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谷一驚曝東方歌舞團腐敗內幕

在改制之前，身為東方歌舞團黨委書記的李谷一怒揭團里腐敗內幕：公演私分，賬目和財務管理混亂，個別領導中飽私囊等，并向有關部門作了舉報，但調查一直沒有結果。

7月9日上午，東方演藝集團的董事長、總經理顧欣被戴上手銬帶走。之后，中紀委監察部的網站即發布消息：東方演藝集團董事長、總經理顧欣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接受組織調查。有分析認為，顧欣此次落馬，很可能也跟去年中央巡視東方演藝集團有關。

被曝出八大問題

對于普通公眾來說，顧欣這個名字很陌生。但在文藝界，他掌管著中國頂級的演藝集團。除了中國著名男高音歌唱家，他還是中國東方演藝集團董事長、總經理，江蘇省演藝集團終身藝術指導、中國藝術研究院博士生導師，終身政府特殊津貼享受者。

那么，其身后的中國東方演藝集團有限公司又是什么單位？據該集團官網介紹，該公司是在原中國東方歌舞團的基礎上，于2009年11月轉企改制成立的國有獨資大型文化企業集團。“其前身——中國歌舞團和東方歌舞團，是在黨和國家幾代中央領導集體的親切關懷下創建的新中國最負盛名的國家歌舞團”，“在新中國的外交戰線 上，發揮了‘文化使節的獨特作用”。

著名歌唱家王昆、李谷一、成方圓、崔京浩、張燕、付笛聲、任靜、祖海，著名作曲家谷建芬、王佑貴，著名舞蹈家莫德格瑪、阿依吐拉、崔美善、姚珠珠都是這家公司的。

該公司在2009年從中直院團轉企改制國有獨資的中央文化企業，還曾得到新華網、《求是》、《中國文化報》的大力宣傳。

處于這種標桿地位，顧欣的落馬自然成了反腐事業向文藝界進軍的“第一刀”。

值得注意是，在改制之前，東方歌舞團曾曝出腐敗傳聞。2000年8月，身為東方歌舞團黨委書記的李谷一怒揭團里腐敗內幕。關于東方歌舞團存在的問題，李谷一在她寫的《致東方歌舞團領導班子及全體黨員公開信》中列舉了包括“公演私分”等八條，強烈要求調查、解決，以作警示：

一、自97年底至99年9月，涉及金額近80萬元，大量現金去向不明。

二、曾有100萬元港幣收入，一直未進財務公賬，掌握在某領導手上，其中已知買三輛汽車，某領導回扣高達20萬元。

三、某領導利用演出之機接受“紅包”，某領導長期從某公司每月收取上千元的固定“工資”。

四、團領導們購置的手機、電腦、空調、傳真機及沙發，大都出自他們的暗箱收入。

五、東方歌舞團每演出一場，帶隊和不帶隊領導都分別提成300元或150元。在新疆演出收入虧損13萬元時，每位領導依然坐收提成。此外，領導成員從行政創收中，每月固定提成300至600元，正職領導每月有950元、副職有900元的“坐班費”。領導成員就這樣長年累月地旱澇保收，多方受益。

六、東方歌舞團錄音棚，有賬外現金收入，但沒有公開過資金流向。

七、團業務部的小金庫，曾有幾十萬現金，但來源、用途尚無交待。

八、某些領導成員在新房分配中，面積嚴重超標。宿舍樓是為了職工困難由國家投資興建的。

針對上述問題，李谷一曾向有關部門作了舉報，但調查一直沒有結果。與此同時，李谷一也不再參與東方歌舞團的行政事務。

受爭議的“改革者”

此后的2001年，江蘇省委、省政府將江蘇省歌劇舞劇院、京劇院等幾大直屬院團進行整合，成立了江蘇演藝集團，顧欣受命擔任總經理，2004年8月，該演藝集團所屬11個院團一次性整體轉企改制，以市場主體身份參與競爭。

2010年，原江蘇演藝集團總經理顧欣調至東方演藝，主持文化部直屬9大藝術院團中首家、也是唯一一家轉企院團的改制工作。此后，東方演藝聘任王昆、谷建芬、李谷一三位老同志擔任 “東方演藝集團藝術顧問”，參與演員的業務考評工作。據李谷一回憶，自己“盡管參與了幾次考評，卻從來不知道考評的最終結果”。

如果單從業務上評價，李谷一認為，東方演藝是值得肯定的。“東方演藝排的新節目大多會請我去看，我覺得質量都不錯，觀眾反映也蠻好，也得了文化部的幾個大獎。”

許多媒體曾用“雷厲風行”等詞匯形容顧欣的改革。而在李谷一看來，“一方面，文化藝術界不尋求改革就沒有出路;但另一方面，該怎么改？絕不是簡單的轉制和賺錢！”早在轉制之前，東方歌舞團的財務問題就飽受質疑;而轉企改制后，東方演藝的巨額資本流轉是否都經得起陽光，無疑令人深思。

有媒體報道，在人才引進上，顧欣使曾經離開東方的成方圓等人重新“歸隊”;又聘任了著名作曲家雷蕾作為集團藝術指導委員會委員;還在擔任央視青歌賽評委時慧眼識才，將被觀眾譽為“情歌王子”的西爾艾力“挖”到了東方。

而與此同時，顧欣要求全部藝術家簽約演藝集團，一些藝術家由于未簽約不能登臺演出而被迫離開。男高音歌唱家劉維維去了中央戲劇學院擔任聲樂歌劇系主任，而著名歌唱家陳俊華去了中國國家交響樂團。這些音樂家并沒有想要離開東方歌舞團，劉維維曾經表示：“如果不是他把我們看成公司的工具，我們怎能離開東方。”而陳俊華未簽約后也留在東方歌舞團一段時間，但是團里不安排演出，自己聯系的外出演出又被設置障礙，最后被迫離開了東方歌舞團。

節約的晚會背后

在被帶走之前，顧欣最后一次面對媒體是在7月3日某歌手公益演唱會新聞發布會現場，當時，他依然侃侃而談。

據了解，顧欣被查的傳聞已經傳了很久。

根據媒體報道，駐文化部紀檢組監察局有關負責人曾經表示，“十八大以來我們收到了一些信訪舉報件，反映的問題主要集中在——文化體制改革尤其是國有經營性文化事業單位轉企改制過程中國有資產的管理和處置，干部的思想作風、工作作風，執行民主集中制和選人用人等方面。”

不久前，中央巡視組在巡視文化部的同時也曾專門到東方演藝集團巡視調查。之后，巡視組在向文化部反饋巡視情況時專門提到，“直屬文化企業經營管理混亂，一把手權力過于集中。”

與此同時，坊間傳聞，2010年顧欣上任時，東方演藝集團上一任負責人留下7000萬元的盈余;而5年后的今天，東方演藝集團的赤字數億元。

東方演藝集團是否真的經歷這樣的“蛻變”，有待權威部門進一步厘清。不過在改革后，顧欣主張成立東方交響樂團和東方愛之旅聲樂藝術團，由他親自擔任首席指揮。2013年1月，由他執棒東方歌舞團的晚會。然而，所謂的“交響樂現場伴奏”僅僅演奏舞蹈與舞蹈節目之間過度的“間奏曲”，兩三分鐘的音樂被重復演奏。

近年來，東方歌舞團并沒有推出更多的晚會，上座率也并不高。從前年開始，東方歌舞團推出了“天涯若比鄰”和“中國的腳步”兩臺晚會，號稱僅有20多個演員完成整場舞蹈晚會的演出，是為了節約成本。

據地方演出公司一位負責人介紹：“東方歌舞團如今的演出藝術質量下降，都是上世紀60年代的創作觀念，得不到市場的反響，幾乎都是賠錢的。”而即使是賠錢，為了保持自己的正面形象，給自己的晚會定票價最高200元，最低10元。

隨著顧欣落馬，標志著文藝界反腐拉開大幕。專家莊德水表示，“教育、醫療、文化等領域都是當前深化改革的領域，在這些領域如何深化改革，怎么發展，就需要有反腐的力量倒逼它們推進改革。用改革消除腐敗，用反腐來保障改革的進行”。

莊德水認為，相比國外文化演藝界更加民間化和社會化，中國在這方面官辦色彩濃重，形成了一大批行政性官僚，一些部門和公司也掌握了大量的資源，這就存在謀取私利的空間。只有政府力量不過分深入，改革管理體制，使資源不致壟斷，權力運行公開透明并且受到監督，才能防止各個領域的腐敗。

莊德水表示，文化界人士對整個社會價值觀又有深刻影響，如果能清除文化演藝界蛀蟲，也可以為整個社會風氣轉變和社會良好價值觀的樹立起到引領性作用，向社會公眾傳遞反腐信心。

（《北京青年報》2015.7.10、澎湃新聞2015.7.9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