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EC藍”只是霧霾時代的一個童話

亦寒

去年11月5日到11日，在北京APEC會議期間，北京人著實有了一次時穿越時空隧道的感覺，碧藍的天空，清新的空氣，暢通的道路，仿佛一下子回到了30年前。有人不無羨慕的將這樣的藍天稱為“APEC藍“。當“APEC藍”成為歷史以后，許多人都在問：既然它已經來了，為什么不能留下來？作為回應，北京政府稱，正在考慮像APEC會議期間那樣，實行汽車單雙號行駛規定；國家環保部門則稱，我國將在15年后（2030年）找回“APEC藍”。急也罷，緩也罷，其實，“APEC藍”只是霧霾時代的一個童話。

為了營造“APEC藍”的環境，為了減少北京30%～40%的空中污染物，我們付出的代價非常大。北京、天津、河北、山西、山東和內蒙六省市2014年11月對煉鋼、水泥、化工等重污染行業停產限產；限制固定資產投資施工；限制上路機動車的車型及行駛時間，并禁止造成嚴重污染的某些機動車上路。北京的學校、政府機關和國有企業也獲準放假六天。一些經濟分析機構預計，中國25%的鋼產量、13%的水泥產量和3%的工業產出都會受上述措施影響，可能使11月國內工業增加值增速降低0.2-0.4個百分點，總體工業增加值同比增速將從9月的8%降至7%-7.4%左右。也許，這筆賬永遠也算不清楚，但經濟損失巨大是毫無疑問的。

有人會問：“既然政府有如此巨大的控制污染排放能力，為什么不繼續控制？”其實，這個問題不僅應該由政府回答，而且更應該由我們每個人來回答。當我們需要更寬敞舒適的住房來享受溫馨家居時、需要駕乘更多汽車來提高出行品質時、需要更好手機來滿足無止境的人際溝通愿望時、需要吃喝更豐富的食品飲料來滿足口腹之欲時，鋼鐵、石油、煤炭、化工的發展就是不可避免的，由此帶來的環境污染也就無法避免。如果我們要減少環境污染的傷害，就必須同時減少我們對超過基本生活水平的那些高消費事物的追求欲望。我們做得到嗎？歸根結底，環境污染是滿足我們日益增長（甚至可以說是無止境增長）的物質追求的副產品。要想馬上找回“APEC藍”并不難，但你愿意像30年前那樣的消費水平生活嗎？

我們考量經濟發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總是拿國內生產總值（GDP）來比較。但人民的生活水平僅僅靠收入來衡量，已經遠遠不夠了，當你呼吸著污染的空氣時，再高的收入都不能讓你享有高品質的生活。因此，在所謂GDP之外，一些國家和國際組織又提出了“綠色GDP”、聯合國人類發展指數、國民生活快樂指數（日本）等人類生活發展指數的概念，特別是一種叫做國民幸福指數（GNH）的概念越來越受到關注。GNH將國民主觀幸福感納入衡量經濟表現的指標，以主觀幸福程度、生活質量及收入分配等指標來衡量經濟發展。一個被我們認為經濟很落后的國家，他們國民的幸福指數可能會很高，像不丹這個經濟不發達國家，其世界幸福指數排名排在了第8位。我國雖然經濟成就令世人矚目，人均GDP是不丹的5倍以上，但幸福指數排名卻排在了20位以后了。而且，一些學者調查發現，中國的幸福指數并不隨著GDP的增長而提高，有時會出現下降的情況，生活環境的惡化無疑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如何讓GDP的經濟發展硬指標與GNH的國民幸福感覺軟指標同步提高，這是我們當前要解決的問題。我以為，我們惟一的選擇就是在發展中來解決發展中的問題，環境污染問題更是要通過改變現有的粗放型生產方式、實現生產工藝的升級換代來得到根本的解決，但這需要時間。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既要加倍努力，又要有足夠的耐心。

回到汽車話題。汽車已經為認定為空氣污染的罪魁禍首，一談到空氣污染的治理，一些地方政府首先想到的就是限制汽車的購買或行駛。這是一種低成本管理方式還是懶政？不好妄猜，但我總感覺這是“鋸箭桿治療箭傷”的皮毛治病法——治標不治本。汽車限購或限行肯定能減少尾氣排放，這是不容懷疑的事實，至于由此造成的出行不便和對消費者權利的損害就不在一些地方政府的考慮范圍之內了。尾氣排放還有其他治理措施嗎？當然有，合理的城市規劃減少汽車出行頻率、高效率的交通管理體系提高汽車行駛速度、良好的駕駛習慣避免不當擁堵，當然，高品質的油品和汽車更可以減少單車排放。這需要總體布局、認真規劃、細心計算、嚴格落實，這是一個系統工程，當然這也比簡單的一限了之要復雜得多。可是，建設一個發達的社會，政府管理要科學有效是必要前提，這是我國所有地方政府所回避不了的。

毫無疑問，空氣污染既是一個急迫要解決的問題，又是一個在治理時不能操之過急的事情。空氣污染是過去經濟發展累積形成的問題，治理空氣污染也應有個漸進的過程，要兼顧各方面的關系，關鍵還是要通過提高經濟和社會發展的質量來治理。節能、降耗、合理、富裕、安全、環保，等等，都應和諧發展。這樣，我們才能從發展中享受到幸福的生活。在這個治理過程中，政府、企業，還有我們每一個人都是治理者，改變是點滴積累的結果。就像白雪公主等待白馬王子的親吻一樣，“APEC藍”的童話要想變成現實，也需要時間，需要等待。就讓我們把希望寄托在15年以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