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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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論鳥文化
楊 光*
(阜陽師范學院 文學院,安徽 阜陽 236037)
鳥文化作為民俗文化和生態文化,是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從古至今,人們崇尚鳥,親近鳥,表現了對美的追求和對美好事物的向往,傳達了熱愛大自然、珍愛生命的正能量,體現了“和”的哲學思想和“博愛”的人生價值觀,值得人們研究和繼承。
鳥;文化
鳥文化作為民俗文化和生態文化,與茶文化、酒文化、飲食文化、服飾文化一樣,都是中華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在中華民族傳統文化里,鳥文化是一個十分獨特的現象。從古至今,人們崇尚鳥、歌頌鳥、親近鳥,把鳥視為美的化身。在歷史的長河里,從鳥圖騰到鳥紋飾,鳥和人們的信仰追求、生產生活息息相關。而以鳥為主題的詩詞歌賦、小說戲劇、繪畫藝術、造型雕塑、音樂作品更是達到汗牛充棟、比比皆是的程度。鳥文化反映了人們對大自然審美價值的高度評價,是對自然美的審美需求。鳥文化的取向是和人們對美好事物和健康向上、幸福自由的追求是一致的,它是中華傳統文化的豐富內涵中的一朵奇葩,值得人們研究和繼承。
鳥是大自然的寵兒,鳥以它炫麗的羽毛、婉轉的歌喉、優美的舞姿獲得人們的青睞。特別是鳥兒能夠在藍天上翱翔,那輕盈的身姿,更引起人們對它的向往。由于人們的認識有限,不能科學地解釋鳥飛翔的原理,于是鳥就被幻化為一種神奇的力量,并且和人們對飛升、上天、進入天堂的追求不謀而合。希望自己能擺脫現實的疼苦,靈魂能夠超脫,自由地升入另一個世界,是所有的宗教信仰共同追求的目標。而鳥就非常自然地成為在現實生活中對這種追求的唯一寄托,于是對鳥的崇拜就產生了。如果能借助鳥的飛翔,或插上鳥的翅膀,或騎在鳥的背上,或幻化成一只鳥……給人們諸多的想象空間。鳥在天空中自由飛翔,騰空而去,直至脫離了人們的視線,于是鳥就引起了人們的遐想:似乎鳥能從天上帶來神的旨意并能滿足人們的祈福,這就使鳥比其它生物更容易被神化,并賦予其崇高的地位。
從人類文明初創時期開始,我們的先民就愛鳥、崇拜鳥。他們把鳥的形象用簡陋的工具鐫刻在堅硬的巖石上,借以表現對鳥的崇拜。至今在大西北和西南的多處巖石上,還清晰地保留著這些巖石畫的遺跡。人們發現,這些鳥的圖形是和反映當時古代先民們的生產、生活、祭祀的活動場景聯系在一起的,反映了鳥在他們心目中占據的重要位置。
為了表示對鳥的熱愛,先民們還把鳥的羽毛作為裝飾,戴在自己的頭上。頭是人身體最重要的部位,這樣做一方面顯示自己對鳥的崇拜,另一方面也是向他人展示自己和鳥之間的親密關系,這種裝飾至今在非洲腹地和太平洋島國的土著民眾中還可以發現。在我國西南少數民族中,有用雞腳作為酒杯的底座的習俗,這不僅是裝飾,據說也還有某種民俗信仰的神力。而新疆的塔吉克族人民,則用山鷹翅膀上的骨管制成鷹笛,在祭祀或慶典活動中吹奏,當然這不僅是一種樂器,也含有一定的信仰成分,因為他們崇拜鷹,把自己稱為山鷹的兒子,他們認為鷹笛能夠給他們帶來神力和好運。
很多西南的少數民族都把鳥尊崇為自己的祖先,比如傣族就認為自己的祖先是孔雀,是卵生的,并以自己是孔雀的后代而引以為榮。所以他們在節日和宗教儀式上總喜歡跳起孔雀舞,用模仿孔雀的神態動作,表現對孔雀的尊崇。其實以鳥為祖先的并不只有西南少數民族,漢族也有同樣的傳說,比如《詩經·商頌》中就有“天命玄鳥,降而生商”的文字。《史記·秦本紀》中稱:“秦之先,帝顓頊之苗裔,孫曰女修。女修織,玄鳥隕卵,女修吞之,生子大業。”據此可知,秦人先祖是女修吞鳥之卵而生的。由于鳥是人類祖先的傳說十分廣泛,于是就出現了鳥信仰,而鳥信仰的結果一是直接用鳥作為自己氏族的名號,如鳳鸞氏、玄鳥氏、青鳥氏、丹鳥氏等,二是用鳥的圖形作為自己氏族圖騰的標志,如把烏鴉尊為太陽神,并將圖形放在旗幟上,以代表其部落。比如少皞氏就以鳥為自己部落的圖騰,古越人部落也以鳥為圖騰。圖騰代表著精神的寄托,表現著古代先民對自己的部落在天地之間關系的認識,希望神化了的鳥能給部落以護佑,并帶來福祉,這表達了在宗教未出現之前的信仰。可以看出,古代先民給予鳥以崇高的地位,是鳥崇拜的最高體現。
進入封建社會以后,人們對鳥的崇拜更達到了極致。歷代王朝在舉行祭祀大典的時候,都有執雉尾的儀仗,在儀仗中,還有朱雀、玄武、青龍、白虎四靈旗,分別代表四方,直到今天的祭孔大典中,還保留著這些內容。鳥已經成為尊嚴和權力的象征,具有神祗的地位。我國古代很多動人的神話傳說都和鳥有關,如“精衛填海”“鳳凰涅槃”“七夕鵲橋”“梧桐棲鳳”等,表現了天人合一,萬物一體的哲學思想。經過歷代傳說的不斷豐富,很多鳥類具有了特殊的寓意,如孔雀代表高貴、鴛鴦代表愛情、仙鶴代表長壽、喜鵲代表吉祥、杜鵑代表哀怨、春燕代表信義、大雁代表鄉情、雄鷹代表勇敢、鴻鵠代表大志等等。
最值得注意的是封建王朝形成之后,各種鳥的圖案開始運用在各級官吏,特別是文官的官服上,作為識別官位和級別的標志,成為權力的象征。一直到了我國最后一個封建王朝清代,除了每頂官帽上都插有一根孔雀翎之外,還形成了一個由一品仙鶴到九品練雀的完整的表示官位的鳥類圖案體系,這是中華文化中愛鳥、崇拜鳥所達到的最高境界。
在中國古代,封建帝王往往把神話傳說中集中百獸形象而無所不能,可以上天入海、吸水噴火、吞云吐霧、降雨除魃、恩澤蒼生的龍作為自己的化身,借以鞏固自己在百姓心目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而把鳳作為皇帝的配偶——皇后的形象代表,鳳則集中了百鳥所有的特征。傳說鳳能夠給人們帶來吉祥,并且長生而不死。在女皇武則天統治天下、慈禧太后垂簾聽政的非常時期,皇家所有的裝飾都一反常態,把龍在上、鳳在下統統改成了鳳在上、龍在下,顯示了鳳的至高無上的統治地位。鳳在這個時期更反映了女性統治者的政治需求,是母系社會的遺風再現,也是女權主義思潮的勝利,是鳥文化在特定歷史時期的嬗變,也是鳥文化帶給我們的一個特別的信息,鳥文化被推向了一個特殊的地位。
文藝是生活的反映,人們對鳥的崇拜,總要以文藝作品的形式表現出來。在古代詩文里,很多篇章都以鳥為題材,作為起興或歌詠的對象,如我國第一部詩歌總集《詩經》里,就不乏這樣的作品,最為著名的當數一首愛情詩《關鳩》:“關關睢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膾炙人口,傳誦至今。其他還有象“鴻雁于飛,哀鳴嗷嗷”“鶴鳴于九皋,聲聞于天”“嚶其鳴矣,求其友聲”等。《楚辭》中有“鳥飛反故鄉”“寧與黃鵠比翼”的語句。在樂府詩中,關于鳥的詩句,也存不少,如“翩翩堂前燕,冬藏夏未見”“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秋風起兮白云飛,草木黃落兮燕南歸”等。西晉陶淵明的詩里,詠鳥也有多處,如“飛鳥相與還”“望云漸高鳥”“羈鳥念舊林”“眾鳥欣有托”等。謝混有“景昃鳴禽集,水木湛清華”。南北朝民歌里有“東飛伯勞西飛燕,黃姑織女時相見”。南朝謝靈運有“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王籍有“蟬噪林愈靜,鳥鳴山更幽”。隋代雖存詩不多,卻也有楊素的“日出遠岫明,鳥散空林寂”。薛道衡的“人歸落雁后,思發在花前”和“暗牖懸蛛網,空梁落燕泥”的詩句。
唐詩宋詞里,也延襲了這種風尚,有不少關于鳥的佳詞麗句,優美篇章。如王維的詩句“秋山斂余照,飛鳥逐前侶”“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草枯鷹眼疾,雪盡馬蹄輕”。孟浩然“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李白“人行明鏡中,鳥度屏風里”“眾鳥高飛盡,孤云獨去閑”。杜甫“自去自來梁上燕,相親相近水中鷗”“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細雨魚兒出,微風燕子斜”“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白居易“幾處早鶯爭暖樹,誰家新燕啄春泥”“風翻白浪花千片,雁點青天字一行”“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織為云外秋雁行,染作江南春水色”。杜牧“鳥去鳥來山色里,人歌人哭水聲中”“盡日無人看微雨,鴛鴦相對浴紅衣”。李商隱“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桐花萬里丹山路,雛鳳清于老鳳聲”“昆山玉碎鳳凰叫,芙蓉泣露香蘭笑”。陳子昂“鶴舞千年樹,虹飛百尺橋”。賈島“鳥歸沙有跡,帆過浪無痕”“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日暮行人少,山深異鳥多。”劉禹錫“晴空一鶴排云上,便引詩情到碧霄”“舊時王榭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韋應物“心同野鶴志塵遠,詩似冰壺見底清”。柳宗元“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溫庭筠“數叢沙草群鷗散,萬頃江田一鷺飛”“江上柳如煙,雁飛殘月天”。常建“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杜荀鶴“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司空圖有“逢人漸覺鄉音異,卻恨鶯聲似故山”。姚合“異日鶯狂語,迎風蝶倒飛”。皮日休“萬頃湖天碧,一星飛鷺白”。王建“辛苦日多樂日少,水宿沙行如海鳥”。陶峴“鴉翻楓葉夕陽動,鷺立蘆花秋水明”。武元衡“楊柳陰陰細雨晴,殘花落盡見流鶯”。李華“芳樹無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鳥空啼”。崔顥“黃鶴一去不復返,白云千載空悠悠”。張繼“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李德裕“不堪腸斷思鄉處,紅槿花中越鳥啼”。張志和“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
在宋代的詩詞作品里,詠鳥的佳句更是俯拾皆是,柳永“日上花梢,鶯穿柳帶”“斷鴻聲里,立盡斜陽”的佳句。黃庭堅“千林風雨鶯求友,萬里云天雁斷行”“春天蹤跡誰知?除非問取黃鸝。百囀無人能解,因風飛過薔薇。”“手揮琵琶送飛鴻,促弦聒醉驚客起”。秦觀“鶯嘴啄花紅溜,燕尾點波綠皺”“斜陽外,寒鴉數點,流水繞孤村”。蘇軾“臥聞百舌呼春風,起尋花柳村村同”“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翻空白鳥時時見,照水紅蕖細細香”“臥聞百舌呼春風,起尋花柳村村同”“水清不出魚可數,林深無人鳥相呼”“有如兔走鷹隼落,駿馬下注千丈坡”“時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人似秋鴻未有信,來如春夢了無痕”。賀鑄“青松巢白鳥,深竹逗流螢”“臨水朱門花一經,盡日鳥啼人靜”。周邦彥“風老鶯雛,雨肥梅子,午陰嘉樹清園”“人靜鳥鶩自樂,小橋外,新綠濺濺”“煙中列岫青無數,雁背夕陽紅欲暮”。李清照“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九萬里風鵬正舉。風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楊萬里“卻是歸鴻不能語,一年一度到江南”“只余鷗鷺無拘管,北區南來自在飛”。晏殊“好夢頻驚,河山處高樓雁一聲”“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朱淑真“好是風和日暖,輸與鶯鶯燕燕”。辛棄疾“紅蓮相倚深如醉,百鳥無言定自愁”。歐陽修“微動漣漪,驚起沙禽掠岸飛。”“夜聞歸雁多相思”。翁卷有“綠遍山原白滿川,子規聲里雨如煙”。張耒“雁橫南浦,人倚西樓”。張先“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來花弄影。”仲殊“數聲啼鳥怨年華,又是凄涼時候,在天涯”。陸游“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文天祥“滿地蘆花和我老,舊家燕子傍誰飛。”晏幾道“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魏夫人“溪山掩映斜陽里,樓臺影動鴛鴦起”。王安國“留春不住,費盡鶯兒語。”這些篇章說明了愛鳥、贊鳥在我國文化中是一脈相承的。宋代之后,詩文中詠鳥篇章亦多,篇幅所限,不一一詳舉了。在這些膾炙人口的詩作中,鳥的形象十分完美,詩人們用熾烈的感情,優美的語言,描繪了鳥的鳴唱,鳥的姿態,或寫實、或夸張、或比喻、或巧借,在詩人們的筆下,仿佛鳥也識人性,人更識鳥音,有了這些鳥,詩中才有動人的意境、靈動的畫面,有了這些詠鳥的詩句,詩人們的作品才能成為佳作,從而得以廣泛流傳。
更有甚者,南宋詞人辛棄疾還把“一松一石”稱為“好朋友”;把“山花山鳥”當作“好弟兄”,竟然和花鳥稱兄道弟起來了。無獨有偶,更有甚者,北宋文人林逋有“梅妻鶴子”之說,他把梅花看作妻子,把鶴當作兒子,可見對鳥珍愛之深。在古典神話小說里,鳥都是作為英雄形象來描繪的,如“雷震子”“大鵬金翅鳥”等。尤其是《聊齋異志》,在蒲松齡的筆下,鳥類皆有靈性,能與人相處,鸚鵡甚至可以化為少女,與人產生愛情,最終嫁給情人,表現了古代文人對天地萬物的愛,更把愛鳥的情懷推向極至。在古代神話里,不但鳥可以化人,人亦可化鳥,晉代陶潛所著《搜神后記》就有丁令威學道于靈虛山,后化鶴歸遼的故事,《世說新語》中也有類似的記載,說明人們對鳥的向往,已經達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
不僅是詩文,傳統繪畫中鳥類也是畫家們表現的重要題材,國畫就專門有一類“花鳥畫”,以花鳥為描摹對象,無論是宋徽宗的工筆花鳥,還是齊白石的寫意花鳥,在他們的筆下,鳥類都是那么栩栩如生,充滿朝氣和生命力,國畫家們崇尚自然美的審美觀,在花鳥畫里發揮得淋漓盡致。
在我國古代的常用器皿里,都可以看到鳥的造型和鳥的圖案構成的紋飾。考古發現,新石器時期的彩陶藝術,就有鳥的圖形。在距今七千多年的河姆渡文化中,就出土了刻有雙鳥圖案的器物,帶有原始神秘的巫術色彩。紅山文化中出土的玉鳥,貓頭鷹的形象居多,表現了當時人們對其情有獨鐘。龍山文化出土的鳥紋圭,十分洗練,以展翅高飛的雄鷹形象為主。良渚文化出土的玉鳥張開雙翼,形象生動,線條洗練。而石家河出土的玉鳳鳥造型更為精美,是迄今發現最早的鳳鳥造型的藝術品。商周時期,青銅藝術燦爛輝煌,夔鳳紋紋樣細膩,組織嚴謹,圖案精致,廣泛應用在各種青銅器皿上。長沙馬王堆出土的漢代墓葬中,精美的漆器和紡織品都有鳥的圖案和紋飾。而漢代的銅雕飾“馬踏飛燕”,造型奇特,構思精巧,想象力十分豐富。精美絕倫,已經成為中國旅游的標識。南方少數民族的銅鼓上,也有鳥頭人身或人身鳥翅的裝飾。魏晉南北朝時期,佛教開始影響我國,但鳥紋飾不但未受到影響,反而借助佛教文化藝術,達到一個新的境界,出現了玉鳥紋,玉鳥也稱迦陵頻迦,又稱吉祥鳥,傳說是玉鳥演化而來,為人面鳥身。而“飛天”的形象,則是人借助神力,可以像鳥一樣在天空自由飛翔,既可以看作人的鳥化,也可以看作鳥的人化。
在傳統工藝品里,也有不少鳥的題材,或寫實,或變形,比如玉器,就很常見。我國古代建筑講究雕梁畫棟,在裝飾和構件中,有很多鳥的形象,彩繪中更為多見。典型的是作為廳堂間隔用的屏風,多為“四扇屏”,以“春、夏、秋、冬”四季為題,其中畫面總少不了各種鳥類。在傳統服飾里,鳥的形象常常被精細的繡在衣裙上,鳥的造型常被制作成婦女的各種頭飾,比如鳳冠。
鳥文化體現了中國文化的生態意識,表現了人與萬物和諧相處的生命理念,充滿了對人世間萬物的愛,這就是一種生態美,極富現代意韻,所以它既是傳統的,也是現代的。我國現代文化同樣傳承了這種精神,比如現代歌曲和舞蹈表演等藝術樣式,都體現了這些美好的思想。在歌曲里,象“雪山啊,閃銀光。雄鷹啊,展翅飛翔”“五彩云霞空中飄,天上飛來金絲鳥”“雁南飛,雁南飛……”“大雁飛過菊花插滿頭”等樂句,讓無數人傳唱;而舞蹈大師楊麗萍的“孔雀舞”“雀之靈”,也令無數人傾倒。流傳在我國北方的民樂《百鳥朝鳳》《烏夜啼》《鷓鴣飛》;江南絲竹《柳浪聞鶯》《空山鳥語》《寒鴉戲水》;廣東音樂《孔雀開屏》《雙鶴聽泉》等這些詠鳥題材的曲目,旋律或高亢激昂;或低徊婉轉,都給人以美的享受。因為這些樂曲所表現出的對鳥類的熱愛,也抒發了人們對大自然的熱愛和對生活熱愛的情懷。
鳥文化作為一種民俗文化,內涵十分豐富,它反映了人們在與大自然的共存共榮中,對大自然的熱愛。歷史長河里,人們的生產生活活動,都離不開大自然的恩賜,人們感激大自然賦予的一切,盡情地享受大自然為他們帶來的歡娛,其中也包括鳥給人們帶來的精神上的享受,人們崇尚鳥,熱愛鳥,于是就想辦法與鳥親近,人工繁殖、馴化、飼養鳥就成為這種親近的一種方式。據歷史記載,我國古代就有養鳥的行為,最早可以追溯到商周,《莊子·至樂》中寫道“昔者海鳥止于魯郊,魯侯御而觴之于廟,奏《九韶》以為樂,具太牢以為膳”。看來魯侯對這只鳥珍愛有加,不但為它演奏音樂,而且設最高等級的宴席招待它,可惜這種養鳥的方法不對,鳥沒過三天就死了。結論是“此以己養鳥也,非以鳥養鳥也”。這是一個不成功的養鳥的范例。但說明了在春秋戰國時期,養鳥之風已經很盛了。還有一個失敗的例子,據《左傳·閔公二年》記載,衛懿公好鶴,并將鶴封以爵位,打仗時也把鶴帶在鑾駕上,由于玩物喪志,引起國人不滿,狄人伐衛,兵敗而亡,愛鳥愛到這種程度,就有些過分了。看來養鳥和做其它事一樣也要有度。宋代文人養鶴蔚然成風,據《宋史·趙抃傳》說,著名的廉吏趙抃入蜀為官,僅攜一琴一鶴,受到宋神宗的贊揚。玩物而不喪志,和衛懿公相比,這位趙抃養鳥有道,值得稱頌。
馴養鳥類也已經成為人們從事生產活動的一種方式,生活在中俄邊境的哈薩克人至今還保留著飼養金雕捕獵的習俗。據歷史記載,馴化金雕的活動始于公元940年,距今有千年的歷史,而目前仍從事這項活動的不過四百人。當然隨著人們生態保護意識的增強,這些活動將逐步淡出人們的生活方式,是可以預見的。為了美化環境,讓人們在風景區游覽時更加賞心悅目,一些專業戶經過努力,人工飼養孔雀、天鵝、鸚鵡等觀賞鳥和朱鹮、白鷴等珍稀鳥類的試驗已經成功,使一些瀕危鳥類得以繁衍后代,造福人類,這是鳥類工作者給我們帶來的福音。
從古至今,人們在飼養鳥類的過程中,對鳥的認識也日見清晰,大致把鳥分為鳴禽類和觀賞類兩種。鳴禽善于鳴叫,聲音婉轉悠揚,清脆悅耳。鳴禽是天然歌手,它們的詠唱為大自然帶來無限生機和詩情畫意。當然它們的鳴叫并不取決于人們的喜好,什么樣的鳥鳴最為動聽,完全取決于人們的感受。鳴禽約占鳥類的五分之三,幾乎遍布于全中國。在求偶季節,鳴禽的叫聲特別嘹亮,人飼養的鳴禽主要有金翅、黃鶯、畫眉、百靈、八哥、雪燕、黃鸝、相思鳥、百舌子、沙和尚、山道士等,觀賞類鳥主要看鳥的體型和毛色,如各色鸚鵡、各色燕子、珍珠鳥、臘嘴、繡眼、滿天星、十姐妹等,還有一種信鴿,因為識別方向和記憶能力強,也是人們樂于飼養的對象,各地都有信鴿協會,作為愛好者交流的場所,各種規模和等級的信鴿大賽也經常舉行,在戰爭年代,信鴿還可以發揮傳遞情報的作用。還有一些鳥可以學說人語,如鷯哥、八哥、金剛鸚鵡、芙蓉鸚鵡等,通過堅持不懈的教學,這些鳥都可以說出“您好!”“再見!”“歡迎光臨!”等禮貌用語”和“恭喜發財!”的吉利語。
改革開放以后,隨著人民物質生活水平的提高,對精神生活的需求也在提升,玩鳥也走進尋常百姓家,成為人民群眾的一種休閑娛樂的生活方式。愛鳥養鳥的人越來越多,過去以退休職工為多,現在飼養寵物之風甚盛,于是很多“80后”“90后”的青年也加入了養鳥的行列。養鳥的需求還催生了一條新的產業鏈,上游是人工繁殖鳥類的個體戶,以山東、河北等地為多,下游是養鳥的衍生產品,如鳥籠、鳥的食罐等。鳥籠有大眾化的,價格便宜;也有制作講究的,價格就高了。有的鳥籠相當精細,用料考究,做工精巧,用浮雕、鏤空雕等雕法,在鳥籠上刻出各色花紋,玲瓏剔透,簡直就是一件藝術品。還有鳥的食罐,大都用瓷器燒制。高檔的瓷罐造型別致,繪畫傳神,著色生動,使人愛玩不忍釋手。有道是好馬配好鞍,所以玩鳥人對鳥籠、鳥食罐的要求和配套也很講究。當然,屬于高檔的價格就自然不菲了。總之,既有需求的多樣化,就有產品的精分化,市場化的經營,使各種需求的人都能得到滿足。
養鳥與國家自然動物保護法并不相悖,通過廣泛宣傳,增強了人們的生態環保意識,假如有人把啄木鳥、貓頭鷹、戴勝一類的國家自然保護動物帶到鳥市兜售,一定會有人告誡他們不能做違法的事,這些鳥也就得以重返大自然了。在我國廣袤的森林、平原、湖泊、濕地及各地的自然保護區,還活躍著一支鳥類保護和鳥類觀察、鳥類研究的隊伍,他們常年工作在遠離城市,交通不便,條件惡劣的環境中,為鳥類的繁衍生息,而辛勤堅守在崗位上,他們是鳥類的保護神,我們向這些默默無聞而勤奮工作的人民表示感謝,他們的功勞將和鳥類的繁衍一齊為人們所銘記。
鳥文化作為民俗文化,是中華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反映了中華民族樂觀向上的生活態度,對美好事物的憧憬和向往,表現了中華民族健康的審美情趣和高雅的審美價值觀。鳥崇拜就是對大自然的崇拜,反映了中華民族尊重大自然,熱愛大自然,和大自然和諧相處的精神寄托,因而鳥文化又是一種生態文化。河姆渡文化中出土的刻有雙鳥朝陽的牙雕蝶形器,是我國最早的鳥崇拜圖像,表明我國古代先民從太陽照射谷物生長,鳥類啄食谷物種子中得到啟示,認為太陽神通過鳥把谷物種子帶到了人間,賜給人類以食物,從而使人類得以休養生息,繁衍子孫,給人類帶來幸福。人們應該感謝大自然的恩賜,回報大自然,而不能破壞大自然,所以人們崇尚鳥,熱愛鳥,保護鳥,這也反映了生態保護意識在中華民族的文明史上是貫穿始終的。
養鳥是人們親近大自然的一種生活方式,養鳥可以陶冶性情,從中獲得審美需求。當今社會提倡弘揚人文精神,要珍愛生命,從而推及到熱愛一切生靈,養鳥愛鳥正是體現了這種生活理念。所以它蘊含的是社會的正能量。養鳥、愛鳥在今天已經成為人們的一種自覺的行動,雖然他們不一定都能說出鳥文化的淵源,但是,由于歷史的積淀和文化的陶冶,這種生態文化的意識已經深藏在人們的心中,融化在淳樸的民風里。它將和中化文化“和”的哲學思想;“博愛”的人生價值觀一樣,已經融匯在我們的血液里,作為中華民族的美德,流傳百代而不衰,這也是我們探討鳥文化的價值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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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4-4310(2015)04-0068-05
10.14096/j.cnki.cn34-1044/c.2015.04.017
2015-03-16
楊光,男,安徽阜陽人,教授,皖北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員,主要研究方向:社會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