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曉露
枸杞島全島只有5.6平方公里,但是海域面積有1600平方公里,直走4.36公里,橫走1.3公里,就走完了全島。
枸杞島有兩大特產,一個是貽貝,在島上有萬畝貽貝牧場。貽貝在苗繩上生長,苗繩吊掛在浮筏上,潔白的浮筏星星點點,色彩明麗的小船往來期間,從海岸上望去,海洋上的貽貝牧場里的點點白色猶如滿綴在藍色金絲絨上的銀釘,煞是好看;一個是漫山遍野紅色的野生枸杞,枸杞島因為盛產枸杞而得名。我們到的前一天,島上的貽貝節剛剛結束,我們到島上那天,還能感受到些許余慶的味道,萬里牧場上的漁船上有不少還結著紅色的彩帶,海灘上還攤著不少曬貽貝干的攤子,還有電視臺的朋友跟我說,他們還在那里錄播節目,還未離去,畢竟貽貝節對于這個小島來說是個大日子。
島嶼的風景又與舟山甚至江浙滬其它海域不同,島嶼被一望無垠的獨特的藍所包圍,海的藍和天的藍連成一片,把最美的樣子呈現給你看——藍里甚至還透出些許紫色,如一大塊冰種藍翡翠,透著些許高貴典雅的意味。遠方蔚藍海面之上是一艘艘被油漆裝扮得明麗的漁船,有一片云層圍著一縷金色的陽光,灑落在海面上,讓這無垠的藍里閃耀著一片周邊泛著一圈金色的耀目的銀。海邊常能遇見一灣灣黃色的沙灘,可以站在弧度很好看的沙灘邊看潔白的浪花拍打著海邊深褐色的礁石,礁石被斜陽涂抹成一片金黃。此番風景,像童話般純凈,甚是悅目。空氣里傳來浪濤拍岸的聲音以及隱約的海鳥鳴叫的聲音,甚是悅耳。于是,深深吸一口新鮮的海洋氣息,望一下遠方,然后決定,住下來。
你可以呆上一整天,看海岸線上的礁石怎么慢慢被斜陽染紅,或者看魚群運來藍色水泡,這些歡快的魚群也許同樣會給你運來憧憬,也可以看海鷗飛翔,看海鳥縱越,讓溫柔的海風輕撫面頰,于是,你就會想,在這里多呆幾天吧……
有不少年輕人也如你一樣,有住下來的沖動,有一些,甚至有住上十數年不走的想法。
他們就是這座島上的新住民——一些有意思的民宿的主人。民宿的主人大多是80、90后,他們在島上改造了老舊的漁家宅子,請來都市里的設計師,圍繞一個主題建成地中海式或美國鄉村式的懷舊模樣,開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樣子,靜靜地邀約著來自喧囂都市的你來這枸杞島過一段愜意的慢生活,享受小島的微城時光。
我們入住的民宿慕沙的主人,是來自杭州的80后的小伙子胡曉軍。第一次來這小島,就迷上了這片獨特的藍。來枸杞考察了三次之后,他就決定辭去了杭州待遇豐厚的工作,來這座小島開民宿。他和他的兩位岱山的朋友合股開了慕沙民宿。慕沙民宿的基調是美國鄉村懷舊風格,宗旨是“夢想旅店”。原木的家具,老舊的吉它,懷舊的暖色燈光,推窗即能看見大海的房間。每天枕著波浪,看著星空,聞著海腥味入眠。早晨起來,民宿里入住的客人遇見的是胡曉軍溫暖的笑臉,如果湊巧你起得早,而且愿意的話,他可以帶著你去附近的大王沙灘去趕漁場早市。一艘艘漁船載著滿船的海鮮在海邊交易,你可以扯著大嗓門和漁夫們砍價,買上一兩只螃蟹或者一網兜貽貝回來擼起袖子在慕沙民宿的廚房里給自己做一頓早中飯。然后,胡曉軍會叫上島上最熱心的司機給你開一天的車。如果你喜歡海釣,他會陪著你去島上最好的海釣點。就這么幾天下來,你就會把所有來自都市的喧囂和煩雜統統拋棄在腦后,也許皮膚會曬成健康的橄欖色,然而離開島嶼時的心境會被海風吹拂得沒有一絲浮躁。
和島上很多民宿店的主人一樣,胡曉軍在海島旅游淡季的時候會離開枸杞回杭州,直到來年旺季的時候再回來。開民宿改變了胡曉軍的生活狀態,他從都市的激烈競爭里掙脫出來,享受了微城的慢生活,他說他在這里遇上了另外一個自己。接下去他還想再在其他的地方開幾家。開民宿,將是他和他的朋友們接下來的一種生活方式。
很顯然胡曉軍是浪漫的,這里有他的夢想,就如他開店的宗旨所說的那樣,“這是夢想客棧”。不僅他自己圓夢,來店里的客人也可以在此圓夢。
在島上另外一個角落的“三不”的主人的民宿開得更為浪漫,店主人來自江蘇無錫,是一家銀行的會計。她來這里旅游了一次之后,就愛上了枸杞島。在不到兩周的時間里,她作了精密的預算和規劃,然后就決定離開丈夫離開兩個女兒,在枸杞島上開民宿。雖然家里人反對,但她還是義無反顧。她說:“因為馬云說‘夢想可以有,萬一實現了呢?” 于是她第一期投資280萬,把老房子全拆了重建,把一樓露臺開成星巴克的模式,在那里可以聽聽鄉村音樂,要上一杯咖啡,在大傘下面對海灘,看那灣碧藍,看潮起潮落。在這里,每一天碰到的事都不同,遇見的人每一天也都不同,她相信最終她所追求的都會實現。
類似的民宿有很多,以前枸杞島盛產枸杞,現在枸杞島上漂亮的民宿成了一道獨有的風景。
開民宿給小島帶來了大量的人流,這些民宿在旺季幾乎天天客滿。民間流傳一個段子,說是有一次,有客人要來住島上民宿,但是客滿,客人甚至提出是否能出100塊錢在民宿陽臺上露宿一晚的要求。枸杞島上如雨后春筍般冒出來的民宿,不僅給枸杞島注入了鮮活的生命,還帶動了當地的旅游,故而受到了當地政府的大力支持。
我們離開島嶼的時候,還去網上出名的綠屋走了一圈,綠屋是一個消逝的村莊,建在臨海的一個小山岙里,密密麻麻的都是兩三層高的廢棄的樓房。夏季的時候,房子上爬滿了碧綠的爬山虎,綠屋由此出名。五六十年代,這里還被稱為小臺灣,七八十年代的時候,這里的村民還甚是富裕,如今,我們去的時候,村里只剩下兩戶人家,一戶在山岙底部,一戶在山岙頂部。山岙頂部的一戶人家,我們上山的時候,家里只有一位老阿姨招呼著我們買水喝,而住在山岙底部的那戶溫州人,還有一片綠油油的蔬菜地,日子在島上還算滋潤。在七八十年代的時候,由于近海的漁業資源還非常的豐富,村子所在的海灣靠海捕魚就能過上富庶的生活,但是到了九十年代初,隨著當地政府實施“小島遷、大島建”的政策,教育醫療等公共資源向大島集中,村里的人逐步搬遷到了更為富庶繁華的嵊泗本島或者舟山市區,年輕人出島后去看更廣闊的世界。
綠屋現在出了名,來綠屋參觀的游人絡繹不絕,成了島上的一道獨有的風景,每一個游客到綠屋的心情大多不同。
滄海桑田,曾經有過的富庶成了斷壁殘垣和層層疊疊深深淺淺被綠色包圍的灰。
村中的風物成了島上絡繹不絕的游人必看的一道懷舊的風景。
小島上的所有,欣欣向榮的也罷,曾經風光如今衰落的也罷,總讓人感慨,諸如綠屋和民宿,彼此相隔雖然近半個世紀,但在生命的深處,卻有著無盡的關聯。
但我相信,在島上遇見的不同的你,總是會相信人生終會珍惜花開,不怕花落,走過曲折,越過沙丘,每一天,都要比昨天更遼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