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永軍

評說社會風氣,人們經常引用一句典語:“風起于上而俗成于下。” 意思是,風氣是由社會領導層面倡導和推行的,而要變成一種約定俗成具有特定地域性的習慣和通例,力量卻在普通民眾之中。一個制度規定、一種風氣倡導,倘若不能推延普及到民眾之中,變成群眾的自覺遵循,即使意義遠大、前程美好,亦無實際意義。
風氣是自上而下的,習俗則是在特定的人文環境和物質環境中自下而上的。一種風氣,要由領導層面的倡導,轉化為社會民眾的自覺習慣,關鍵靠做,“做”是連接風與俗的中介和鏈條。然而,“做”從誰始?亦即風氣建設應從哪個層面首先做起?長期以來,我們的社會中一直存在著兩種口號,一種叫“從我做起”,一種是“從上做起”。前者的意思是,風氣建設涉及全社會,如同八年抗戰,“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人人皆有自律貢獻之責;后者的意思是,風氣是由上而下倡導的,關鍵是從領導者層面做起。其實二者并非截然對立。“從上做起”的含義比較清楚,不致發生什么歧義;而“從我做起”,如果是由一個領導者群體提出的口號,在老百姓的眼里,則與更為體現風氣建設實質指向的“從上做起”已經沒有區別。
歷代有作為的政治家都是十分清楚這個道理的。貞觀初年,唐太宗李世民對侍臣說:“若安天下,必須先正其身。未有身正而影曲,上治而下亂者。”(《貞觀政要.君道》)他的這個看法,與近年來我們反復引用過的那句民諺,“打鐵先要自身硬”,其主旨是完全一樣的。貞觀二年(628年),李世民又向侍臣講了更加深刻的心得:“古人云:‘君猶器也,人猶水也;方圓在于器,不在于水。故下之所行,皆從上之所好。”(《貞觀政要.慎所好》)這個“器水論”,主張的仍然是“從上做起”,用“上之所好”引領“下之所行”。作為封建君主,李世民的“從上做起”當然是從維護封建“家天下”統治之需要出發的,與我們今天所說的“從上做起”在主旨上有著質的區別,但其中所蘊含的道理卻有著相同的借鑒意義。
在今天,“從上做起”的“上”首先指的是職務居上者,如縣之于鄉,市之于縣,省之市……“從上做起”首先在于道德自律,“上”應為“下”的楷模。不僅應當“一級說給一級聽”,更就應“一級做給一級看”。現在盡管建立這樣的道德秩序仍屬于無奈,層次也不夠高,但這對于維系整個社會道德心理的平衡,仍然十分必要。然而,建立這樣的道德秩序,僅靠居其上者的“內心自省”遠遠不夠,還必須由整個社會制訂必要道德規范以為繩墨。實際上,這樣的規范,我們并不缺乏,只是這些規范所施之的人群發生了錯位。有人說,這些年的道德要求,對干部進行的“廉潔自律”教育,對群眾進行的是“三個主義(社會主義、集體主義、愛國主義)”教育,孩子們進行的是“雷鋒精神”教育——共產主義精神之謂也,也就是要求孩子們,“從小準備著,為共產主義事業而奮斗”!這種說法雖然不太全面,但各種媒體的報道來看,似乎又在不時地暗示著這樣的事實。這種事實的本身,勢必對整個社會風氣建設帶來消極的后果。
提倡“從上做起”,并不否定“從我做起”。作為一種道德自律,“從我做起”不僅必要而且是“俗成于下”的標志。盡管在黨風、政風實現根本好轉尚需要一個過程的情況下,至于一般群眾、一般黨員,“從我做起”即便只為辦一件百分之百正當而又合法的事情,不求人情,不走“后門”,往往會遇到很多麻煩和挫折,生發出諸多不解和困惑,客觀需要以“從上做起”中居“上”的那部分人嚴格自律。倘若這個“從我做起”中的“我”不肯“自律”,一般群眾的“我”只能徒喚奈何而已。但這樣說,并不意味著作為一般群眾的“我”,眼睛可以只盯著領導層面的“我”自律而忽視自身的“從我做起”。唯物辯證法則表明,“風”與“俗”也是一個相互影響著的矛盾體,二者同樣在矛盾中消長,會在一定條件下轉化。這幾年一些地方社會風氣腐敗,既有“老虎”作惡,也有“蒼蠅”作祟,“老虎”與“蒼蠅”成了腐敗風氣的共生物。光打老虎,不拍蒼蠅,蒼蠅很可能會成長為會飛的老虎;只拍蒼蠅,不打老虎,新的蒼蠅又會化蛆重生,更加有恃無恐。正是從這個意義上,黨中央高擎“老虎蒼蠅一起打”的反腐大旗,“打老虎”打出得是法紀的堂堂威嚴,“拍蒼蠅”拍出得是廉政的良好環境,雙關齊下、標本兼治,彰顯得是唯物辯證法的勝利。社會風氣建設情同此理,“從上做起”行的是風范,將產生“不令而行”的“示范效應”。“從我做起”樹得是風尚,人人“從我做起”,源清流潔,清風習習,共同構成了社會文明的精神實體,并壘起厚重國體的風氣基礎。在這里,黨風與國風、政風與民風,便真正實現了“風起于上而俗成于下”的有機統一。
(作者系: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軍事文化研究會理事、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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