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少女媽媽”的是與非

“我很想說，年紀大的媽媽帶的孩子一樣會感冒啊！22歲的筒井很無奈地說，基本上，和我同齡的媽媽們都有無數次被歧視的經歷。”

近年來，日本的“少子化”現象越來越突出。據日本政府統計，早在2003年，日本男性的平均初次結婚年齡為29.4歲、女性為27.6歲。現在，日本女性平均初次生育的年齡已超過了30歲，挑戰35歲的人正逐年增加。

這一現象自然令日本民眾揪心不已。好在，與高齡產婦相對的是，還有“少女媽媽”這一群體的存在，這給日本蒼白的生育統計表增添了一抹亮色和一絲希望。

“早生貴子”的日本人

日本法律規定，20歲即為成年，但男性18歲、女性16歲即可自由結婚。

早婚早育在以前的日本很普遍。在來自佛教、儒教等的道德規范還沒有傳入之前，日本社會充斥著雜婚、亂婚、搶婚、買婚、贈婚等形式。在這些被民俗學家柳田國男認為是“淫風陋習”的婚姻亂象當中，女性年齡的大小不會被過多在意。

奈良、平安時代，日本開始模仿唐朝制度，規定男性15歲、女性13歲即可成婚。在戰國以及江戶時代，男女在11-16歲之間舉行“元服”儀式（成年禮），實際上就可以結婚生子了。明治初期的《民法》規定男性17歲、女性15歲即可成婚。戰后的1948年起，婚齡調整為男18歲、女16歲。

可見，日本人早婚早育是有著悠久的歷史傳統的，這一現象普遍到無需特別提及的地步，

但最近幾年，關于“少女媽媽”的報道似乎熱門起來了。

43歲的井上和子爆紅網絡，因為她的容顏宛如少女，而19歲即結婚生子的她現在居然已經當上了外婆。去年，日本16歲人氣模特堀鈴香宣布自己已經懷孕，即將步入婚姻殿堂。

而對于中國人來說可能會覺得新鮮的是，原來作為發達國家的日本也和那些偏遠、落后地區一樣流行早婚早育，而且不搞計劃生育，那日本又怎么會“少子化”呢？

問題就在于，早婚早育不再像過去那么流行了。日本媒體的廣泛關注也正說明了這一點。

不少日本民眾也都深有體會，他們感慨身邊的年輕媽媽變少了。家住愛知縣的筒井女士（22歲）就說：“女兒上的幼兒園里，小朋友們的媽媽基本都是三十來歲的，有些人比自己大將近20歲，根本就找不到同齡人啊！說不上話。”

經濟形勢的不樂觀使得很多女性無暇顧及婚育問題。不要說“早生貴子”了，生不生、幾歲還能生才是問題。

遭遇質疑與偏見

當了媽媽還嬌嫩如少女，這很令人羨慕。不過，“少女媽媽”們的處境并不樂觀。

在日本，對年輕媽媽的稱謂通常是“少女媽媽”（來自英語gal mama）。她們給人的感覺就是：年輕，幼稚，不懂事，愛慕虛榮，玩心重，育兒經驗差，只顧自己玩，甚至會虐待、傷害孩子。

gal來自于美國英語，意為“少女”，但通常含貶義。它興起于上世紀70年代，繁榮于90年代。安室奈美惠和濱崎步分別為第一代、第二代的gal偶像，那時候的年輕人爭相模仿她們的形象：把頭發染成茶色、穿厚底松糕鞋、打鼻釘、把嘴唇染白、化小麥色的濃妝。

在東京澀谷等地，到處可見這些打扮時尚的十幾歲的女孩子們在四處游蕩。gal們追求時尚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她們覺得這樣很可愛，但看不慣的人覺得她們就是非主流，甚至是不良少女的代名詞。

gal們就算當媽了，手里抱著孩子了，在服飾、妝容上也依然緊跟時尚，裝扮醒目。據統計，目前全日本大約有30萬“少女媽媽”，受她們思想影響的年輕母親群體約為120萬人。

給“少女媽媽”們帶來最壞影響、最臭名昭著的事件是發生于2010年夏天的“大阪2兒餓死事件”。時年23歲的上村早苗將自己3歲的女兒和1歲的兒子鎖在家中，不留足夠的食物和飲用水，并用膠條將包括通往廁所和廚房的門窗都封死，自己卻外出游玩，長達三個月不歸，致使自己的一雙兒女裸體活活餓死家中。這在日本引起了很大轟動，被人們斥為“鬼母”的上村最后被判決入獄30年。

類似的“少女媽媽虐待子女”的報道層出不窮，“少女媽媽”們遭受到了空前的質疑。

筒井女士就深有體會。比如帶小孩外出時曾被議論說，“這么小的孩子肯定不愿意出來，肯定是當媽的非要帶出來，果然是年輕啊！”帶孩子去診所看病時，也有人議論：“肯定是只顧自己玩才害得孩子感冒的。現在的年輕媽媽啊，就是不行。”

“我很想說，年紀大的媽媽帶的孩子一樣會感冒啊！”筒井很無奈地說，“基本上，和我同齡的媽媽們都有無數次被歧視的經歷。”

由于生活壓力過大，日本有很多父母虐待兒童的事件，年輕媽媽最容易給人“虐待孩子的感覺”。很多人一看到她們時尚的外表，就覺得她們不可能當好媽媽，她們的孩子很可憐。

需要理性的思考

雖然在法律上獲得認可，但在現實中會遭受各種難以想像的刁難。這些都讓想要迅速進入母親角色的少女們望而卻步。

如果理性地思考的話，當“少女媽媽”或許不是最佳的方案——學歷不高，社會經驗少，不利于就職;年輕時生孩子對母體傷害大，孩子也有危險;既不能融入一般的家庭主婦群，又和同齡人脫節，精神上會很孤獨;遭受“不會帶孩子”的歧視;沒有太多經濟基礎，生活可能會捉襟見肘等。

但當“少女媽媽”的優點也不是沒有——體力比較充沛，照顧孩子比較方便;爺爺奶奶身體正好，可以依靠他們;等孩子長大成人之后，自己的人生第二春還很長，有充足的時間享受人生等等。

實際上，很多組織機構、企業正在有意無意地宣傳“少女媽媽”的重要性。

一些時尚雜志從“少女媽媽”身上看到了商機。《I love mama》、《Mama girl》 等雜志專以愛美時尚的“少女媽媽”們為讀者群，銷售量火爆。其中刊載的既能操持好家庭、還能健康美麗地生活的美少女形象，無疑在客觀上增加了未婚少女們對育兒生活的向往。

演藝圈中有關女明星們早婚、早育的報道也越來越多了，她們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這不能說是政府授意下各媒體有意而為之的舉措，但顯然，一切有利于鼓勵早生、多生的舉措對日本政府來說都是適當的。而對普通民眾來說，消除偏見，鼓勵和幫助身邊的“少女媽媽”們努力育兒或許才是正確的選擇。

（《環球雜志》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