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師”不朽

蘇文靜

作者：周洪宇 蔡幸福

出版時間：2015.01

定價： 59.00元

山東教育出版社出版

“捧著一顆心來，不帶半根草去。”讀著這本《牧口常三郎畫傳》，陶行知先生這句話總是浮現在筆者腦海中。

一個身處日本的變革時代，一個經歷中國的救亡圖存，由教育發端探尋個人、民族、國家之方向，牧口常三郎與陶行知成為各自國度教育界的翹楚，盡管兩人生前一個譽滿中華，一個因軍國主義政府打壓而淹沒于當時的日本社會。

“入學難、考試地獄、就職難等現代問題煎熬著千萬個兒童和學生，一想到不可此風波及下一代，我感到心急如焚，區區毀譽褒貶全不放在眼里。”這是牧口常三郎1930年出版《創價教育學體系》所作的序文。于今天的你我而言，這樣的懇切言辭想必也會引發深深的共鳴。

或許是因為這樣為每一個兒童擔憂的心，照片里的牧口常三郎沉靜、內斂，難見一笑。

生于貧寒的船工之家，年少只身遠赴北海道以謀生計;在北海道做了8年教師，在東京歷任6所小學的校長;締造創價教育學會并擔任首任會長，經由弟子戶田城圣和池田大作的繼承和發展，這一學會成為具有世界性影響的推廣創價教育思想、維護世界和平和促進共同發展的一支重要力量，建立的多所創價大學如今為世界市民聯合教育搭建了重要平臺。牧口常三郎的一生，是一個教師、一個校長的一生，更是一個思想者、一個行動者的一生。

對于師者，韓愈有傳道、授業、解惑三個維度的界定。牧口常三郎的授業、解惑，涵蓋了教育實踐和理論思考——

在北海道任教，創新作文、地理教學方法。到東京后，主編《日本少女》雜志，創辦女藝教習所，一心提高女性教育水平，擔任小學校長，潛心實施惠澤寒門的教育。

1930年出版《創價教育學體系》，提出以創造人生幸福為宗旨的“創價教育”思想，贊揚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社會和諧相處的世界觀，和以幸福人生為目標的教育目的觀。

1932年退出揮灑青春四十載的初等教育舞臺，為推動日本教育改革，全心投入普及創價教育學理論和創價教育學會的宗教革命實踐中。

1941年公開對抗日本軍國主義政府強迫全體國民參拜神社的指令;1943年因“大不敬”的罪名被捕入獄，依舊為和平同軍國主義政府做不屈的斗爭。

1871年出生，適逢日本“脫亞入歐”;1944年11月18日，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病逝于軍國主義的牢房——這本畫傳，雖是牧口常三郎個人之傳，事實上也是日本走向現代化歷程的濃縮。身處這個歷程的牧口常三郎，可謂“不合時宜”。

在日本以教育為富國強兵途徑，培養一個個為國家機器服務的“零件”的時代，他明確主張“教育是為了孩子們的幸福而存在”;在1903年日本對俄開戰呼聲達到頂點的時刻，他在處女作《人生地理學》中倡導“人道世界的和諧”，主張世界從“軍事競爭、政治競爭、經濟競爭”轉向“人道主義競爭”;在日本成為二戰元兇，將戰火燒向朝鮮、中國等國家的時候，他領導創價學會追求和平，不受軍國主義政府操縱，被逮捕入獄而以身殉道。

“國將興，必貴師而重傅;貴師而重傅，則法度存”——從某種意義上說，正是由于對牧口常三郎這樣的師“不貴”“不重”，正是由于對國家發展之道的不深究、不自主思考，使日本的現代化走向了軍國主義的歧途。

不合一時之宜，卻合歷史大勢。雖然生前不被日本教育界和社會廣泛認可，沒有獲得應有的尊重，但時間推移，牧口常三郎越來越為日本、美國、中國等各國學界所重視。而今天每一個讀到《牧口常三郎畫傳》的人，對這位教育家、和平主義者自會心生敬重。

原因何在？一言以蔽之——“經師易求，人師難得”。授業、解惑可謂“經師”，而傳道方為“人師”。在教育、個人、人類三個維度，牧口常三郎尋“道”、傳“道”——

他希望教育具有創造性，促使受教育者養成對待生活的創造性態度，生成創造性人格。

他認為人生的主旨是為了幸福地生活——幸福生活靠的是創造價值——創造價值必須培養能創造“利、善、美”的人。

他倡導“創價”思想，以期實現每一個人的幸福和社會的繁榮。他所倡導的國家、文明進行“人道主義競爭”，不正契合了“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的美好愿景嗎？

言及此處，聯想到近些年中日交流的狀況。一個頗有意味的現象是，中國民眾對日本政界、商界的知名人物或知其事、或聞其名，但對于其思想界、教育界，了解和認知的程度就弱了不少，對牧口常三郎的認知亦是如此。作者周洪宇教授與蔡幸福博士自2006年始對牧口常三郎的教育思想進行專題和系統的挖掘，近十年來搜集整理了大量與牧口常三郎相關的歷史資料。書中呈現的200余幅珍貴舊照，勾勒出的不僅是牧口常三郎73年的人生歷程——權貴與布衣、專制與自由、戰爭與和平，畫傳描繪出的，更是一個激流翻涌的日本大時代。

不管喜歡不喜歡，對于我們這個鄰邦，了解其思想脈絡，方知其國何以如此，何以成為今日之日本。《牧口常三郎畫傳》這樣的書籍，從這個角度來說，有著更深一層的價值。

“師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諸德者也。”以功、以德、以言成就不朽，留下了超越時代和國度的精神遺產——或許，這就是牧口常三郎先生一生努力、探索、追尋的價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