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患上沉默癥

莊小諧

天色將黑，陳柔遇到樓下鄰居，見面第一句話，她就被問愣了：“今天晚上真的都去嗎？”

“去哪里？”

“一樓不是說今天請客嗎，要咱們單元全體出動。”

陳柔一臉愕然，她怎么不知道？正訝異，老公林華在身后搭腔了，“我以為人家只是客氣，所以沒告訴你。”

陳柔有點兒郁悶，即便只是客氣，是不是也應該知會一聲？

那天聚餐時，看到隔壁桌上林華妙語連珠，開懷大笑的樣子，陳柔心里更煩了。她已經暗中觀察好長時間了，只要不是和自己在一起，林華插科打諢的水平一流。不明就里的人為此還經常羨慕她——找這樣活寶的老公，你的生活得多開心。開心？陳柔真想罵娘。有誰知道這個話癆一般的男人，一到家就成了悶嘴葫蘆，好像多說一句話都會折壽似的。

林華以前不是這樣的。

那還是4年前，她參加朋友的生日聚會，林華就坐在相鄰的位子上。剛開始她對這個其貌不揚的男人沒有任何感覺，可一頓飯下來，陳柔的感覺完全變了。林華太幽默了，段子一個接一個，逗得一大桌子的人笑個不停，交往后，林華滿足了陳柔關于愛情的所有想像——不是錦衣玉食，而是兩個情投意合的人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

陳柔滿懷憧憬地嫁了。婚后第一年，林華表現還不錯，經常變著法兒地逗老婆開心。婚后第二年，林華被公司裁員，一度心灰意冷，話明顯少了。沒過多久，他又找到了第二份工作，工作有了，話少的現狀卻沒改變。剛開始，陳柔只以為他心情沒恢復，誰知，有一次去他的新公司探班，林華正和一班同事笑語喧嘩呢。

不是工作的原因，難道是婚姻的甜蜜期失效了？這么一想，陳柔不爽了，她是奔著要和這個男人一生一世來的，可想到一輩子就這么過，她的內心很恐懼。可是，離婚嗎？因為男人話少就離婚，說出去也是笑話。而且，除了話少，林華好像也沒有太大毛病。經過婚后一系列的艱難磨合，林華已經成了家里家外的一把好手，做飯洗衣打掃衛生，應酬交際張羅場面，為了這個家，實事求是地說，他也算盡職盡責了。所以，這話少的毛病，忍忍也就是了。但今天這事，陳柔沒法忍，看看別人家的親密和恩愛，再對照自己的被輕視，陳柔忍無可忍。

“與其被他當空氣，還不如他出軌，那樣起碼有個理由大鬧一場。”陳柔在電話里向弟弟埋怨。

“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了，姐夫真要出軌，你還不得瘋掉。”對于這一點，弟弟和陳柔意見完全不同，“家是什么？港灣，每天上班已經夠累了，回到港灣，就想清清靜靜的待會兒，這個要求，很無理么？”

難道林華也是這個想法？

不久，林華驚訝地發現，陳柔好像有變化了。過去一回到家，她總像小尾巴一樣追著自己嘚啵個不停，同事朋友鄰居，明星電影電視，不僅自己八卦，還總追著他發表意見。可是，所有這些，他一個大男人壓根兒沒興趣。沒想到，現在陳柔居然不再總追著自己了，偶爾他挑起個話頭，她也沒有了以前的興奮。林華既意外又有點兒失落。一個月后，他從別人那里聽到老婆換崗的消息。

“為什么不告訴我？”

“為什么要告訴你？你不是什么事也不告訴我嗎？”林華訥訥無言，陳柔是報復自己嗎？

事情好像又沒這么簡單。過了幾天，他在抽屜里看到一張學費單子，陳柔參加了一個油畫學習班。林華坐不住了，陳柔受什么刺激了？

“沒什么，我只是想豐富一下精神生活。”陳柔說得云淡風輕，林華感到莫名的不安：“油畫班里多少人？都多大歲數？男女比例咋樣？”

聽著林華的追問，陳柔暗自笑了。她找到了一組數據，英國針對2000名已婚人士做過調查，1/4的夫妻每天交談不足十分鐘。專家將這種現象稱為“交流昏迷”，說是男女職業角色與家庭角色轉換的失敗，為此還給出了不少意見，比如善打溫情牌、運用肢體語言、恰當選擇時間等，可在陳柔看來，所有這些都是皮毛，要激發起另一半重新開口的興趣，關鍵還得增加自己的魅力。而一個女人的魅力來源，保持獨立和神秘是首選項。

如今，她剛剛走出改變自己的第一步，林華就已經有了風吹草動，長此以往，她就是想他繼續“昏迷”，人家也不干哪。

（摘自《人之初》2014年3月下）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