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悠悠

許濟滄

“試一試吧，可以加十五分呢！”三個月前母親曾這樣說過，渴望的眼神，似乎立刻就要沖出來。

我沒法拒絕她，可練小提琴的道路卻異常艱難。我每天背著笨重的琴，飛奔在教室與藝體樓之間。蟬鳴像一絲絲纖維，從密不透風的枝葉間鉆出來，汗珠卻早已流淌如溪。

蕭恒常常諷刺我，說我再努力也不可能得獎，中考也不可能加分。每次說到這兒，卻又無奈地拿過我的飯卡。等我練完琴來吃，他給我打的飯菜已涼了許久。

有好幾天，我下了晚自習，奔向生態園的涼亭，夏夜，帶著濕氣的風撲打在槐樹的枝葉上，發出凄厲的哀鳴，竟意外地看見一片枯葉，靜靜地飄落，然后躺在了我的手上，一捻，成了一撮碎片。

“到底去不去？”我問了自己好多遍。如果參賽意外得了獎，中考就能加十五分。可是得不了獎的話，就得浪費很多時間，功課也會受很大的影響。我躊躇著，好幾天沒心思練琴。

可每天晚上，母親都打來電話問練琴的事。我總是違心地說：“練了練了，進步不小。”然后傳來母親欣慰的笑聲，我只能干干地附和著笑幾聲。

我還是不想讓母親失望，于是琴房里又傳出了斷斷續續的琴聲，雖然不完美，卻有了形狀、模樣。

可是隨著琴被摔碎，我又猶疑了。那天的天氣燥熱，練了一陣琴，我從紙提袋里拿出毛巾，準備去擦汗，可手一滑，琴重重摔落在地上，清脆地碎成幾半，空氣撞擊風箱的余音久久回蕩，我愣了好久，簌簌地流了好多淚，還有汗。

一直不敢跟母親說起這個事，因為怕挨罵。直到母親自己發現?！霸趺床桓鷭寢屨f呢？你這傻孩子，我不會怪你的?！钡诙欤赣H又買回來一把新琴，很漂亮，棕紅色的。我捧著琴，淚珠砸在琴弦上，碎成大塊小塊。我跑進書房，繼續練，很刻苦，很用力。

最終，我得了三等獎，雖然與中考加分無緣，卻非常高興，因為我哭過，笑過，挑戰過?！芭θヌ魬?，不要想結果?！蔽椰F在懂得了這句話的含義。

如今，琴聲依舊悠悠，它沒有悔恨，漂亮地在青春的畫布上描摹出了最濃墨重彩的一筆。顫動的琴弓像小鳥，跳躍在弦枕，歌唱在風箱。我還在攀爬，在那有足夠斜率的琴弓上攀爬，一次次滑下，一次次站起，迎接挑戰。

青春會留下一絲苦澀，也會綻放一縷微笑，只要眼睛還盯著那個夢中的高度。

（圖/豆薇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