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明鑫


早就聽說過山東省棗莊市的學雷鋒活動搞得轟轟烈烈,但我萬萬沒有想到,帶頭創建雷鋒城的是雷鋒班的一位老班長。
2014年12月2日,中國社會福利基金會學雷鋒基金管委會授予棗莊職業學院“學雷鋒教育基地”。至此,棗莊學雷鋒基地覆蓋了大中小學及幼兒園四個年齡段。
這一切,都傾注著雷鋒班第四任班長、棗莊雷鋒精神研究會會長曲建文的心血。為提高報告的感染力和有效性,他請來軍內外知名的雷鋒精神傳播專家,解放軍報社原副總編輯陶克將軍,在為基地揭牌后,給大學生們講訴雷鋒既真實又動人的故事。
年過七旬的曲建文,此時躲在會場的一角不停地抽泣著。同學們的眼淚使他看到孩子們的善良天性和祖國未來的希望,也勾起他幾十年來學習雷鋒、宣傳雷鋒帶給他的諸多的酸甜苦辣。
英雄崇拜戰友情
年輕時的曲建文,曾多次為雷鋒多次落淚。
1942年,曲建文出生在山東省濟南市的平陰市,那里是革命老區,戰爭年代涌現了大批革命烈士,他是伴著炮聲,聽著英雄的故事長大的,性格中有種樸素而又豪放的英雄情結。
1963年11月,曲建文參軍,坐上了通往東北方向的火車。塞滿車廂的小伙子、窗外疾閃而過的景色,尤其是帶兵首長那帶著激動與自豪的、在車廂里四處回放的嗓音,讓已經21歲的曲建文心情怎么都無法平靜下來:
“告訴同志們一個好消息,知道我們這是去那里嗎?遼寧撫順,工兵十團,雷鋒生前的那支部隊啊!”
這是曲建文第一次聽到雷鋒的名字,伴著伙伴們的歡呼、激動與雀躍,也勾起他心里無數的漣漪。
半年的汽車訓練結束后,好消息再次傳來:團黨委從400名新兵中挑選4人進了雷鋒班,曲建文是其中之一。這批新兵中,他算年齡較大的。他按捺住了心中歡呼的欲望,讓心中涌動著的那種神圣的悸動,像涓涓的溪流,源源不斷地滋潤著他的心田——這時候,他已經部分了解了雷鋒。
班長于泉洋已經是雷鋒犧牲后的第三任班長了,他和雷鋒同時入伍,分在一個班,同開過一輛車,身上多處有雷鋒的影子,簡樸、勤勞,可親可敬。他幫曲建文清洗被褥、手把手教他縫補汽車保暖被……很多時候,曲建文覺得他就是雷鋒,心中充滿對他的景仰之情。
出操點名的時候,于泉洋都會最先點到雷鋒的名字,總有一個戰士代替雷鋒應答。時間長了,曲建文就感覺老班長雷鋒沒有走,就在他們身邊。學習時在,訓練時在,吃飯和睡覺時也在。黑暗中,伸出手來,他似乎能握到雷鋒的手……
像雷鋒一樣,他也是一個小個子,也長得敦敦實實,笑起來雙眼也像彎月一樣,帶給人一種暖暖的善意。他接過了雷鋒手中的鋼槍,握著它,在冰天雪地里站崗,從未感覺到寒冷。“一事之前想雷鋒、一事之中學雷鋒、一事之后比雷鋒、一生立志學雷鋒。”他找到了和平時期英雄的榜樣。對雷鋒由衷的熱愛,像春風吹拂著的秧苗,在他的心中瘋長。
當他聽說雷鋒就差一步之遙,沒有見到毛主席時,他忍不住哭了。他知道這是雷鋒短暫一生中最大的遺憾,一個去得突然,沒來得及圓的夢。曲建文是一個有情有意的山東漢子,一天,他對著雷鋒的畫像,宣誓一般堅定地說道,“雷鋒,我親愛的戰友,我敬愛的兄長,就讓我,來代替您,圓了這個夢吧!”
為了這個誓言,他不懈地努力著,絲毫不敢松懈。1966年,他接替于泉洋,當上了雷鋒班的第四任班長。1968年10月1日,他代表雷鋒班參加國慶觀禮,終于見到了毛主席。曲建文夾雜在歡呼的人群里,激動地跳躍著,忘記了時間,淚水模糊了視線……
晚上,躺在賓館的床上,他想起了雷鋒。雷鋒1962年8月15日犧牲,他不知道部隊已經內定他參加當年的國慶觀禮……
“就差一個半月……”曲建文看過雷鋒的日記,其中有三篇提到他在夢中見到了毛主席。
他替雷鋒惋惜。
兩天后,毛主席接見團級以上干部,曲建文再次近距離見到了主席!三天時間里,他兩次見到毛主席,這位年輕的山東漢子幾度淚流滿面,為自己,更為雷鋒。
夜里,他夢見了雷鋒,醒來枕巾濕了一大片。他想,這個本該屬于雷鋒的榮譽,對他來說太大了……
信仰路上苦與樂
不久后,從排長嘴里開始一級一級的往上傳遞著一個消息:“曲建文口才好,當班長太可惜了……”不久,隔過排長,他直接升入連長,此后再沒有“越級”,一路高升到營副教導員、教導員。28歲那年,當年的毛頭小伙娶了妻,生了子,對雷鋒的感恩之心,也一路變得越發堅定和理性。
20多年的軍旅生涯,曲建文對雷鋒日記和故事熟記于心,從當雷鋒紀念館的講解員開始,到連首長有意識的培養,他頻繁出現于得,自己從一名農村青年成長為團級干部,先后2次立功,8次受獎,這些都是學校的講臺上,漸漸地獨當一面,成為一個不可多得的雷鋒精神宣傳員。他覺得這是沾了雷鋒的光。
1983年,他轉業來到棗莊市建筑公司,離開部隊那一天,首長語重心長地對他說,建文啊,工作變遷了,學習雷鋒的勁頭可千萬不能減啊!
1989年,微湖監獄為了配合政治宣傳,請曲建文到監獄為犯人“講課”。面對這些犯了錯誤的人們,他沒有講大道理,而是分兩場,用了整整4個小時的時間,把他做雷鋒戰友的幾十年間發生的故事,一點一滴地講給犯人們聽。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些背負沉重十字架的人們,聽了他的演講,許多人當場痛哭失聲,一些犯人甚至沖動地給他跪了下去,誠摯地表達對他的感激之情。
這是監獄幾十年來從未出現過的喜人局面。監獄領導深為雷鋒精神的價值所震撼——監獄長費盡腦汁做不到的,他一個昔日的雷鋒班小班長竟然輕易做得到。專業教官幾十年的教學經驗,竟抵不過他幾個小時說教的收益!這可是個不敢小視的“小班長”!他走后不久,監獄很快建起了雷鋒精神展覽室,之后不斷地邀請他及他的首長和戰友來監獄講解雷鋒故事。從80年代末開始,20多年來,監獄的領導換了一茬又一茬,雷鋒精神這一課,始終是監獄感化犯人的“必修課”,從沒間斷過。
青島黃海學院是一座民辦學校,建校初期萬事凋零,只有學生800多人。校長背后沒有“神仙”,只能一手抓學雷鋒,一手抓住曲建文不放,一遍遍“委托”他來學校宣講雷鋒精神。曲建文為此跑斷了腿,搬宣傳板、講雷鋒故事……學生們的精神面貌積極向上,社會反響極好,生源很快擴大到20000多人。嘗到甜頭的黃海學院一鼓作氣,十數年如一日堅持學雷鋒,如今已是全國先進民辦學校、山東省學雷鋒教育基地。
一次,曲建文受到3所學校同時邀請,趕往學校時,他所乘轎車發生車禍。曲建文腿部受傷,在四個人中算較輕的,天快亮時才被送往醫院。他用手絹簡單包扎了傷口,一夜沒睡,天亮后準時趕到現場。演講結束時,他站不起來,雙腿直打顫,被老師們扶到了辦公室。主持人卷起他的褲腿,看到他用手絹包扎的傷口又紅又腫時,心疼得直落淚,問他,你靠什么堅持了這么久?他笑著說,因為我心中裝著一尊圣潔的雕像!
許多人不理解他放著清福不享,卻自找苦吃,說人啊,不為名就為利……曲建文不管刮風下雨,風雨無阻,到處宣傳雷鋒精神,到底圖個啥呀?
其實,說到底,這是一個信仰問題。雷鋒的老連長虞仁昌,每次看到雷鋒的照片都會哭。曲建文曾在北京一次會儀上見到當時已經80多歲的虞仁昌,老連長拍著曲建文的肩膀邊哭邊說:“只要還有一口氣,我們就不能忘記宣傳雷鋒……”
曲建文年過七旬卻耳聰目明,雖然歷盡滄桑,他的身材照舊敦實,他的頭腦清晰敏捷,他的身軀依然挺拔,他的步履依舊穩健。這些,都是堅定的信仰帶給他的回報。
播撒種子豎群像
曲建文不僅是一朵蒲公英,將種子灑滿齊魯大地,他更是一個塑像師,在棗莊大地塑起一座座新時期的雷鋒群像。
1990年,副縣級職位的他被調到一個問題重重的科級單位市政管理處供職,他二話不說就赴任了。上班頭一天,他換上工作服,帶頭苦干,沒多久就感動了全體員工,一盤散沙的職工終于擰成了一股繩,單位的精神面貌徹底變了個樣。
1992年魯南發洪水,全體員工加班加點。年結時,他號召主任、書記等領導帶頭比工人少拿百分之十的獎金。原本就重義氣的棗莊人,對他沒有不服氣的。
2000年,曲建文退休,有了大塊的閑暇時間。他聯系棗莊團市委,在光明廣場召開“百萬青少年同雷鋒一起進入新世紀”萬人動員大會,向全市青少年發出學習雷鋒的倡議書。緊接著,他走礦山,進校園,下部隊,巡回演展,先后作報告1000余場次,聽眾達100多萬人次,被山東省委命名為“青少年良師益友”、山東省優秀政治工作者等榮譽稱號。
2003年,為發揮組織的力量,他聯系市政部門,在紀念毛主席為雷鋒題詞40周年之際,成立了雷鋒精神研究會。雷研會成立不久,就出版了《雷鋒在線》刊物和《雷鋒精神在棗莊》一書。他還先后邀請雷鋒生前戰友、英模等來棗莊宣作報告100多場,聯系棗莊市宣傳部、文明辦、團市委、市教委、電視臺、棗莊日報等單位,先后表彰了10個學雷鋒先進學校,4個學雷鋒示范學校,評“棗莊雷鋒”10人、棗莊雷鋒傳人20多人。在曲建文等的努力下,棗莊雷研所十幾個部隊團級單位和地方一大批先進企事業單位、學校、司法系統、檢察院等會員單位,趕在全國的前面,率先實現了學雷鋒常態化。曲建文的“能量”得到最為充分的釋放,他也因此被棗莊人形象地被稱為“一個用雷鋒精神撬起一座城的雷鋒傳人”。
“雷鋒精神研究會”的“活動經費”全靠會員所交的會費支撐。為了節省有限的資金,他不分酷暑和嚴寒,一年四季堅持騎自行車上下班。雖然在棗莊,播撒雷鋒精神種子的行為得到絕大多數單位和個人的支持和贊賞,但仍然不時有單位和個人退出或中斷繳納會費,研究會的經費經常面臨青黃不接的局面。
曲建文很豁達,他很理解這些企業:“大多是因為新上任的領導不夠重視。我不怨這些領導,因為他們還沒有切身品嘗到學雷鋒的甜頭,對學雷鋒的意義還沒有足夠的認識。這需要一個過程。所幸不斷有新的血液加入研究會。不斷的大浪淘沙,不斷的吐故納新。才能讓棗莊這座“雷峰城”永遠充滿生機和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