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訪飛虎遺蹤

張浩 景敏

“每次飛機起飛的時候，我都當作是最后的飛行。與日本人作戰，我從來沒想著回來！”

這是在1938年武漢“四二九空戰”中犧牲的、時為中國空軍第4航空大隊第21中隊飛行員的陳懷民說過的一句話。不獨陳懷民，這種無畏的精神氣概普遍體現在了戰爭年代每位飛行員的身上。

1937年日本發動“七七事變”，拉開了全面侵華的序幕。隨著戰事的推進，中國由于戰機數量及質量都遜于日本空軍，雖歷經苦戰，中國戰場的制空權還是落入敵手。面對空中危機，蔣介石1940年10月18日在渝接見美國大使約翰遜，希望美方提供飛機、人員支援。

當時美國尚未對日宣戰，幾經波折之后，美國總統羅斯福簽署了一個未公開發表的命令，允許美國陸、海軍預備役航空隊參加美國志愿航空隊，納入中國空軍序列赴中國參戰。美國退役上尉陳納德等人便在美國各地招募飛行志愿者，應募者達289名。經過充分準備，1941年8月1日，美國志愿隊（American Volunteer Group，簡稱A V G）正式成立。

1941年12 月8日，日本偷襲珍珠港引發太平洋戰爭后，飛虎隊正式到中國參戰。這支不論從訓練還是裝備都難與敵人抗衡的航空隊，卻在一系列的戰斗中取得了卓越的戰績。飛虎隊從1941年到1942年歷時7個月的戰斗中，以空中損失12架飛機和地面被摧毀61架（包括撤退時自毀的22架）的代價，取得了擊毀敵機近300架的戰績。飛虎隊共損失26名飛行員。1942年7月4日，美國政府決定將在華的美國志愿航空隊納入美國陸軍正式編制，改編為美國第10航空隊第23戰斗大隊（亦稱“美國駐華航空特遣隊”）脫離了中國空軍序列。飛虎隊解散后，第23戰斗大隊沿用了“飛虎隊”的名稱。1944年“滇西大反攻”與1945年“湘西會戰”中，其對戰事的作用不容低估。可以說，飛虎隊對中國人民抗日戰爭的勝利也是作出了很大的貢獻，值得中國人民乃至世界人民去紀念，尤其是在2015年世界反法西斯戰爭也是中國抗日戰爭勝利70周年這樣一個特殊的年份。

當繁華落盡，洗盡鉛華，飛虎隊的老兵回憶起曾經的那段烽火歲月，有過艱辛，有過無助，也有過感動，而更多的，是他們對于年輕一代的寄望——銘記那段抗戰歷史。一座遺址，一段經歷，一個故事，共同構成了那個年代獨有的記憶，也為我們尋覓飛虎隊昔日的輝煌事跡打開了一扇窗。

飛虎隊老兵桑茂的抗戰歲月

“炸得昏天黑地，我活到現在，真正是死不了了，經過了這么多風險。”抗戰老兵桑茂回想起70多年前守衛飛虎隊機場的艱辛時，仍激動不已。

桑茂于1925年出生在云南省大理州彌渡縣，但這片土地隨著1937年日本發動全面侵華戰爭陷入到動蕩的局勢當中。1938年底，中國空軍軍官學校特別任務團營級部隊之間換防，桑茂便跟隨所處的1營調往昆明巫家壩機場駐防。桑茂大部分時間都在巫家壩駐防，“保衛巫家壩機場、美國空軍的輕型轟炸機、重型轟炸機和戰斗機的安全。”為了防止飛機在空襲時受損，一旦空襲警報響起，士兵們就會用防護網將飛機蓋上，并鋪上樹葉。同時，他們還用木頭制造假飛機，以迷惑敵機。

在中國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后，中國大片土地淪陷，地處抗戰大后方的巫家壩機場成為戰時中國重要的軍用航空樞紐。駐守在巫家壩機場的桑茂也由此見證了當時的風云際會。

1941年12月陳納德率領的飛虎隊進駐昆明后，其總隊就駐扎在巫家壩機場。桑茂說，當年陳納德白天在巫家壩機場的空軍司令部中工作，晚上返回昆明市區的公館休息，“陳納德是少將，個子高高的。我天天都在他辦公室門前保護他。”1942年日軍為切斷滇緬公路，入侵緬甸，在不到半年時間內越過中緬邊境，相繼攻克中國芒市、騰沖等地。

桑茂還記得，1945年8月15日當天，美國士兵以英文高呼“日本要投降”的場景。“我們很高興，打槍，燒炮仗，喝酒。日本人投降了，我們要回家去了。”

二十多年過后，桑茂的兒女們在搬家整理書籍的過程中發現了一張四寸黑白照片，那是桑茂1941年冬晉升為中國空軍軍官學校特別任務團3營12連副排長時所拍攝。這也成為桑茂抗戰歲月的唯一見證。

年邁的桑茂如今已不能靈活地走動，但他腦海中仍記得70多年前戰火紛飛的歲月。記者到訪當天，桑茂早早地穿戴好抗戰老兵紀念服裝，并佩戴上多枚抗戰紀念章。

被人淡忘的雷允飛機場

雷允飛機廠全稱為中央雷允飛機制造廠，自1938年底始建，到1939年7月基本建成，并開始生產飛機。

在尋訪機場遺跡的過程中，兩位在世的老人為我們講述了雷允機場的歷史。在廣西傣族寨子，有一位90歲的老人名叫妹很賀，現在她成為了為數不多的見證者，于是一些珍貴的歷史照片留在她的家里。她不會說普通話，老人見證了機場的興起和毀滅。據她回憶，她年輕時曾為機場的美國職員挑水，后嫁給在機場當兵的老顏。我們到訪時，老人拿出了她年輕時的照片和雷允飛機場的照片。

妹很賀老人說，當年的機場建制完備，有一個武裝警衛大隊實施保衛任務，外來人員不得隨意出入。飛機廠曾兩次遭到日機轟炸，但仍制造出各種類型飛機一百一十二架，除了檢修陳納德飛虎隊的P-40戰斗機，還包括英國皇家空軍的飛機和蔣介石的水陸兩用座機多架。同時，在弄島雷武還建了一個飛行場，專門試驗雷允廠組裝好的戰斗機，試飛合格的飛機送往昆明和重慶。1942年2月，從雷允機場起飛的陳納德的飛虎隊曾與日軍發生空戰，擊落兩架日軍飛機。

由于前方戰事消息閉塞，雷允飛機廠對撤離問題一直猶豫不決。等到日軍占領仰光即將進攻畹町的確切消息傳來時，飛機廠的物資還沒有完全撤走，無奈之下，只好將房屋燒毀，將運不走的設備炸毀。 一個經過多年的苦心經營，花費巨大財力、人力建起的現代化的工廠，頃刻之間化為灰燼。

解放后，雷允機場逐漸被人淡忘，只留下“滇西抗日戰爭雷允飛機制造廠遺址”十五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和碑文。該遺址紀念碑建造于2001年，由德宏州政協、瑞麗市政協，德宏州交通局出資建造。紀念碑占地約三十平方米，碑呈豎長方形，約三米高，頂為出檐式，整體為四方寶塔形狀。周圍有欄桿，均由漢白玉建造，正面上方刻有圓形飛機螺旋槳標志圖案。

從農場退休的彭廠長20世紀50年代來到這里，據他回憶，這片新農場就是當年雷允飛機場的遺址，村民自發在新農場中豎立了一個指示牌，引導來這里探訪的人們。村民彭亮帶我們尋找雷允飛機場的蹤跡，但過程相當困難。為此，我們只找到了當年飛機場俱樂部的壁爐，如今它附近已是一片樹林。在這片樹林里，當年的一處排水池還未被填平。半個世紀以來，美國人陳納德的飛虎隊名揚世界，但知道雷允機場的人卻不多，這不得不說是個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