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畫民族化從畫中國“老房子”開始

楊曉茅

余春明像只候鳥，有著固定的飛行線路：從美洲大陸飛越太平洋，回歸故園。

江西南昌，昔日年輕時拉大板車小伙的藝術啟蒙原鄉，這里有這位油畫家的故交親友，也有他眾多的藝術知音。又是一年暖冬，立冬前三日南昌氣候出奇暖和，身上穿件長袖襯衫都覺躁熱。

藝術無國界，一年半載的時光，跨越洲際的余春明教授，半年在美國洛杉磯，半年在中國南昌生活創作。他非常享受這種一半是桑梓一半是他國的兩地候鳥式生活。

為了讓繪畫進入家庭，他喜歡用暖色調創作。很少用冷色調的油畫家余春明因而也被記者開玩笑稱為“暖男”。一九九六年應美國加洲大學洛杉磯分校之邀，他作為訪問學者第一次踏上美洲大陸，在美國辦畫展、講學，半年后拿到綠卡。“對于一個四十多歲才開始異國他鄉的人來說。一切從頭來過的經歷異常艱辛”。很快，余春明便讓自己融入到了美國家庭正常生活軌道，各方面一切逐漸好起來，有了自己的房子，以賣畫為生活來源。平日里，畫家畫畫，夫人種菜，剪理果樹，周末爬山、去海邊散步，有時也逛逛古董店和家庭遺產拍賣會。余春明異國他鄉的生活快樂而充實。

走進余春明江西南昌紅谷新城的家。看著一溜排開倚墻而立、已經完成還未最后裝框的油畫.這些余春明的“民居”油畫，讓記者眼前為之一亮。“暖男”藝術家，說及他一生心儀鐘愛的老房子乖丌歐洲小鎮教堂及風景，神情完全松馳淡定，沉浸在對寧靜清新摯樸厚重的中國民居的向往之中，身心仿佛重又回到了自己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考察研究創作中國民居的藝術之旅……

余春明，如畫布上創作的民居一樣樸實，民居也像畫家一樣洗盡鉛華沉穩厚重。畫家與“老房子”的結緣，始于八十年代。浙江美院畢業分配至江西工業學院任教，利用寒暑假期和帶學生寫生的時間，余春明幾乎走遍了火半個中國。他先后用十年時間考察了分布中國大江南北的各地民居，創作了三千多幅速寫、水彩畫、油畫，以民居為豐題的作品，相繼出版、展覽。已屆不惑之年的余春明教授找準了自己日后創作的方向與目標。將發源于西方的油畫藝術融入中國繪畫語言，表現傳統民居。那是中國燦爛五千年農耕文明的精髓。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來留住歷史。

三

余春明多次跟記者談及他很享受創作民居油畫的過程。當年從事民居創作時，他的美院同學都在熱熱鬧鬧地模仿西方現代藝術，也就是當年的八五美術新潮。但從來不喜歡跟風和絕不模仿的余春明毅然地走向了中國的農村，因為他要走一條能反映中國傳統文化精髓，并有自己獨創藝術風格的艱難而孤獨的道路。結果沒想到一走就是一輩子。

“畫民居，并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風景畫，由于中國人對家、家庭的關注.同西方人對人體本身的關注一樣重要.其中包含了深刻的哲學內涵。我要借助民居這一媒介，畫出屬于自己的世界。”

在畫家的生活中，旅行占據著重要的位置。走出家門，純樸的自然，時常撫慰畫家疲憊心靈。塵埃拂去，不僅純化了內心。而且時常帶給畫家新的感受、新的發現。人在路上，旅途上的感覺讓余春明教授終生難忘一輩子受用。

與普通人相比，藝術家有時更像一架精密儀器，他們要做的就是往更深、更細微處探尋。

尋找桃花源，鐘情老房子。

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藝術無國界。

余春明提倡“回到宋代，與世界對接。宋代繪畫的特點，繪畫中的筆墨和表現的自然環境融合在一起了，人們強烈地感受到作品的氣氛與境界，看不出筆墨的痕跡。宋代繪畫甚至影響到了西方。一個畫家一定要有理念，并且用一生的精力去實現自己的目標”。

油畫民族化，正是余春明教授用盡畢生之力探索嘗試的藝術康莊大道。“活在這個時代，遇上這個時代，中國和整個世界是連在一起的，通過畫家獨特的繪畫作品，把中國東方文化的精髓傳向世界，”在創作實踐上，余春明不跟風不湊熱鬧一路走來，把巾國家文化的精髓通過民居，清晰地留給后人、留給歷史。

四

余春明的浦畫。總是帶有一絲回憶、反思與夢幻的意味，但他不只是把眼光落在傾述情感與磨煉技巧上，而是努力回溯往昔、凝視現在，想象未來，并試圖給出一點啟示。畫家行筆遲澀凝重，每一次運筆都似乎遇到了強大阻力。即使看似輕松的直線，也不無震顫掣曲逆筆而行，似乎想追尋又像思索什么。當這種東方特有的筆法，與夢幺j的造境融為一體時，歷史與神話般的意味油然而生。

全球化帶給中國當代藝術家前所未有的機會，也考驗著他們的智慧。如何在今天這樣一個資本調整運轉的時代，找到自己的位置。這個位置無父市場和身價，而址經由時間檢驗確立的歷史坐標。

在這個世界上，一定還有超越世俗價值的準則在審視、挑選、肯定那些真正優秀的藝術家。

余春明教授，無疑是將油畫民族化，讓世界讀懂厘清中國“老房子”厚重沉穩紋理風骨的杰出藝術家。

正如美國加利福尼亞州，圣塔克克拉市美術博物館館長普雷斯頓·梅特卡夫二○○八年在《余春明的藝術世界》一文中所說：“余春明是一位整合兩個世界的藝術家，除了對中國傳統藝術形式的領悟，他亦深受西方傳統。尤其是巴洛克時期歐洲藝術家的影響。他的繪畫在風格上融合了東方肖像畫法，山水畫構圖和散點透視法。余春明通過明暗對照畫法，對亮光及陰影的控制和對細節的關注，表現了光與影的情感力量。”

余春明教授以“民居”為豐題的油畫作品，包含了很多倫勃朗油畫中，運用得極其微妙精到的“光”元素，在西方“光”代表了神。而藝術家本人也深刻認識到這一元素，并將它天衣無縫地運用于與中國傳統繪畫藝術語言的結合中。他對中西文化的差異的觀察與理解。以及對中國各種次文化的解讀，也許還有更為重要的對所有文化共性的認同都凝聚在余春明教授的油畫中。他通過傳統中國美學與西方大師技巧風格的結合，得以表達這一深刻含義。

細心的人們與藏家會發現，余春明油畫都呈現了某個傳統中國村落的景觀。茅草或是磚瓦屋頂鱗次櫛比，逐漸遠去，這是一幅全景圖。作品中包含著大量文化符號。藝術家熟知這些題材，但俯視的視角卻幫助藝術家剝離村落的具體特征，從而使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觀眾對圖象產生認同。

五

對于民居的熱愛向往，激勵著旅美職業畫家，不斷用手中的畫筆，將中國傳統的家文化通過“民居”繪畫傳播給世界。

春和景明，人文日新。

日益加速推進的中國城鎮化建設，在推土機的強大作用下，不少作為歷史的“老房子”，已成為大地上的廢墟與瓦礫。這就是時間的力量，這也是文化的遷移。用獨特藝術形式表現——時間，其實才是余春明繪畫的真正意義所在。

風沙吹老了歲月，吹不老人們對老房子的懷舊與念想。家國情懷，人在異鄉，中國“老房子”是藝術家余春明教授心中永遠的“愛”與“痛”。畫家在哪里，根在哪里，“老房子”將是余春明教授繪畫語言的源泉，也是他用心靈色彩建造的“陽光房”；是藝術家余舂明教授。一輩子不離不棄的能夠移動行走的“活動板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