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博
[摘 要]結構與行動之間的關系一直是社會學中的重要議題。布迪厄認為,不同的個體行動者通過某種慣習來取得社會空間中的不同位置,從而出現了階級劃分,慣習既是內化了的性情傾向,又要依靠實踐來生成;與此相似,朱迪斯·巴特勒強調性別是表演性的,是個體行動者根據主體本身的一種效果而建構起來的,但這種表演并不是先于主體選擇的,而是遵循著異性戀規范。兩種理論雖然討論范疇不同,分別關注階級和性別,但都涉及到結構與行動之間的辯證關系,并且都化解了結構與行動之間的二元對立,因此,體現出階級與性別之間的相似性:階級與性別的形成都是行動者個人參與實踐的結果,并且這種實踐遵循著階級或性別制度的軌道,具有重復性,盡管如此,階級與性別的特征并非本質性的存在,而是可以通過實踐改變的。
[關鍵詞]布迪厄;巴特勒;階級;性別
[中圖分類號]B565.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3541(2015)01-0138-04
布迪厄的階級理論通過社會空間、慣習、資本等概念來化解階級問題中主觀與客觀、結構與行動之間的二元對立關系,可以概括為建構主義的結構論或結構主義的建構論[1](p.67)。朱迪斯·巴特勒的性別表演理論闡述了無論生理性別還是社會性別都是社會建構的產物,性別身份不是個人的本質屬性,而是需要重復表演的行為。通過比較這兩種理論可以發現,階級和性別具有相似性。
一、社會空間、慣習與階級
在布迪厄的階級理論中,社會空間和慣習是分析階級的重要概念,化解了在階級討論中客觀與主觀、結構與建構之間的對立。關于社會空間的建構,布迪厄認為,社會空間的結構是由不同類型資本的分配決定的,特別是經濟資本與文化資本影響重大。他指出,社會空間由三個維度構成:在第一個維度中,行動者按照他們所擁有的資本總量而分布;在第二個維度中,行動者按照資本的結構,也就是經濟資本和文化資本的相對分量而分布;在第三個維度中,行動者的分布情況則根據資本結構總量的變化而變化[2](p.18)。換句話說,由于資本的分配不同,就形成了占據不同資本結構和總量的位置,社會空間就是依據這些不同的、確定的位置而形成的結構。在社會空間當中,階級正是由占據同一位置的行動者(同質整體)的界限所確定的[2](p.18)。在此基礎上,布迪厄進一步指出,社會空間中的位置與其占有者的性情傾向之間具有聯系:劃分社會空間時產生的階級,聚集了盡可能同質的行動者,這種共同點不僅體現在他們的生存條件上,而且從其文化實踐、消費、政治觀點等方面都可以反映[2](pp.18-19)。也就是說,社會階級不僅僅是由生產關系中的位置決定的,而且通常是由與這種位置相關的階級慣習決定的[3](p.372)。“慣習(habitus)是深植于性情傾向系統中的、作為一種技藝(art)存在的、生成性的能力,并且完全是從實踐控制(practical mastery)的意義上來說的,尤其應當將其視為某種創造性的藝術。”[1](p.165)可見,慣習是一套內化了的性情傾向,需要通過實踐來生成。
盡管這種實踐具有同質性,但并不存在本質主義的階級特征和行為方式,因為階級特征是通過自身實踐取得社會空間中的位置而獲得的。正如布迪厄所說:“社會階級并不存在,存在的是一個社會空間、一個差異的空間,在這一空間中,階級以潛在的、虛線的狀態存在,它不是作為已定的,而是作為某種要做的東西而存在。”[2](p.15)階級表現出的某些特征,也會被誤認為是階級的本質屬性,布迪厄批評道:“屬于常識的、種族主義的實體論思考方式,把適合于某一時刻、某一社會里的某些個人或團體的活動或愛好看做基本屬性,一勞永逸地將其作為一種生活的或文化的必備要素;這種思考方式不僅在不同社會之間,而且在同一社會不同階段的比較中,導致同樣的錯誤。”[2](p.5)同時,需要注意的是,布迪厄認為,可以否認階級的存在,但不能否認這一概念的捍衛者們打算通過這個概念而肯定的東西,也就是社會分化[2](p.36)。可見,不承認存在本質性的階級并非不承認差異和分化。
在上述社會空間、慣習的闡述中,階級的概念超越了結構與行動的二元對立,因為由資本總量、資本比例及資本變化構成的社會空間具有一定的客觀性,屬于結構性的存在;而與此同時,慣習則體現出了行動者的主體性,需要通過處于不同階級位置的人所傾向的實踐來取得,而并非階級的本質屬性。所以,布迪厄在對階級的分析中,既看到了客觀資本的重要性,也強調了個體行為的意義。
二、符號暴力與誤識
布迪厄在討論社會結構和行動的關系時,“符號暴力”與“誤識”這兩個概念同樣揭示了個體本身在建構社會機制中的作用,并且他將其應用到性別秩序形成的分析中。布迪厄提出,符號暴力(symbolic violence)就是在社會行動者本身合謀的基礎上,社會機制施加在其身上的暴力。社會行動者是具有認知能力的,甚至他們在受制于社會決定機制時,也可以通過形塑那些決定其行為的社會機制,對這些機制的效力盡自己的一份力。而且,正是在各種決定因素和社會行動者的感知范疇之間的“吻合”關系中,社會機制才產生了支配的效果[1](pp.221-222)。而社會行動者對那些施加在其身上的暴力,卻并不認為那是一種暴力,反而將其認可,這種現象稱為誤識(misrecognition)[1](p.222)。符號暴力與誤識都強調了行動者本身的主體性。而階級等級秩序的形成恰恰是人們參與、建構的結果。
布迪厄認為,性別支配是符號暴力的典型體現[1](p.225)。男性秩序具有如此之深的根基,以至于根本無需為之提供什么證明:它把自身強行定義為不言自明、普遍有效之物。男性秩序借助在社會結構和認知結構之間所獲得的相符關系,被行動者視為理所當然。這里,布迪厄將社會結構視為空間和時間方面的社會安排,包括兩性的勞動分工;認知結構指的是受支配者——女性的無思性思想圖式[1](pp.226-227)。權力在最不可見的地方被完全誤識,而事實上,權力恰恰是以這種方式被認識的。因為符號暴力是一種不可見的權力,當不承認自己受其支配的人、甚至連那些運用它的人都屈從于它的時候,符號暴力才會生效[4](p.165)。當人們清楚認識到這種建構在誤識基礎上的權力不過是人為的,即人們認識到了真實情況時,這種權力就會遭到破壞[4](p.171)。而這一點也說明了性別支配的狀態是可以改變的。
符號暴力和誤識這兩個概念在分析性別秩序的問題上,對女性主義理論具有一定意義,因為其指出了女性自身對已有性別規范的內化。早期自由主義女性主義者的主要目標是為女性爭取平等的教育權、政治權和經濟機會,提倡理性、平等競爭的思想。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在《女權辯護》中討論的對象主要是養尊處優的中產階級白人太太,旨在倡導女性應接受教育、培養理性[5](pp.225-250)。約翰·斯圖爾特·穆勒在《婦女的屈從地位》一書中指出,女性處于屈從地位的原因不是女性生理方面的弱勢,而是缺少平等權利,在教育、政治、經濟方面,女性應該有與男性平等競爭的機會[5](pp.256-281)。但事實上,即便女性擁有了平等的公民權利,實現了法律上的性別平等,事實上的不平等依然普遍存在。原因之一在于,人們已經將一整套社會性別規范內化了,而這一過程可以通過符號暴力和誤識的概念來解釋。
女性主義學者貝蒂·弗里丹的《女性的奧秘》一書雖然是自由主義女性主義理論的一部重要著作,并且引發了第二波婦女運動浪潮,但其本身并未提出理論性見解,最重要的部分是提出了“無名的問題”這一概念,即美國資產階級白人家庭主婦對生活不滿,但又找不到原因、認為自己不該不滿的問題[6](pp.1-19)。在這里,可以用符號暴力和誤識的概念使“無名的問題”更加理論化。二戰后的美國,勞動力過剩,在雜志、電視等傳媒中,“快樂的家庭主婦”形象被建構起來,社會鼓勵女性做家庭主婦,這一角色被認為是理所當然的、值得稱道的;但同時,作為家庭主婦,女性自身又認為自己沒有價值,普遍觀念與個人價值觀之間的沖突造成了無名的煩惱。權力通過家庭主婦這一符號而產生,所以無名問題產生的原因在于誤識與自我感受之間的沖突。而當誤識被打破之后,無名的問題也就不存在了。可以看出,布迪厄的結構主義建構論在分析性別問題時同樣奏效,階級秩序產生的過程與性別秩序產生的過程具有相似性,這一點在巴特勒的性別表演理論中體現得更為明顯。
三、巴特勒的性別表演理論
在巴特勒之前的女性主義理論家一般并未質疑生理性別的本質性。激進主義女性主義理論家蓋爾·盧賓最早提出了性/社會性別制度的概念,認為“一個社會的性/社會性別制度是該社會將生物學意義上的性轉變為人類活動產物的一整套組織安排。”[7](p.24)例如,父權制社會中以兩性生理上的某些差異為基礎,建構出“男性氣質”和“女性氣質”的身份與行為,并起到賦權男性、削弱女性的作用[8](p.71)。很明顯,社會性別最開始被提出時就是與生物學意義上的生理性別相區分的。西蒙·德·波伏娃在《第二性》里說:“女人并不是生就的,而寧可說是逐漸形成的。”[9](p.251)巴特勒認為,對波伏娃來說,社會性別是“建構”的,但她的論述隱含了一個能動者,一個主體,生理性別不能構成一個先于話語的解剖學上的事實。事實上從定義上來說,生理性別其實自始至終就是社會性別[10](p.11)。可見,巴特勒解構了生理性別與社會性別的區別,認為“生理性別”跟社會性別一樣都是文化建構的[10](p.10)。對于巴特勒的觀點人們提出的質疑是:身體有生有死,這種“事實”不能只被看作“建構”。巴特勒對此的看法是,這些基本的、無可辯駁的體驗當然有其必然性,事實也確實如此。但無可辯駁性絕不等同于對它們的肯定,也不等同于特定的話語手段[11](pp.3-4)。可見,生理性別同樣是被文化建構的。
生理性別不僅有其客觀性,同時也具有文化屬性,而非只具有本質屬性,這與社會性別是一致的。從這樣的觀點可以看出,階級和性別具有相似性,既是結構性的,也是建構性的。巴特勒在《模仿與性別反抗》一文中指出,性別是某種沒有原型的模仿,模仿行為制造了原型的概念本身,而這種原型卻是模仿本身的結果[12](p.224)。也就是說,性別是表演性的,是作為主體本身的一種效果而建構起來的,遵循著異性戀規范[12](p.227)。巴特勒認為,或許性、性身份和性別的分類本身就是由這種強制性表演的后果制造出來并得以維持的,是被不真實地命名為原因和起源的后果,并且被列入因果關系表達的范疇,異性戀的規范在其中制造出其作為所有的性的起源的合法性[12](p.233)。如果按照布迪厄分析階級時的思路來分析性別,可以更清晰地看出階級和性別的相似性。
四、階級與性別的相似性
根據布迪厄社會空間的分析方法,不同的性別角色、特征和分工可以構成性別所在的社會空間,正如階級并非本質性地存在一樣,性別也非本質性的存在,存在的是社會空間中的位置,人們通過取得社會空間中的位置來獲得自己的社會性別特征,從而別人知道他/她屬于哪種性別,并對其施加基于性別的期待。同時,這種實踐具有重復性,重復性的實踐構成一套內化了的行動系統,人們不會質疑這種性別秩序的合理性,由此便形成誤識。這種根據布迪厄的理論所得出的性別秩序的形成過程,與巴特勒性別表演理論中性別秩序的形成過程十分類似。通過比較,可以將布迪厄的理論與巴特勒的理論之間的相似之處即階級和性別的相似性總結如下。
首先,階級與性別的形成都是行動者個人參與實踐的結果,行動者的主體性得到了體現:布迪厄理論中的“取得位置”與巴特勒理論中的“表演”都是個人的實踐行為。在布迪厄的階級理論中,資本總量、比例及其變化構成了社會空間,相同階級的成員在社會空間中具有相似的位置,但是這并不意味著階級僅僅是一個結構性的概念,因為更重要的是階級成員需要通過相似的品位、生活方式、消費行為等階級慣習來展現出他所占據的社會空間位置,正如布迪厄所說:“慣習是有結構的和促結構化的行為傾向系統,該系統構成于實踐活動并總是趨向實踐功能。”[13](p.79)而正是這些內化了的實踐行為建構了階級的區分。在性別表演理論中,巴特勒認為,異性戀化的性別所顯示出的“現實”,是通過模仿而表演性地建構起來的,而這種模仿把自己當成了原型和所有模仿的基礎[12](p.224)。可見,性別秩序同樣是通過實踐行為建構起來的,是個體行動的結果。
其次,行動者個人的實踐遵循著階級或性別制度的軌道,慣習和表演都基于一定的歷史圖式和規范,并且具有重復性。布迪厄認為,慣習是按照歷史產生的圖式,是歷史的實踐活動[13](pp.82-83)。他認為,慣習形成于一種特殊的歷史,將它的特殊邏輯施加于身體化,行為人則通過這種身體化使自己從屬于制度中客觀化了的歷史。因此,慣習能使行為人生活于制度之中,在實踐中占有制度,從而使制度保持活力和效力,不斷使其擺脫無效和衰竭狀態[13](p.87)。巴特勒認為,性別在遵循異性戀規范做表演,這種規范有一整套的排斥、懲罰和暴力,以及由這種禁制本身所產生的越軌的快樂,從這個意義來說,這是一種強迫性的表演[12](p.227)。可見,個體的實踐受到階級或性別規范的限制。另外,慣習和性別表演都具有重復性。布迪厄認為,慣習使制度中的客觀化意義恢復活力,客觀結構若要持久、擺脫無效和衰竭,就離不開反復灌輸和實踐[13](p.87)。同樣,巴特勒認為:“表演不是一個單一的行為,而是一種重復、一種儀式。”[10](p.9)并且巴特勒本人也認為,關于操演的儀式維度的概念,與布迪厄的慣習概念類似。[10](p.9)巴特勒提出了需要重復表演的原因,即正是因為表演的是“虛構之物”[12](p.233),所以,需要被重復,即性別規范是人為建構的。
最后,階級與性別的特征并非本質性的存在,而是可以通過實踐來改變的。在社會空間中并不存在本質性的階級屬性,在性別表演時,也不存在模仿的原型,被合法化的性別身份實際上是一種虛構之物,也正因如此,誤識、符號暴力是可以被打破的。如前文所述,布迪厄認為,階級并不存在,存在的是一個社會空間,階級的品位、特征是通過個人實踐來取得的,盡管這種慣習遵循著一定的圖式,但是,這并不是階級的本質屬性,而是歷史的產物。將符號暴力、階級身份和權力關系當成牢不可破的“現實”實際上是一種誤識,而當人們認識到這一點之后,權力就會被打破。巴特勒認為,強制性的異性戀身份,那些本體論地對男人和女人的幻想的強化,不過是一種假裝成基礎、原型和現實的規范性標準[12](p.224)。在這種性別規范中,聲稱自己是原型、是真實的這種做法本身就表明,它是某種被自然化了的性別表演效果[12](p.226)。此外,如上文所述,慣習和表演都是需要重復的行為,從而使階級、性別制度得以維持,這也進一步說明了階級與性別并非本質性的存在。
綜上所述,在分析比較了布迪厄的階級理論與巴特勒的性別表演理論后發現,階級和性別的相似性表現在:個體行動者遵循一定的階級或性別規范和圖式進行反復實踐,從而建構了階級或性別秩序,但看似同質化的階級、性別特征并非個人的本質屬性,而是可以通過實踐來改變的。由此可以推論,更加多元化的階級、性別特征得到包容和認可是具有可能性的;階級、性別中存在的權力等級關系也不是不能消解的;豐富多樣的階級或性別角色、分工值得期待。但同時也應該看到,階級慣習、性別模仿具有反復性,改變已有的符號暴力、權力關系注定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盡管如此,由社會中的個人實踐建構起來的階級或性別秩序是可以得到改進和完善的,關鍵在于個人觀念的轉變以及更加包容的社會環境,這可以使人們不因階級、性別而被排除在本應公平參與的場域中,最終實現個人的自由成長與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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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系廈門大學博士研究生)
[責任編輯 張桂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