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慕陽：比賴昌星更狡猾

“程慕陽喜歡收現金，不愿意走賬。后來錢越收越多，他干脆用編織袋裝著放在車的后備箱里。有一次他心情好，收了現金就往司機身上甩了3萬塊。”

自紅色通緝令發布以來，程慕陽的好日子就一去不復返了。知情人透露，程慕陽在巨大壓力下已藏匿起來，很可能人已不在溫哥華。

與逃亡加拿大12年之久的“前輩”賴昌星相比，程慕陽在1996年就獲得了加拿大的永久居留權，老婆孩子也都擁有加拿大國籍，自己也差點混成了加拿大人，而且他在加拿大政商圈混跡多年，廣布人脈，家財豐厚。綜合看來，程慕陽比賴昌星更難對付。

“包工頭少爺”的斂財經

與中國媒體報道的某些在外惶惶不可終日的貪官不同，程慕陽在加拿大的生活安逸舒適，他“做人低調，生意高調”，能量不可小覷。這不得不提到他當年借父發家的一些細節。

河北省人民檢察院原檢察長侯磊稱，1992年底，港商韓鳳瑞將程慕陽招至自己名下的北方國際廣告公司當副經理。當時，正趕上電視劇《過把癮》拍攝，程慕陽憑著父親程維高的影響從河北8家國企拉到贊助，從中抽出部分資金為自己弄了個“制片人”的頭銜，50萬元的“廣告回扣”則全部收入自己囊中。1993年初，韓鳳瑞將廣告公司送給程慕陽等兩人，程因此得到價值45萬元的股份。

程維高當時已是河北省委書記，通過各種渠道找到程慕陽托他父親辦事的人越來越多。時任北京皇家麗人廣告公司董事長石堅提到這樣一個細節：“程慕陽喜歡收現金，不愿意走賬。后來錢越收越多，他干脆用編織袋裝著放在車的后備箱里。有一次他心情好，收了現金就往司機身上甩了3萬塊。”

按照石堅的說法，1994年至1996年是程慕陽“撈錢”最瘋狂的時期。“拉廣告”便是其“空手套白狼”的重要手段之一。程慕陽及家人利用程維高的身份、影響，在河北共向700多家企業收取“廣告費”2900多萬元，其中大部分都被他們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有了數千萬進項，程慕陽并不滿足，他又靠著承包工程賺取更大的利潤。曾有媒體報道稱，程家與南京二建之間的微妙關系，“在河北是‘盡人皆知的秘密”。從1993年到1996年，石家莊市乃至河北省建筑市場幾乎所有特大項目，都被南京二建悉數摘入囊中，程維高因此得了個外號，“河北省最大包工頭”。作為“包工頭少爺”，程慕陽自然也撈到不少好處 ：在保龍倉超市等項目建設過程中，南京二建曾為其“慷慨”墊資3000多萬元，直至2000年程慕陽出逃海外，仍有1000多萬元沒有歸還。

打造地產商業帝國

在2000年外逃之前，程慕陽就已經做了多手準備，除了1996年成為加拿大永久居民外，他還有香港永久居民的身份。

也就在這一年，他在溫哥華注冊開辦了慕陽國際公司，該公司自稱“已開發逾1100萬平方英尺（約合1.02平方千米）高檔住宅、商業及零售業房地產項目，是業務遍及加拿大、美國和亞洲的專業房地產開發商”。

慕陽國際目前仍經辦的項目中，最重要的是列治文國際貿易中心。該項目位于毗鄰溫哥華國際機場的橋港社區，占地7000平方米，包含一家擁有110間客房的酒店、一個以免稅高檔商品為特色的商業娛樂中心及附屬寫字樓等，總建筑面積1.99萬平方米。因為一頭連接機場，另一頭連接列治文市中心，該項目一直備受關注。2013年11月，它被列治文市政府作為重要市政開發項目推出，號稱要“打造列治文市下一個商業中心”。

按原計劃，慕陽國際將負責該項目所屬酒店的建設和經營管理，為此還特別組建了一家經管分公司。程慕陽“東窗事發”后，該項目命運如何，尚不得而知。

另兩個被傳與程慕陽有關的，是精品45公寓和第五大街公寓的銷售項目。精品45公寓位于溫哥華市內快樂山社區，是一棟由慕陽國際建造、管理的6層公寓樓，落成于2014年。所含45套公寓的售價，自32.99萬加元（1加元約合人民幣5.13元）至77.99萬加元不等。

程慕陽名下還有一家布羅迪有限公司。據公開資料顯示，這家公司曾向加拿大各級政府政要及政黨提供多筆捐款，但沒有其他線索顯示這家公司曾從事過任何經營活動。有人據此推測，該公司僅是一家“空殼公司”。

靠捐錢“押寶”不同政黨

自移民以來，程慕陽一直熱衷同各級政府打交道。

加拿大是聯邦制國家，共設聯邦、省、市三級政府，且每級政府都有自己的政黨體系。聯邦政府方面，程慕陽和前聯邦內閣部長、前列治文選區聯邦國會議員陳卓愉關系密切。通過他，程慕陽與聯邦自由黨長期保持密切關系。據有關政黨賬目顯示，2007年至2013年間，程慕陽向聯邦自由黨捐款6筆，共計4329.8加元，其中包括向聯邦自由黨黨領小特魯多的政治活動捐款1200加元。

聯邦保守黨后來也成為程慕陽的“押寶對象”。據調查，2013年，他曾因故給《溫哥華太陽報》發送一封電子郵件，證實自己曾向其它政黨捐款。

在省、市兩級政治舞臺上，程慕陽也頗下本錢。溫哥華屬于加拿大卑詩省，執政黨為卑詩省自由黨。自2009年初起，程慕陽累計向卑詩省自由黨捐款共7260加元。2010年，該省自由黨爆發黨領之爭，程慕陽第一時間向當時呼聲最高的前省財政廳長馮宜干捐款1000加元。節目主持人簡蕙芝爆冷獲勝后，他又轉而向簡蕙芝捐款。

在市一級，程慕陽的“公關”重點并非自己居住的溫哥華市，而是北美華人比例最高的、和溫哥華僅一河之隔的列治文市。究其原因，無外乎其公司和經營重點都在該市，且他的“政治靠山”陳卓愉的根據地也在列治文。另有許多線索表明，程慕陽和列治文市長馬保定交往甚密：2013年，他通過布羅迪有限公司向馬保定捐款1000加元，次年11月，又通過慕陽國際向馬保定捐款1250加元，并以個人名義捐款625加元，共計2875加元。

程慕陽還著意培養長女程頌蓮從政。程頌蓮是加拿大義工組織小特魯多青年聯盟的主席，中國青年志愿服務團的5名董事之一及創始人之一。據《卑詩省報》透露，今年2月，程頌蓮剛在一次不透明的內部推舉中勝出，擔任聯邦自由黨在卑詩省的青年后援組織——卑詩省青年自由黨領袖。

如今，隨著此番事態的擴大，聯邦自由黨、聯邦保守黨等接受過程慕陽捐款的政黨及個人紛紛自辯稱，并不知曉捐款者是否違法，并承諾一旦程慕陽被判有罪或遣返回中國，將退回“來源不正當的政治獻金”。程頌蓮的“政治生命”也受到波及。目前，卑詩省青年自由黨正召開緊急會議，討論撤換程頌蓮問題。

遣返面臨兩大困難

程慕陽是否能被順利遣返？對此，專家表示，從程慕陽案來看，引渡、勸返和異地追訴的可能性都不大。美國、加拿大和澳大利亞等國是中國貪官藏匿的天堂，最主要的原因是這些國家與中國沒有締結引渡條約。因此，遣返或許成了對付程慕陽的最佳選擇。

據悉，外逃加拿大嫌犯慣用的伎倆是申請難民，加拿大的難民上訴程序以冗長而繁瑣聞名，申請、上訴、風險評估和重審，每個環節都可以拖延數年。賴昌星正是利用此對抗遣返，這些人只要有錢請到好律師，就可以無休止地利用法律程序上訴。

目前，從加拿大被遣返和勸返的經濟犯罪嫌疑人并不多，大量嫌犯仍然逍遙法外。不過，這些年中國與加拿大的司法合作也在不斷推進。2010年6月，中加簽定《打擊犯罪的合作諒解備忘錄》，對一些貪官和經濟犯罪嫌疑人的假難民申請起到了有效的阻止作用。2013年，加拿大與中國簽署了分享貪官不法財產的協議。去年11月，加拿大總理哈珀訪華時表示，加無意收留逃犯，愿意在遣返方面同中方合作。

現在，程慕陽身上有兩大護身符：金錢和其擁有的永久居留權身份。中國司法部門首先要做的是向加方提供證據，證明程慕陽在中國所犯罪行違反了加拿大移民法，從而剝奪其已獲得的永久居民身份。而程慕陽擁有的財富可能是其做掙扎的最強后盾，他在加拿大經營多年，凍結其資金難度也會很大。最后，即使其永久居留權被剝奪，他也絕不會乖乖就范，一定會在難民官司上繼續掙扎拖延。

可以肯定的是，程慕陽短期內被遣返的可能性極小。但從其國籍申請和難民申請被拒、加拿大政治人物和政黨與他劃清界限、中國政府聲勢浩大的追逃力度以及這些年中加的遣返實踐來看，他也很難長期逍遙法外。

（《環球人物》姜琨、肖瑩/文、《新文化報》2015.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