茅屋，靠撈河沙出售為生。現在，要他挪窩，陳友提出，要么給三十萬拆遷補償他去買房，要么給一套現成的房子。拆遷辦刁主任鷹眼一瞪，給他三十萬大磚頭！茅屋是違章建筑，拆無赦！敢死隊，給我上！好家伙，要強拆。陳友哪兒吃這套？把三個煤氣罐擺在門口，澆上汽油，手舉打火機，來吧！老子反正活夠了！敢死隊不敢死，跑得比兔子還快。刁主任氣急敗壞，娘的，花錢有你們，掙錢就不行了！人家說，你不怕死你上啊！刁主任還嘴硬，誰說我不怕死啦？啊？

釘子戶很釘子。市政府請公安出面，派出所派到王快樂頭上。王快樂跟刁主任說，人家也是人，也要生存。你們實事求是，就給三十萬不行嗎？刁主任說，錢不是問題，問題是沒錢。違章建筑不存在拆遷補償，市政府羅主任沒給這筆錢。王快樂風風火火來到羅主任辦公室，一進屋就把一卷兒鋪蓋放地上。羅主任一頭霧水，這是干什么？王快樂說，后邊還有呢，桌椅板凳床！刁主任說你沒給他錢，陳友拆了茅屋沒地兒住，只能先在你這兒湊合了。衛生間在哪兒？他一家子得拉屎撒尿啊！羅主任急了，你這不是要我命嗎？馬上把刁主任找來。兩人商量的結果是，明補每平方米給四千，暗補施工時進他的沙子。

陳友聽了，心想建橋需要大量沙子，算下來比明補的錢多，就答應以進沙為條件拆茅屋。王快樂很高興，馬上去為他聯系周轉用房。不料，施工方提出，建橋百年大計，陳友的沙子不理想，只能用于橋兩側護路。陳友一聽，那才用多少？馬上翻臉，說沒有三十萬別開工。刁主任忽然哈哈大笑，說你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昨天叫人重新測量了，建橋用不著拆你的茅屋，擦著邊兒就能建！陳友一聽新房無望，氣急敗壞，說只要開工有噪音，我就點火炸煤氣罐！

開工哪能沒噪音呢？王快樂勸他，咱們干嗎總往絕路上走呢？你再等等！說完，他就申請見主管城建的黃副市長，說有人破壞新橋。黃副市長一聽，不敢耽擱。于是，王快樂扛著一大卷兒圖紙進來。這是他跟羅主任要的新橋效果圖，他給彩噴放大了，往桌上一攤。黃副市長問，真的有人想破壞嗎？王快樂說，您看，已經破壞了！黃副市長一看，皺緊眉頭，只見新橋下有兩間茅屋，歪歪扭扭，搖搖欲墜。

這正是陳友的家。王快樂照了相，也放大彩噴出來，粘貼在橋下，大煞風景。他說，黃副市長，新橋通車當天，市長書記前來剪彩，忽然看到這“茅屋為秋風所破歌”，他們會怎樣？黃副市長說，那我不是找挨罵嗎？

于是，遺留二十年的問題徹底解決，陳友搬進了新居。橋呢，也順利施工。

二十四、空心湯圓

張車是外來戶。你看他這名字起的！自從來到社區，就跟車打交道，開一輛破車為紡織戶送貨，沒黑沒白掙辛苦錢。他管紡織戶叫老板，一來二去熟了，工錢就不一趟一結了，有十天半個月的，也有更長的。偏偏就在這上面出了病。

一天，他跟一戶女老板結賬，女老板不認。張車憋了一肚子氣，忽然看見女老板的丈夫騎著摩托車過來，飛身上去就把車搶了。女老板的丈夫還以為碰上劫匪，直喊饒命。張車說，要你命干嗎？你老婆不給我工錢，我就扣你車！

女老板忙報警，王快樂一聽，大白天的，搶劫啊！飛速趕到現場。一了解，原來如此。要是處理起來，往大說，張車能吃官司;往小說，能握手言和。于是，王快樂通知社區干部，叫張車過來調解。

費盡千言萬語，調解成功，各得其所。

可是，王快樂還沒快樂夠，就有人跑來告訴他，說張車到處講，說王警官伸手要錢！王快樂一聽，頭都大了，這是從哪兒說起呢？第二天，他去菜市場巡查，一個老奶奶遠遠招手，說快樂啊，你吃空心湯圓啦！

當地話，吃空心湯圓就是吃冤枉。看著你吃了湯圓，其實里頭沒餡兒！王快樂聽出來了，老人在為他打抱不平。他笑笑說，大媽，謝謝您，沙沉水自清。

王快樂到底是王快樂，他沒有去找張車，仍舊快快樂樂。過了幾天，張車卻來找他了。王快樂問，有什么事需要我幫助？張車的臉一下子紅了，半天才說，又有人欠我錢了。王快樂問，是誰？為什么？王車說，是黃老板，他說少了一箱貨。王快樂說，好，我們走。

調解再次成功，兩滿意。

回來的路上，張車說，王警官，你真好！

王快樂笑了，那你為什么還請我吃空心湯圓？

張車使勁兒拍拍腦殼。

原來，為了扣摩托的事，社區干部通知他來見王快樂。他怕吃官司，就掏出三百塊給那干部，讓他送給王快樂。后來，調解成功，干部讓他擺席感謝。他說好好。干部又說，算了，吃吃喝喝讓人家講閑話，席別擺了，你再拿二百給王警官吧。得，張車又掏了二百。討回的錢總共六百塊，連掏五百，還剩一百。張車很憋屈，就哇哇出去了。王快樂聽他這樣一講，笑了，說你也吃了空心湯圓啊！

接下來，王快樂馬上找到那個干部。干部一見王快樂就結巴了。王快樂說你打算怎么辦？他說，我知罪，給你道歉，給他道歉，現在就把錢還給他。王快樂笑了，知錯就好，可還錢也許沒那么簡單。

果然，當還錢者找上門去，張車正寫狀子呢，要把他告到鎮里，告到市里，讓他身敗名裂！還錢者急忙打電話給王快樂……

二十五、老貢收破爛

老貢是收破爛的。像他這樣收破爛的很多，進出社區沒人管，不僅有銷贓隱患，安全也成問題。有時收破爛的還為搶生意發生沖突。

王快樂決心整治。首先堵住銷贓源頭。他去老貢的庫房檢查時，老貢回老家了，老婆在。庫房是居委會租給老貢的，很大。王快樂發現里面有一卷兒銅絲，還有一些銅塊兒。他問，這是什么？老貢的老婆裝二，不知道。王快樂笑了，你不知道我告訴你，這叫工業用銅，不屬于廢品回收的范圍，我要依法沒收。老貢回來后，你告訴他，讓他去派出所接受罰款處理。

第二天上午，王快樂穿著便服正在居委會辦事，老貢進來了，兩人沒見過面。居委會張主任迎上去，老貢，從老家回來啦？老貢沒吭聲。老貢租居委會的庫房已經有年頭兒了，這筆租金是居委會不小的收入，所以張主任對他很客氣。她看老貢黑著臉，又問，怎么啦？老貢說，庫房我不租了！張主任愣了，怎么不租了？老貢說，現在生意太難做了，也賺不到錢。警務室新來一個“跨子”，好兇！沒收我東西，還叫我去交罰款。我沒法兒干了！“跨子”是當地對人的蔑稱。張主任聽了很尷尬，忙指著王快樂說，這就是王警官！老貢嚇了一跳。王快樂笑了笑，你好好看看，我這個“跨子”到底有多兇？老貢的臉一下子紫了，啪地打了自己一個嘴巴，王警官，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不記小人過！說著，還要打，被王快樂攔住。

王快樂說，咱們一回生二回熟。你收廢品不能超范圍，要是收了偷來的東西就是銷贓。那卷兒銅絲可能就是偷的。我們防盜要兩邊抓，一抓防，二抓銷。對不？老貢說，對是對，可不收這些東西不掙錢，我不想干了。王快樂問，當真？老貢答，當真。王快樂說，那好，明天就解除合同，騰清庫房！

老貢悻悻而去。張主任皺緊眉頭。

天沒黑，老貢就跑來找王快樂，說我不想走了。王快樂笑了，不走好，但往后要遵紀守法。老貢說，必須的！過了一會兒，又小聲問，我聽那些收破爛的說，社區要指定一家承包，別人不許隨便進來收，是嗎？王快樂說，沒錯。這樣方便管理，社區也安全。我原計劃明天召集收廢品的人開個會，以招標方式競爭，誰家給庫房租金高，誰家就承包收廢品。老貢叫起來，乖乖，社區這么大，要發財呀！王快樂說，所以你不想走了？不過，別人給的也許比你現在的高啊！老貢說，他高我也高！同等條件下，我作為庫房老承租人有優先權！王快樂說，你什么都明白！

結果，庫房租金不但沒少，反而多了！張主任笑開了花。

老貢規范了，社區安全了。年底，他發財了，非要請王快樂吃飯。王快樂問，你打算花多少錢？老貢說，怎么也花個五六百！王快樂說，好，這飯就當我吃了。明年承包費怎么也要提高個五六百！

二十六、吳彩花算命

剛吃了午飯，電話就響了。吳彩花大媽報警。什么事？一說，嚇了王快樂一跳，王警官，你快來吧，我馬上就死啦，馬上！

啊？這還了得！王快樂恨不得變鳥兒飛過去。吳大媽是獨居老人，今年六十有八，是王快樂重點關注中的重點，可不能有半點兒閃失。趕到大媽家一看，嗨，大夏天的，到處關得嚴絲合縫兒，連窗戶都用床單堵死了，屋里半點兒風都沒有。吳大媽躲在衣柜里，捂得滿頭冒虛汗。王快樂問，您這是干嗎呀？吳大媽說，鄰居放毒，熏得我喘不上氣兒，活不了啦！王快樂一聞，哪兒有毒啊，純粹是關門閉戶憋的。他把床單取下來，把窗戶打開，屋里進了風，吳大媽像放回水里的魚，不一會兒就搖頭晃腦了。王快樂問，誰說鄰居放毒啊？吳大媽說，算命先生。王快樂說，您別聽他的，快別算命啦！吳大媽應得脆生生，哎！

過了兩天，她又報警，說我馬上就餓死啦！王快樂抓起兩個饅頭跑過去，一看，灶上放著鍋，鍋里還有飯。吳大媽說，算命先生說我今天點不著火，死期就到了。我想熱飯吃，就是點不著火。你看，算得多準！王快樂笑了，您再點個我看看！吳大媽又點，真的點不著。嗨，她用的是老式燃氣灶，得拿火柴點，讓算命的一嚇，手哆嗦得不聽使喚，難怪點不著。王快樂說，算命的問您用什么灶了嗎？吳大媽說，問啦，我說是老式的。王快樂說，您別聽他忽悠！我給您換個自動點火的再試試。結果，換了一試，啪啪啪！怎么打怎么著。王快樂說，您別再去算命啦！吳大媽脆生生，哎！

又過兩天，她來找王快樂，說這回真算準了！我為什么窮？就是名字沒起好。彩，就是財，財就是錢。吳彩花，就是無錢花！算命先生給我重起了，叫吳鵲彩，就是不缺錢！你給我批個字，我好去辦！王快樂禁不住磨，只好批了字。理由寫上：因為重名太多，戶主要求更名。得，大媽，我服您啦，您可別再算命啦！哎！

再過兩天，吳大媽又來了，說她買菜丟了錢，算命的說命里缺木，名字還得改，就叫吳帳丹！帳有巾，巾為棉，棉有木。吳帳丹，就是沒賬單，不差錢！王快樂一聽，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大媽，您別聽他油嘴滑舌騙您錢啦，再說名字也不能老改啊！吳大媽死纏爛打，王快樂只好又提起筆。吳大媽拿著批條來到服務窗口，接待員接過來就笑了。吳大媽也笑了，這回改得好吧？接待員說，大媽，我給您念念啊，這上面寫的是：大媽又被騙子忽悠了，讓她回來找我！

吳大媽很生氣，噔噔噔，跑回警務室。一看，王快樂沒在，協警小吳正擺弄錄相呢。吳大媽一看就傻眼了，錄相里放的就是那個算命先生，正低頭順腦地跟警察說，我，我假裝算命先生，專騙老年人的錢……

二十七、兩頭兒抹平

泥瓦匠好手藝。墻面本來不平，抹子來回一抹，得，平了。美！王快樂在社區當民警，也是泥瓦匠。老話兒說，自己的牙還咬舌頭呢，鄰里磕碰更難免。咋辦？兩頭兒抹平。

這天，兩個六十多歲的老鄰居打架，一個姓張，一個姓黃。張大爺的兒子來看他，小車停在樓門口。黃大爺回家，見車擋路就罵了一句，哪個小娘生的？當地話，小娘就是小老婆。張大爺沖出來就吵。吵著吵著動起手。王快樂聞訊趕到，黃老爺子眼上已吃了一老拳，腫成大窩頭。眉骨骨折，住院了。得，不用鑒定，最少也是輕傷。要鬧起來，折騰到法院也說不定。他兒子是律師耶！

王快樂心想，這兩個老頭兒，一無冤二無仇，純屬瞎叫勁，有抹平的可能。他趕到醫院，一是看望，二是探探黃老爺子口氣。見了面，問了安，現編了幾句謊話，唉，張大爺打了您，后悔一晚上，腸子都悔青了。他說對不起您，想來醫院看您！

黃大爺兩眼瞪成牛蛋。他來？我把他踢出去！

好么，老憤青啊，把張大爺當球兒了。雖然叫得山響，可叫完了眼角又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笑。王快樂多賊啊，捉到啦！

他馬上找到張大爺。張大爺很緊張，不知道對方傷得如何。王快樂說，您愿不愿聽我的？張大爺說，叫我怎么搞？王快樂說，您打了人，應不應該去醫院看看，賠個不是？張大爺說，應該，可我不去！該賠多少賠多少。王快樂問為什么？他說，萬一他兒子在，還不把我打死？王快樂笑了，我陪您去。有我在，誰動手我跟誰不客氣。您要不去，黃大爺肯定來氣，過幾天談賠償，您不占理，他可能就開高價。張大爺聽出是為他好，就答應了，說我去買點兒水果，看病人沒空手的。王快樂說，這就對了。到了醫院，我先進去，您聽見我咳嗽再進來。張大爺說，你先咳嗽一聲我聽聽，別錯了。王快樂就咳嗽一聲。張大爺說，像貓叫！

結果，用不著張藝謀，醫院一場戲，倆老頭兒演得很本色！接下來，賠償也迎刃而解。住院看病，大夫太黑，明明傷了眼睛，連屁股都查了，花了一萬七。張大爺一次付清。黃大爺說，你拿錢，我也肝兒疼。可這錢讓誰吃了？醫院！張大爺苦著臉笑笑，得，讓您受罪了。黃大爺說，誰叫我吃飽了撐的！

老哥兒倆好了，可黃大爺的律師兒子不干，說還有誤工費呢！黃大爺抽他一嘴巴，我早退休了，哪兒來的誤工費？兒子說，不是您的，是我的。我請假照顧您，誤了多少工呀？再說，營養費，精神損失費，也得給點兒吧。黃大爺又抬起巴掌，滾一邊兒去，又不是打官司告狀，用不著你跟這兒算！張大爺還要再拿兩千塊，黃大爺死活不接。兩人推來搡去，王快樂說，這是張大爺的一片心意，黃大爺，您就收下吧。黃大爺說，得，我聽王警官的。最后，只收了五百塊。張大爺唉唉的，感動得直喘。

二十八、小可愛

周末，又到王快樂為民服務日了。他剛在社區門口扯起橫幅擺上攤兒，忽聽有人喊，打架啦！打架啦！他丟下攤兒忙跑過去，直跑得呼嗤帶喘一身汗。

誰跟誰呀？樓上樓下倆鄰居！

一邊兒是年輕女人，細皮嫩肉。一邊兒是駝背老頭兒，七老八十。

你抓我撓。你踢我咬。

王快樂上前一步，把他們拉開。干嗎？你們這是干嗎？

女人說，你問他！老人說，你問狗！王快樂笑了，誰是狗？

汪汪汪！一只小京巴沖王快樂叫起來。

嗨，禍起小京巴。為了這搖頭擺尾的小東東，鄰居雙方糾結已久。樓下的女人呢，對自己的狗狗喜歡得不得了，一天到晚抱在懷里，兒子，兒子，臉對臉親個沒夠。樓上的老頭兒呢，有一個小孫子，也寶貝得了不得，孫子，孫子，含在嘴里怕化了，頂在頭上怕摔著。去年，小孫子上一年級，回家時招狗，被咬了一口。女人連連道歉，打針費，營養費，樣樣付出。可是，老頭兒不要錢，他心疼孫子。此后，每天上學下學，他都要陪護孫子，生怕再來一口。這天出門，他剛好看見小京巴，就罵了一句，你怎么到現在還不死啊！女人聽見很生氣，后果很嚴重，就算我們咬了你，我賠了錢啦，兩千塊呢，你有完沒完？老頭兒說，你那破錢算什么？我孫子被你這瘋狗咬了說不定也會瘋！我今天非要把這狗弄死不可！說著，就要抄家伙。女人花容變色，直接上了肢體。結果，相罵無好言，相打無好拳。她把老頭兒耳朵咬破了，老頭兒把她鼻子打出血了。幸虧王快樂及時趕到，兩人才放過對方臉上的其他部位。

王快樂拉架過后，又樓上樓下跑了七八趟，做雙方調解工作。

大道理，小道理，掰開了，揉碎了，嘴都說腫了，誰也不讓步。主要矛盾就是狗。

老頭兒說除非她把狗弄掉。女人說沒有法律不許我養狗。

王快樂抓耳撓腮，不知如何是好。主攻不下，只能迂回。這時，有人悄悄告訴他，說這女的有個男朋友，兩人馬上要結婚了。王快樂喜出望外，老天爺你真是可憐我這鴨梨臉！他提上水果，笑瞇瞇登門拜訪準新郎。王快樂離開后，準新郎買了時裝笑瞇瞇來找準新娘，先把小可愛送到我家養吧，反正你也快搬過來了。

得，鈴鐺解下，死結松開，一老一小握手言和。因為都受了傷，又爭著賠償對方。老頭兒說，我要多賠你，你鼻子受了傷，你狗狗要走了。女人說，不不不，您的耳朵……

看到這個場面，王快樂也感動了。

樓道平靜了，小區和順了。老百姓說，這樣難的事，王警官都辦好了，贊一個！

二十九、不要鬼喊了

跟我學啊，來，張大嘴！啊——

在醫生的啟蒙下，王快樂大嘴張成河馬。醫生瞪眼往里一看，哎喲喂，都長息肉了，怪不得公鴨嗓兒。這都是老師愛得的病，你怎么搞的？

王快樂笑而不答，沉默是金。

幸福社區城鄉結合，自行車、電瓶車常常被偷，防不勝防。為了提醒居民，每天天一黑，王快樂就一手端大茶缸，一手舉大喇叭，在社區里挨門吆喝——

各位居民請注意，民警提醒大家，關好門窗，車輛上鎖，注意防盜！

居民們聽到喊聲，紛紛行動。嘩嘩嘩！關緊窗戶;咔咔咔！鎖好大門;從樓上跑到樓下，再次檢查車鎖了沒有;沒鎖的，鎖起來。還有的，“母豬上樹”，干脆把自行車扛上樓，綁在樓梯扶手上;電瓶車扛不動，就費點兒事，推到存車棚去，那里有人看管。

你想想，天天這樣喊，能不公鴨嗓兒嗎？當然了，嗓子喊冒煙，可以喝口水。但解得了近渴，治不了沙啞。

這天晚上，王快樂手拿“二大”，正喊得脖筋扯，樓上忽然有人推開窗子探出頭，叫了一聲，不要鬼喊了！聽得人心里慌慌的，快上來喝杯茶吧！

王快樂抬頭一看，是鬼點子老羅。

來到老羅家，老羅說，你天天喊是一招，這叫防。要我說，還要再來一招，抓！我想了個點子，不知行不行？我跟你說說啊……

這天晚上，按老羅的點子行動起來。王快樂帶著幾個保安，把一輛新電瓶車放進死胡同，把口子扎住。也就是埋伏在胡同四周，不說話不抽煙。可是，近了怕露馬腳，遠了又看不見，怎么辦？老羅鬼點子多，弄了兩根長頭發絲，接起來，一頭連著車把，另一頭繞在啤酒瓶子上，然后把瓶子立于窗臺。小偷一動車，瓶子就立不穩了。瓶摔為號，伏兵即沖。

好了，機關安好。人員藏好。心情很好。月黑風高，等啊等，等啊等。小偷真是考驗人啊，左等不來，右等不來，饑寒交迫，人困馬乏，退意正生，突然，啪啦啦！瓶子摔了！王快樂公鴨嗓兒一顫，上！四下里沖進胡同，腦殼撞腦殼，腳打屁股蛋兒。后進去的搶上一步，抓出一個，看你哪兒跑！被抓的哀嚎一聲，啊唷！輕點兒扭，輕點兒扭，自己人！一看，八路軍抓了游擊隊。再一看，電瓶車平安無事。正莫名驚詫，喵！一只肥貓躥過王快樂的頭頂，一泡尿灌了他一脖子。嗨呀，味道好極了！

貓闖禁區難滅斗志，四面埋伏繼續上演。好飯不怕晚，抓賊急不得。終于有一天，頭發絲立功，剛剛得手的偷車賊被抓了個正著。

社區居民“喜大普奔”，形同過節。可是，扭送上去，又被退了回來，說是“犯罪未遂”。老羅吼起來，人贓俱獲，鎖都撬翻了，咋還叫未遂？回答說，車沒移走二十米，就叫未遂。

王快樂的公鴨嗓兒一下子豁亮了，移走二十米？早跑球了！

三十、犯罪已遂

幾天前，王快樂帶領保安抓住一個偷電瓶車的賊，想不到被退回來，說車沒移走二十米，屬“犯罪未遂”。好吧，那就再抓“犯罪已遂”，打掉偷車賊的囂張，還社區以平安。

這天晚上，一切布置到位：把一輛新車卸下電池停在常丟車的地方;樓上架起攝像機取證;跟居民借了一輛面包車靠在附近。車窗玻璃貼了茶色膜，從里看外一清二楚，從外看里暗無天日。王快樂帶著一個保安蹲守車中，其他保安四下埋伏。得，萬事俱備，只欠賊來。

夜里一點多鐘，路上突然開來一輛出租車，離“魚食”十多米遠停下，從車里下來一個人。眼前那么多車橫七豎八的，他一下子就盯住那輛新車。一招手，車里又下來一個。兩人嘀咕幾句，直奔新車而去。這時候，出租車繼續向前開走了。兩賊快步來到新車前，一個對付前鎖，一個對付后鎖，眨眼工夫，前后鎖就被秒殺。王快樂“大驚然崩”！這話怎么解釋？原來，他以為賊要撬鎖，想不到人家根本沒撬，不知用的什么東東，三下五去二！王快樂大吃一驚然后崩潰，心說這些蟊賊功夫了得，前后兩把鎖，用鑰匙開都要擰好幾圈兒，到他們手里怎么就成神話了？嗯，逮住后不能馬上送走，先跟他們學兩招兒，藝多不壓身啊。

兩賊得手后，推起車就走。沒電池，只能推。王快樂用對講機指揮各路人馬，聽我號令，等他們推夠數了再動手！

夠什么數啊？二十米唄！你說這警察有多難，抓賊還要數學好。

兩賊沒走幾步，忽然停下了！一個賊扶著車，另一個賊扭過頭，直沖面包車走來。一搖一晃，兇神惡煞。啊，發現我們了！怎么辦？沖出去，前功盡棄;坐車里，也不對頭。遲疑間，賊越走越近，一步，兩步，三步，都能看到他臉飛橫肉了。保安上牙磕下牙，王快樂也聽見了自己的心跳。千鈞一發，他茅塞忽開：我倆穿著便裝，老百姓一個，躺在私家車里礙他什么事？以靜制動，看他如何！王快樂摸到一把安全錘，扭臉對保安說，先別動，假裝睡覺！兩人剛閉上眼，賊就站到了車前。只見他，目露兇光，手往腰里一掏……

最后關頭到了。王快樂舉起安全錘，有種的，來吧！

嗨呀，沒想到，這家伙，嘩嘩嘩，撒了一泡尿！

王快樂怒笑皆非，好個賊猴兒，今天讓你嘗嘗如來佛的厲害！他眼見賊把車推出二十米開外，大喊一聲，上！不容對方看清，王快樂沖下車來，飛起一腳，踹倒電瓶車，兩賊同時被撞翻。保安四下撲來，黑云壓城。就在這時，猛聽嗚的一聲，出租車直沖過來。王快樂驚叫一嗓，當心！好家伙，保安抽身躲閃，車門在行進中突然打開，里面伸出手來把兩個賊拽進車里。嗚嗚嗚！眨眼工夫就沒影了。

犯罪已遂！想跑？王快樂立呼“110”，報上車型車號……

三十一、施耐庵來也

天涼好個秋。這天早上，王快樂剛走出警務室，準備去社區轉轉，一個小伙子迎上來，二話不說就跪下。王快樂趕緊扶起，你叫什么？有話你說！

小伙子說，我叫施耐庵……

王快樂一愣，施耐庵？耳熟啊！

小伙子說，重名重姓。《水滸》不是我寫的……

王快樂說，那當然，那當然。你有什么需要我幫忙？

施耐庵說，我過不下去了！

王快樂一聽事兒不小，別急，慢慢說，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

原來，施耐庵的哥哥患了精神病，不犯還好，犯起來就操刀弄棒，剛說自己是林沖，一會兒又變魯智深了。不光嘴上說，舉起菜刀真砍。昨天三打祝家莊把老媽砍傷了，今天又要武大郎血濺獅子樓。施耐庵說老媽住院需要他照顧，老爸在家萬一管不住，哥哥跑出去要闖大禍。這日子沒法兒過！說著就哭起來，王警官，你能不能把我哥送醫院啊，求求你了！我身上只有一千塊錢……

王快樂說，你快把錢收起來，我這就去聯系醫院！

可是，當他來到精神病醫院，才知道這個火焰山不好過。院長一臉舊社會，你去看看，哪兒還有床位？再說，錢從哪兒來？壓力山大啊，我都快成精神病了。那天舉起自己的手就當豬蹄兒啃，要不是被護士攔住，我早入殘聯了。王警官，這樣吧，你先在我這個位子上坐幾天，我找個地方去吃鎮定藥，行不？

王快樂說，您饒了我吧！

院長說，要不，你去救助站試試？那兒有人管，還白吃白住。犯了病拉過來打幾針，好了再送回去。

王快樂喜出望外，哎，這倒是個辦法。

他興沖沖趕到救助站，辦事員瞪起眼，白吃白住？誰說的？真有這么美，您先救助救助我吧！這兒是中轉站，找到家就送回去。您說的這位本來就有家，不能收！

辦事員說什么，王快樂根本沒聽，墻上掛的站領導公示欄吸引了他。主任范長山？這不是老范嗎？當兵就在一個班，后來，他當了營教導員，我當了副營長……

王快樂問，你們范主任在嗎？

牛蛋眼說，不在！找誰都沒用！

話音剛落，門口就有人說，你怎么知道找我沒用？

來人正是范長山。王快樂，你鼻子可真尖，我調來不到十天，你就聞著味兒啦？

王快樂撲上去摟住他，到底是老戰友，一點兒都沒忘！

范長山說，你一口氣吃九十個餃子，放一千個屁！誰忘得了？說吧，什么事？

王快樂竹筒倒豆子。范長山皺起眉頭，像這樣有名有姓又有家的，按理說救助站不能收。

王快樂眼睛一亮，你忘了靈活機動的戰略戰術啦？要是他沒名沒姓又沒家，不就符合條件了嗎？

范長山說，老天爺，你讓我犯一回錯兒吧！

王快樂裝成老天爺，熊孩子，只給你這一次機會喔！

就這樣，施耐庵的哥哥成了三無人員，編了一個號：286，住進救助站。通過救助站送醫院治療，病情一天天好轉。醫生說，他有救，好了就能回家。施耐庵聽了，抱住王快樂就哭。

王快樂說，你別哭了。

施耐庵說，水滸沒淚，就成水許了！

三十二、系鈴解鈴

居委會有一大一小兩間屋，原來租給外地人魯飛兩口子賣水果，合同到期后，決定轉租給本社區居民張姐開食品店。魯飛兩口子還沒找到地方搬，暫時住在小屋里。

這天下午，張姐裝修大屋遇到了麻煩，水龍頭在小屋里，兩口子死活不讓接水。甭問，這是對居委會不續租有氣。給張姐幫工的小段猛地拽開門，一拳把魯飛打了個口鼻淌血。魯飛捂著鼻子報警，張姐一推小段，你快走，警察來了我支著！

王快樂接警趕到，一看魯飛滿臉是血，說先去醫院吧！遂帶雙方來到醫院。還好，只是皮肉傷，縫針抹藥完事兒。回來的路上，王快樂說，一個不讓接水，一個動手打人，都不占理。你們想怎么解決啊？

兩口子叫起來，賠錢！不給五萬她別想開張！

張姐一聽火了，我給你五萬大嘴巴！

雙方大吵大鬧，不依不饒，王快樂怎么勸也沒用。眼看路過派出所了，他說，這樣吧，都跟我進派出所去，這兒解決不了，還有分局呢。說著，把三個人領進派出所，找了間空屋子，說你們在這兒等著啊，我去叫所長！說完，把門帶上。走了。

這一走，天黑都沒回來。問誰，誰都說不管這事兒。

三個人窩在黑屋里，大眼瞪小眼，誰也不理誰。后來，看派出所人來人往的，沒一個人理這事兒，就開始發慌了。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都想說話，可誰也不先開口。

不一會兒，進來一個警察，你們商量好沒有？啊？還沒有！我可告訴你們啊，這兒不能過夜，我待會兒叫警車把你們都拉分局去。到了分局，順便把你們以前干過的壞事都抖落抖落！

說完，砰地關上門，沖門外大聲喊，拿手銬來，準備往分局送人！

魯飛一聽，害怕了，張姐，要不咱們別去分局了。

張姐呢，當然也不愿意去。嘴上卻說，去就去唄，反正我也沒干過什么壞事！

魯飛媳婦說，姐，俺們錯了。俺們不要賠了，中不？

張姐問，真的？

魯飛說，真的，俺們不要賠了。

張姐說，王警官說的對，你們不讓接水不對，我們打人也不對。這樣吧，姐拿三百給你們。

兩口子爭著說，謝謝姐，謝謝姐，回去就接上水吧。

三個人商量好了，一起往外走。剛到傳達室，就被守門的警察攔住。嘿，你們這是干嗎？往哪兒走？

兩口子趕緊說，俺們合好了，沒事了，沒事了。

話音剛落，王快樂就從傳達室里屋走出來，怎么啦？所長開會還沒回來呢，你們不等了？

這鬼東西！張姐瞪他一眼，王快樂假裝沒看見。你們合好了？

兩口子搶著說，和好了，和好了！

張姐說，我拿三百給他們。

王快樂笑了，哎喲喂，真不少！趕明兒你也叫人打我一頓吧，給兩百就行。說完，拿出調解書，讓雙方簽了字。

事后，小段問張姐怎么解決的。張姐說，一分沒花。王警官還說趕明兒讓你也打他一頓呢！

小段一縮脖兒，我的那個媽耶，嚇死誰！

三十三、死活不開門

請看，五四三。這是神馬？王快樂的家訪秘碼。

五時機——喬遷時，上門問有沒有需要幫助的;電話求助時，上門解決;辦戶口證件時，上門服務;發生糾紛時，上門勸解;案件多發時，上門提醒支招兒。

四注意——注意禮貌;說話帶笑;尊重習俗;因人而異。如家中只有婦女，要帶女同胞去。

三必到——報警必到;有難必到;求“捧場”必到。

你就說吧，為了搞好家訪，鴨梨臉掉了多少頭發！

可是，秘碼再絕，人家死活不開門，還有招兒嗎？

誰呀？外來戶胡二一。瞧這名兒起的，五四三二一！

胡二一租住在9棟6樓，夫妻倆帶個孩子，賣菜為生。孩子上小學了。王快樂要登記暫住人口，辦暫住證。胡二一死活不開門。白天家里沒人，上學的走了，賣菜的推個車沒準地方;晚上看到燈亮了，趕緊上去敲門。明明在家，裝聽不見。一趟，兩趟，每次敲門，左右鄰居甚至樓下的都來了，王警官，求您別敲了，敲得我們心慌心跳的。他們家不會開門的。他不配合，您配合配合！

王快樂抓抓腦殼，只好作罷。

這天早上，胡二一打“110”報警，說門打不開了，孩子上學出不去。指揮中心把報警轉給王快樂。報警必到，這是“三必到”之首啊！他急忙跑到樓上，一看，胡二一租的房子安的是柵欄式老防盜門，往里開的木門上有個拉手，只見拉手上纏著一根鐵絲，拽出頭兒來又纏在防盜門的柵欄上，這樣一來，木門從里頭就打不開了。胡二一急得沒招兒，就打電話報警。王快樂趕到，把鐵絲扭下來。用不著敲，門就開了。胡二一讓孩子先走，回頭一看，就沖王快樂叫起來，好啊，這是你搞的鬼！王快樂笑了，什么叫狗咬呂洞賓？你報警，我跑來幫你開門，難道還錯了嗎？為了登記暫住人口，我到你家來過多少趟？我依法辦事，你也要依法居住。登記是對你管理，更是對你愛護，你有很多權益可以得到保護。你為什么死活不開門呢？胡二一說，我不開門你也不能這樣搞鬼！王快樂說，你怎么認定是我搞的鬼呢？我敲你門，把街坊四鄰都驚動了，大家都反感你不配合，誰都可能用自己的方式表示對你的不滿！胡二一說，照你這樣說，全樓十幾戶人家都有搞鬼嫌疑了？王快樂笑了，咱倆爭到天黑能當飯吃嗎？還是干點兒實事，你先登記了，趕緊去賣菜吧！胡二一眨眨眼，聽說登記了每月要收二百暫住費？王快樂說，我還聽說你賣的土豆是樹上結的呢！

過了幾天，胡二一自己出去賣菜，不小心摔一跤，尼瑪摔迷糊了。警察問他住哪兒，他說他叫胡二一。因為暫住登記有底兒可查，很快通知了王快樂，及時送進醫院得到救治。出院后，他拉著王快樂的手說，多虧你捆了我的門啊！王快樂說，你怎么還迷糊著哪！

三十四、群情激奮

王快樂在農貿市場抓了個小偷，剛處理完，就有人打電話，說社區門口吵架了！王快樂抹了把汗就走。

吵架的是租住在社區的河南民工金寶。跟誰呀？交警。

金寶的女兒放學回來，在門口被一輛大奔撞了。開車的一腳油門兒跑了。金寶聞訊趕來，沖天罵娘。保安急忙報警。不一會兒，交警來了，調出監控一看，車不是社區的。交警做了記錄，看孩子傷得也不重，說先送孩子上醫院吧。說完，要走。金寶很生氣，攔住不讓走，說他偏向有錢人，不把外地民工當回事。交警說，你不讓我走，我怎么找肇事車啊？金寶不干，非要交警帶孩子上醫院。這時，民工兄弟都圍上來。有人亂喊，警察撞人要跑！交警火了，說你瘋了？這下不得了，喊的人就叫，瘋子打人不償命，老子打死你！一時間，群情激奮，把仇富的火燒向交警。

王快樂離老遠就喊，別動手，別動手！

來到人群中，問明情況，王快樂說，你們先讓交警走吧！

民工們亂吼，不中！不中！

王快樂也提高了嗓門，有什么事，沖我來！不讓人家走，人家怎么辦案？再說，孩子馬上去醫院才是大事！

民工們又亂叫，對對對！

金寶說，俺沒錢！

王快樂把兜里的錢都掏出來，拿去！

想不到，這一舉動，讓危情發生逆轉。

金寶說，這不中，俺咋能要你的錢？

王快樂說，我的錢也是錢，看病要緊。快拿著！

金寶說，不中，不中！又不是你撞的，跟你不搭界。那天下大雨，俺正干活兒，想起衣服被子還曬在院子里，玩兒命往回跑。到家一看，咋著？早被你收進警務室了。俺走了那么多地方，住過那么多工棚，還從來沒有警察為俺收過衣服被子。俺謝都謝不過來哩，哪能要你的錢？

又一個民工說，就是，王警官對俺太好了！那天俺錢包丟了，有身份證、銀行卡，還有一千多塊錢。俺跟王警官說了說，也沒抱啥希望。想不到他把俺的事兒當事兒，真的找到了！俺買了煙謝他，他死活不收，非讓俺退掉。俺說人家不給退你就收下吧。他就拖著俺到煙店，跟老板娘一說，老板娘破例給退了。俺當時眼淚都下來了。王警官，有俺哥兒幾個，孩子的事不用你操心！

說著，幾個河南老鄉就帶孩子去醫院了。

王快樂的心像烤上火盆。他對金寶說，監控照下了車牌，我一定要找到肇事的家伙！

可是，想不到，肇事的是套牌車。王快樂跑斷了腿，也沒找到“真兇”，只好羞答答地跟金寶道歉。

金寶說，道啥歉！俺有個事還想托你哩！俺孩子有一份保險，交警要是能給開個事故證明，俺就能得到保險公司賠償。俺跟人家吵了架，不好意思去……

王快樂又笑了，行！這個我能做到！

他馬上跑到交警隊開了證明。

金寶開心地說，王警官，你看得起俺，俺要跟你交個長朋友！

三十五、有女萬事足

天剛亮，警務室的門就被敲響。值夜班的王快樂爬起來一看，是居民老潘。王警官，你能幫我忙嗎？

王快樂說，好啊，什么事？

老潘結巴起來，楊，楊……要生了！

羊要生了？要找獸醫？

不，不是羊，是人！

噢，你老婆要生了？

不，是楊……

到底是人還是羊？你別說了，快帶我去！

原來，租住在潘家的一個女孩兒要生。女孩兒姓楊，沒結婚就懷上了孩子。男友因為偷東西被抓了，她不敢跟家里說，又沒錢上醫院。老潘帶著王快樂前腳趕到，后腳就跟進一個接生婆，姑娘的羊水都破了，大老爺們兒閃一邊兒去！

王快樂一看，接生婆拎著一把剪子就要進屋。他急忙攔住，說你別胡來！接著，撥通手機，婦產醫院嗎？我是民警王快樂，我女兒要生了……

不多時，救護車哇哇趕到，醫生搶著下了車。不多時，出租房里傳出嬰兒驚天動地的哭聲。

女醫生對王快樂說，恭喜你，母女平安！

王快樂傻笑笑，有女萬事足！

女醫生說，你這話說得真好，我要說給那些生女孩兒的聽。

王快樂抓抓腦殼，大夫，謝謝你！你們先請回，我忙完了就去交費！

醫生走了。王快樂見接生婆還不走，就問，你有事需要幫助嗎？

接生婆說，王警官，你是好人。我等在這兒，就是想跟你說這句話。

王快樂笑了，謝謝啦！我剛才說話不禮貌，你別在意！

接生婆也笑了，看你說的！我也是看孩子可憐才來的。

王快樂說，大姐，正好，我求你個事兒。你有經驗，幫忙照顧幾天行嗎？一切花費由我付。

接生婆說，交給我好了，不用你的錢！

中午，王快樂買好飯送過去，只見老潘做了雞湯，接生婆也給女嬰洗了澡。他鼻子一酸，放下飯，又急忙趕到婦幼商店，想給買點兒穿的用的。不料，在門口碰上了女醫生。女醫生遞給他兩大包婦幼用品，王警官，這算我的一點兒心意！

王快樂傻笑笑，這，這怎么好意思？

女醫生說，你再忽悠！我全知道啦，女孩兒姓楊不姓王！

王快樂愣了一下，又抓抓腦殼，謝謝啦，還是好人多！

女醫生說，王警官天下第一好！

王快樂笑歸笑，心想帶孩子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就跟女孩兒商量，請她父母來照顧。女孩兒死活不干。沒辦法，又去找男方家人。男方的老母親說，我只知道兒子進了班房，想不到還造了孽，真讓我丟不起人！王快樂說，現在不是丟人，是救人！您兒子在里邊也會感謝您！老人的眼淚嘩嘩的，說再難也要認下這沒過門兒的兒媳婦。她跟王快樂來到社區，接母女倆回家。王快樂給她裝了五千塊錢，又幫著買了車票，說往后有什么困難，就給我打電話。

后來，好消息不斷，母女平安，老人的兒子因為表現好減了刑，也快回家了。老人感激不盡，特意來謝王快樂。

王快樂哈哈一笑，謝什么，應該的！

三十六、心愿

這天，王快樂檢查出租房，忽聽有人叫，王警官，你還認識我嗎？

王快樂一時想不起，你是……

我是劉寧啊！你抓過我！

哦，王快樂想起來，從警之初在刑警隊實習時，劉寧吸毒被他抓住關進戒毒所。王快樂問，你家不是住在袍江嗎？怎么到這兒來了？

劉寧嘆口氣，說戒毒出來后，圈兒里人又來找他。他害怕復吸，就離開袍江，卻在流浪中染上怪病。他聽說這邊兒有大夫能看這個病就找來了。結果，錢花光了，病也沒治好。王警官，我能幫幫我嗎？

王快樂說，你既然來到這里，就是我服務的對象！我先送你上醫院。錢的問題，我來想辦法！

劉寧說，我不去醫院了，白費錢。我就是有個心愿……

原來，劉寧有老婆，還有女兒。他被關起來后，老婆帶著女兒離開了家。劉寧出來后，到處找也找不到。

王警官，我想最后見她們母女一眼。我對不起她們！你能幫我找找嗎？只要她們好好的，我死也安心了。

王快樂答應了劉寧。第二天一早，就開車趕到袍江。劉寧的老婆叫馮春，電腦上查，有這個人，但租住地是以前的。王快樂找到房東，房東說曾在街上見過，人應該還在本地。

王快樂頓時興奮了，再找！

接連幾天，海里撈到了針！母女倆租住在附近的村子里。馮春一看見王快樂，眼圈兒就紅了，還記得是他把丈夫抓住關起來的。

王快樂說，你別恨我。

馮春說，我不恨你。為他吸毒，我幾次割腕自殺都擋不住，只好離開他。我……不想見他了。

馮春說不想見，沒有動搖王快樂。

他又問女孩兒，你想不想見爸爸？女孩兒說想。

王快樂轉身對馮春說，孩子想見爸爸，我帶她去。見完了給你送回來。馮春想了半天，說，我也去吧。

王快樂帶她們來到出租房，里面很臭。一是出租房本身就有味兒，二是劉寧身上帶病。

女孩兒不敢進，馮春自己先進去了。王快樂聽到兩個人的哭聲。哭了一陣兒，馮春叫女兒進去。孩子，這就是你爸爸。以前我們吵架，他離開了我們……快叫爸爸！

女兒驚恐地看著床上骷髏一樣的人，大哭起來，爸爸——

一家人的哭聲讓石頭也掉淚。

劉寧邊哭，邊拿出一個小布包兒，里三層外三層打開，露出一對金鐲子！

春啊，劉寧叫著，這對鐲子，是我留給女兒的嫁妝。我什么都沒有，就這么一對鐲子，再苦也沒賣了……今天，我見到了你們，我的心愿就了啦……

一家人，再次哭成一團。

后來，馮春帶女兒搬過來，住進出租屋照顧劉寧。沒出半個月，劉寧就走了。那天晚上，趁家人睡了，他掙扎著爬出屋。當被人發現時，已經硬了……

王快樂幫助母女倆安排了后事，又開始了新一天的工作。社區居民打老遠就叫，王警官！王警官！王快樂連忙答應著，心想，老百姓需要自己做的事很多啊，得抓緊！

三十七、趙姐的賬單

社區居民趙姐，瘦弱，單薄。老公跟別的女人跑了，自己帶著兒子過，還養著多病的婆婆。鄰居說沒見過這么有良心的媳婦。她在服裝廠當工人，下班還帶些零活兒，剪線頭，縫扣子，有時干到雞叫頭遍，困得頭撞桌子。兒子趙力卻不爭氣，讀了一年中專就不讀了，在社會上瞎混。

趙姐跑來央求王快樂，說我累死累活沒關系，就怕他學壞！你能不能幫他找個工作？說著，淚就下來了。

王快樂心里一沉，社會上有吸毒的，趙力要陷進去，這個家就徹底完了。這是趙姐的危機，也是社區的隱患。

當天晚上，王快樂死守在趙姐家門口等趙力。月亮升起多高，到底等著了。趙力說，我不是不想工作，找不到！王快樂說，要是我找到了呢？趙力說，那我就去唄！話外音是不可能找到。

找工作的確不易，王快樂頭都大了，就連在醫院當護工都排不上號。一個護工對他說，小時候我爸說，不讀書長大只能掏糞。我還頂嘴，說如今沒掏糞的了。結果，現在我伺候的病人肛門堵塞，我天天的……嗨，別提了！

就在掰不開蒜的時候，王快樂心頭突然一亮，哎，舅舅開了一家燈具廠啊！他馬上來到廠里，舅舅大人，受外甥一拜！舅舅說，誰拜誰啊，你當警察，我還得給你當協警！我搖頭，就得挨你媽拳頭。得啦，叫他來吧，出事我頂著。誰叫我是協警呢！

舅舅收下了趙力，王快樂高興得見人就說，趙力有活兒啦！人家丈二和尚，誰？誰又活啦？

按說，船到碼頭車到站，王快樂該松松心了。可是，他沒！他三天兩頭跑趙姐家，拽住趙力問這問那。終于，有一天，趙力說，裝燈太無聊了！同樣一種燈，天天裝，裝得我都成燈了。我不想干了！

王快樂兩眼一瞪，什么？你不想干了？多的我不說了，就說說你媽媽。你知道她在服裝廠工作了多少年？每天都干什么？就是把兩塊布拼一起，縫一條線！就這么簡單的活兒，她一干二十年！她為誰？你呢，才干二十天，就不想干了，怎么對得起你媽媽？

說著，從兜里掏出一張紙，這是我讓你媽媽寫的，你仔細看看，一個月，家里柴米油鹽多少錢？給你多少錢？還要管起老婆婆。你媽媽給自己留了多少錢？一分沒留！她起早摸黑苦一個月，命都快沒了，掙的那點兒錢，還有嗎？

趙力看著賬單，看著看著，哭了。

王快樂追問，還有嗎？

趙力說，沒了。

王快樂叫起來，既然沒了，你就給我好好干！

趙力說，王警官，往后你看我的吧！又說，這個賬單能給我嗎？

王快樂說，我就是為你要的。你帶在身上，常看看！

打這以后，趙力換了個人，還當上了小組長。每月工資，一分不剩都交給了媽媽。留給自己的，永遠就是那張賬單。還說，以后有了孩子，也要讓他看看！

三十八、老胡的冷兵器

傍晚，老胡把飯桌擺在路邊招人，開飯館盼的就是人。他剛跟房東交了五千塊押金，更心急火燎。這時，開來一輛小車，司機是來走親戚的外鄉人，一看到社區了，就把車停下。剛好擋住飯桌。老胡叫起來，眼長頭頂上啦？司機聽成眼長腚上了，很生氣。那叫什么眼？自己是外鄉人，忍住了，打火挪車。不料轉偏輪，嘭地撞到飯桌。老胡以為他故意，赤佬！打儂死！這是土話，窮鬼，打死你！司機怒了，儂要席柴頭來！意思是，你想挨棍子揍啊！一抬手，把調料瓶全掃地上了。老胡正好拿著菜刀，舉起就砍。司機嚇得鼠躥，腿上還是挨了一刀。還好，只劃個口兒。急忙去醫院。大夫當成買賣，花了五千塊。司機不干報了警。所長說，給我抓人！王快樂說，抓人好辦，可往后鄰居就結下梁子。老胡不是惡人，能不能先禮后兵？

王快樂來到老胡家。一問，沒在。跑了？不是，母親生病住院，他趕去陪床了。王快樂心里咯噔一下，老胡的父親剛去世，欠了一屁股債，現在母親又病了，他情緒能好嗎？點火就著，動了冷兵器。

王快樂買了水果趕到醫院。情況很糟，醫院人滿為患，老人只能躺在樓道。老胡的眼淚直打轉兒，王警官，我給你惹禍了！王快樂拍拍他肩膀，轉身去找在醫院工作的老同學。老同學說，巧了，明天有人要出院！老胡的眼淚終于掉下來，王警官，我后悔死了，真想砍自己一刀！王快樂說，你已經砍了一個，收手吧！

安慰了老胡，王快樂連夜又趕到司機的親戚家。進門先道歉，說社區出了事兒責任在我。親戚態度很好，王警官，怎么能讓您道歉呢？司機氣不順，別整這些沒用的。要不上法院，要不讓他也砍自己一刀！王快樂笑了，算你狠！

第二天，王快樂又來到醫院，老人已住進病房。老胡一時拿不出錢，正哀求大夫。見王快樂進來，他說，王警官，我都快沒活路了，但就是這樣，我賣房子也要賠人家！誰讓我砍了人家呢？王快樂說，人家說了，要不上法院，要不讓你也砍自己一刀！

老胡大聲說，砍就砍！拿起水果刀就往腿上砍。沒等王快樂攔，房門砰地被撞開，司機大喊一聲，住手！我說的是氣話，你當真啊！

當不當真，只有老胡和王快樂清楚。

王快樂帶司機來醫院談解決方案，他讓司機等在門口聽動靜，說我先進去墊個話兒，老胡同意談了你再進去。

結果，隔門有耳，怨恨化解。司機見老胡現狀，無論如何不要他賠了，老胡死活說要賠。這時，房東進來，把押金退給老胡，說以后飯館掙錢了再說。老胡直納悶，他哪里知道這也是王快樂做的工作。老胡謝過房東，轉手把錢塞給司機，先把你花的錢賠上，你要是不要，我就對自己不客氣了！說著，要去撿刀。司機只好收下。

事后，老胡問王快樂，我配合得行嗎？王快樂說，可以得奧斯卡。老胡眨眨眼，什么？耗子卡？

三十九、生根開花

王快樂服務社區，成了百姓的貼心人，大家有什么話都愿意跟他說。這天，警務室的鄰居董老頭兒過來聊天，說現在這個社會，好比一部機器，好多地方都壞掉了，但也有一兩個好零件。你王警官就是一個好零件。可是，整個機器都壞了，一兩個好零件管用嗎？王快樂聽明白了，他這是在憂國憂民啊！就笑著說，董大爺，如果連一個零件都不好，機器還能轉嗎？董老頭兒瞪眼了。王快樂又說，不管怎么樣，好的零件還在起作用，所以機器沒有停，對吧？這就說明好零件管用。當然，好零件越多，機器轉得越快！董老頭兒點點頭，你能干會說，我服！

董老頭兒走后，王快樂來了心事。董老頭兒對當前社會有看法，具有普遍性，這就提醒我不但要保障社區安寧，還要加強與百姓的思想交流，傳遞正能量。怎樣加強交流呢？一靠開會，二靠入戶。想起開會，王快樂先笑了。這個城鄉結合的社區，每逢開會，村委會都給每人發五十塊錢誤工費，老百姓也是沖這五十塊錢來的。坐倆小時，給五十塊錢，蠻好，所以到會的人特別多，大姑娘小媳婦，上面大會下面小會，玩手機，睡大覺，吃零食，效果不好。再說，也不能天天開會啊！天天開，村委會一年的會錢，半個月就花光了。入戶走訪呢？也不現實，住戶太多，累死也訪不過來。

王快樂頗傷腦筋，端起茶就往鼻孔里送。這一錯不要緊，來了個“開茶館”的主意！

這地方，老百姓忙了一天，晚上吃了飯，喜歡捧個茶杯出來喝喝茶聊聊天。好，就請他們到警務室來喝茶。特別是夏天，這里空調開著，涼爽。王快樂把通知一發出去，大家都來了，七大姑八大姨。社區居民，外來民工，你來我來，天天爆滿！茶葉擺上，隨便放;開水管夠，隨便倒。沒帶茶杯的，王快樂也給準備了。凳子不夠大家湊，第一個把凳子搬來的就是董老頭兒。有時候王快樂開會還沒回來，董老頭兒就幫忙張羅。王快樂回來一看，屋里早坐滿了，連他的位子都被占了。老百姓七嘴八舌，連喝帶說，社區的大事小情，張家長李家短，王快樂能在第一時間掌握。老百姓心里有什么話，邊喝邊聊，相互交流，氣氛熱烈。王快樂充分利用這個機會，講黨的方針，講社會變化，講中國夢。他還準備了一些毛巾、肥皂等小禮品，把有關的法律常識、治安防范編成問卷。誰答對了，小禮品拿走，哈哈哈！更快樂的是，逢年過節，居民在這里歡聚一堂表演節目。這天，大家歡迎王快樂唱一個。王快樂說，好，我就唱一個老歌兒吧——

我們共產黨人好比種子，

人民好比土地。

我們到了一個地呀方，

就要同那里的人民結合起來。

在人民中間生根開花，

在人民中間嘿，

生根開花……

老百姓都鼓掌，說這歌兒真好，唱的就是王警官。

他們不知道，這是毛主席在一九四五年說的話。

四十、牛三很牛

社區里有個叫牛三的，很牛。他在自家屋后違章蓋了一間房，居委會主任老朱說這可不行，家家都效仿，社區就別過了。于是領城管來把牛三的新樓盤給拆了。牛三火起，好啊，你掰牛犄角，我非頂死你！他把老朱約出來，說有事想談一下。兩人一見面，牛三上去就是一刀。老朱一閃，捅在了屁股上。得，牛三為此獲刑三年。

王快樂來到社區時，牛三刑滿釋放了，老朱也從主任位子上退下來。牛三的日子不好過，老婆卷被窩兒回娘家了，兒子上學又沒錢。他心里堵，就在老朱家門口擺了個磨刀攤子，拿了一把殺豬刀在石頭上磨。噌噌噌！磨磨，用大拇指刮刮，不快，再磨！噌噌噌！老朱在屋里捂著屁股直篩糠。報案吧，人家磨刀又沒動刀。不報吧，萬一磨快了沖進來，屁股又難保。

老朱打電話求王快樂。王快樂說，我早看到了！

牛三磨刀不是鬧著玩的，說出事就出事！怎么辦？王快樂走過去，拍拍他肩膀，牛老弟，你這玩的是精神戰術，對吧？牛啊！出出氣，得啦，差不多了，收工吧！咱們干點兒實在的，把日子重新過起來，好不？牛三說，我身無分文，能干什么？王快樂說，好漢不能讓錢難住，關鍵是你想不想干？牛三說，咋不想？王快樂說，我看見有人種樹賣，收入不錯！牛三說，我也看見了，這活計能干。可是，錢呢？苗兒呢？王快樂說，只要你想干，這兩樣我幫你！牛三眼珠子一瞪，真的？王快樂說，真的不當假的賣，快把你這攤子收了吧！

牛三收了攤子，王快樂為他去申請無息貸款。辦事員一斜眼，門兒都沒有，好人還幫不過來呢！王快樂掰開揉碎，人家干脆說，怪不得說警匪一家呢！王快樂笑了，總得叫他吃飯啊！我看你們這兒住家戶不少，趕明兒就讓他在這兒擺個攤子磨刀吧！說著，打開手機，把牛三磨刀的照片一亮，看見沒有？他磨刀那叫一個快！辦事員叫起來，別，別……誰給他做擔保啊？王快樂說，拿筆來！

王快樂擔保，兩萬塊到手。牛三接過錢，淚就下來了。跟著，王快樂帶著他去找苗木大戶，從他們手里廉價批來樹苗兒;又跟當地協調了一塊用地。牛三說，王警官，這回您就瞧我的吧，人勤樹不懶！

王快樂心想，樹長起來還要時間。眼下，他兒子學費還沒著落。于是，又跑教委，跑學校，爭取了全免。這一番苦心，著實感動了牛三的老婆。當王快樂登門勸說她不要離婚的時候，她小腰一扭，轉身就去抱被窩兒。

王快樂三大戰役告捷，牛三踏實了，老朱也踏實了。他打開家門走出來，不但跟牛三相逢一笑，還成了好友。為什么？因為他是樹把式。在他的指導下，樹苗天天向上，牛三不但還了貸款，過上了富裕日子，還拿出錢來接濟窮弟兄。提起牛三，大家都翹大拇哥，牛！

（未完待續）

責任編輯/張璟瑜

繪圖/劉學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