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英琦

秋天霜降之后,徂徠山的紅葉就漸漸紅了。遠遠望去,漫山遍野的紅葉就像一簇簇爝火,在山坡、崖畔無拘無束地燃燒,直把遠山近水都鼓舞起來,映襯得大小峰巒愈發雄奇偉岸,仿佛屹立于天地間的一座座豐碑,無言歲月,嘯傲風霜。
徂徠山,位于泰山東南,峰巒嵯峨,溝谷幽深,森林茂密,秀水縈繞。歷史上,吳王闔閭、孔子、漢武帝、漢光武帝等都曾登臨,唐代詩人李白更是隱居于此,留下“竹溪六逸”的佳話。然而,在當地人眼里,最重要的事件當屬徂徠山武裝起義:1938年1月1日,在這里,打響了山東抗日第一槍。
時光流轉,滄桑變遷,腥風血雨的日子,已經成為鐫刻在紀念碑上的記憶,而對于歷史的再現,可以讓人們更清醒地珍惜今天、面對明天。于是,在紀念抗日戰爭勝利70周年的時候,畫家梁文博和王書俠又一次把目光聚焦在徂徠山。雄奇壯麗的自然景觀融入了波瀾壯闊的英雄史詩,筆墨渲染出的就一定是撼人心魄的歷史畫卷。
你看:近景紅葉正艷,蓬蓬勃勃遮蔽了山川。那些繁枝密葉間,好像正有大風吹過,山谷里回蕩著綿延不絕的濤喧。中景部分,是松柏環翠的重巒疊嶂,黝黑的山石裸露出堅硬的質感和碩大的體積感,深沉而厚實。就在峰回路轉之間,隱現出一支行進中的隊伍,他們荷槍疾走,面色凝重,而對于正義的擔當和理想的憧憬,又讓他們的目光中透著堅韌和自信。在稍高處,率隊走在前面的將軍目光如炬,屹立遠望,他們高大的身軀投映在背后峭立的山巖上,有一種石碑一樣的莊嚴感。
面對這樣的畫面,觀者是不會漠然的,你的目光,不自覺地順著畫家筆墨的引領,深入故事深處,并被深深震撼。
這是一幅丈二尺幅的巨制,高3.6米,寬1.45米。畫家采用豎幅作畫,在形制上突出縱深感和豐碑感。雖然是合作,寫意的山水與工筆的人物,卻珠聯璧合,相得益彰。
王書俠是山東科技大學的教授,是畫寫意山水的高手,而他的老家,就在與徂徠山隔河相望的村莊,他對于徂徠山的地形地貌以及流傳于民間的故事非常熟悉。創作時,他先以闊筆濃墨寫出山石溝壑,強勁有力,頓挫變化。繼而,濃淡相宜地敷寫出樹木景致,瀟灑勁秀,明潤豐腴。接著,以粗筆寫出錯雜的樹枝,渲染出層林盡染的紅色氛圍,為人物的敷設布好場景。最后,畫家以巨筆側鋒刷出遠山,雖是用的淡墨,卻嵯峨綿延,有一種怒發沖冠的氣勢。創作中,畫家刻意突出近景的厚實與沉重,中景的飽滿與豐富,遠景的峭拔與簡略,使畫面一唱三嘆、呼應有致。
人物,是畫面的靈魂和主題。作為聞名遐邇的人物畫大家,梁文博先生為完成這幅大畫傾盡心智。他是擅長表現恢宏場景的,對于人物在事件中的情態把握殊有心得。然而,在接到王書俠先生畫好的山水背景后,他還是面對畫面,沉吟一周之久。如何把風起云涌的歷史栩栩如生地再現出來,并且和山水相融、激蕩當今很難激動的人心?梁文博日思夜想。動筆后,他感覺文思泉涌,筆墨生風。他先以小寫意添加了幾棵虬松逸枝,從大寫的山水間營造出溫潤可感的細節場景,同時,以松樹的剛直高潔、凜然不可犯進一步強調畫面的主題。接下來,與一般戰爭題材的創作不同,梁文博并沒有表現宏大慘烈的場景,而是匠心獨運地以工筆摹寫出一支行進中的隊伍。隊伍里的戰士行走在山間,安詳而從容,有的戰士鼻梁上的鏡片反射著太陽的光線,在高山密林中甚至有著淡淡的詩情畫意。畫家通過人物面部特質的精細刻畫,把事件中的人物心理惟妙惟肖地體現出來。與行進中的動態相呼應,他刻意突出更上面一層人物的靜態,在工筆的精細中融進寫意的簡略,把人物的豪邁融進山水的壯闊,恰如其分地表達出人物居高望遠、堅忍不拔的歷史豐碑感。
兩位畫家是通過山川層疊的縱深感來結構畫面、狀寫人物的,山的巨大的體積、莫測的深度和無以名狀的力量,往往喚起人們內心的敬畏和崇拜。回望中,那些屹立的人物正和屹立的大山一起,橫亙綿延,相映生輝,在天地時空間被久久仰望。
好的繪畫,是畫家的心性與物象相凝。好的繪畫,是無須語言、直達內心的。
畫作完成,文博先生打來電話,邀請幾位好友共同展卷。山東藝術學院院長、山東美協主席張志民先生評價說:“這幅畫,山是人,人是山,凸起的是精神的豐碑。而山水、人物的結合也可謂完美,堪稱是合作創作的一個范例。”
新的世紀,當人們在歌舞升平中迷惘時,不妨看看這樣的畫面,激揚內心的波瀾;當歷史又面臨風云際會的時候,希望有這樣的豐碑,隆起民族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