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失蹤
斯里蘭卡,印度洋中一顆美麗的淚珠。
包旭、馬建和丁文華三人都是酷愛旅游的驢友,半月前相約來到斯里蘭卡旅游。
他們在火車上認識了四十歲左右的華僑秦岳,秦岳講著一口帶廣東腔的漢語,是一個珠寶商,能說會道,非常健談。他甚至送了一塊泛著月白色光澤的寶石給丁文華,他說這叫月長石,最適合送給女朋友。
丁文華推辭了幾下,半推半就地收下了,臉上掩飾不住的興奮,包旭頗為反感地皺了下眉。
秦岳到站后向他們道別:“我要下車了,你們要是沒地方住,可以到我家里來,幾張沙發我還是能提供的。”
“這真是太感謝了。”丁文華說。
“沒什么,能在異國他鄉見面,本身就是種緣份,祝你們好運。”他合掌行了個禮,告辭了。
丁文華頗為得意地炫耀起那塊寶石,馬建爭著要看,包旭說:“好端端地送東西,你們不覺得這人另有所圖嗎?”
“你這個人就是想太多,人家好心好意,你非要往下作的方向想。”
“你們兩個別吵了,注意素質,車上人都在看咱們呢。”馬建小聲提醒,兩人不再說話,慍怒地對視著。
火車抵達科倫坡,三人去預定好的酒店住下,屋里氣氛沉悶,包旭索性去酒吧呆了一會兒,回來就倒頭睡下。次日上午八點,包旭醒來,發現丁文華和馬建的床空著,不多時馬建回來了,包旭問:“丁文華呢,他沒和你一起?”
“我起來的時候他就不在。”
“奇怪,這人生地不熟的,他會去哪兒?”
一小時后,仍不見丁文華的人影,這時下面傳來一陣狗吠聲,他們朝馬路上一看,許多野狗聚集在一起,企圖往酒店里沖,工作人員手持長柄刷正在驅趕。
“不行,我得給丁文華打個電話。”包旭撥通了丁文華的號碼,響了幾下沒人接。他在桌子上的茶杯墊下面發現了秦岳的名片,頓時起疑,“這小子,該不會是跑到秦岳那里去了吧?”
“他昨天晚上說,住酒店這么貴,要是到秦岳那里蹭沙發,能省下不少錢。”
“他一個人去秦岳家里了?”
“是啊,不過很快就回來了,當時你還在酒吧。”
包旭撥通名片上的號碼,問丁文華有沒有去過,秦岳的說辭和馬建基本一致。包旭說想去趟秦岳家,秦岳爽快地答應了,并告訴了他地址。
掛斷電話,包旭拉上馬建便往秦岳家趕去。
兩人剛離開酒店,馬路上游蕩的狗群便潮水般向他們涌了過來,包旭大驚失色:“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我又沒招惹它們。”馬建嚇得快哭了出來。
萬幸酒店里的工作人員趕了過來,護送他們上了一輛出租車,車沒開出太遠,轉角處氣勢洶洶地跑出一大群野狗,吠叫著追趕在后面。
司機嘟囔一句,見他們聽不懂,便換成英文,問他們從哪里來,狗對他們這么不友善,是不是做了褻瀆犬神的事情。
“犬神,還有這種神嗎?”
包旭想了想,說:“我從旅游手冊上讀到過,縛日羅犬神,這是從印度神話中移植到佛教中的一位神祗,相傳幾千年前,犬神曾率領部族反抗天神的統治,戰敗之后,犬神被罰在冥途之川永世徘徊,而他的族人也只能吃土為生。”
“狗又不吃土。”馬建說。
包旭皺起眉頭道:“奇怪。”
二、野狗追逐
黑壓壓的狗群追逐在汽車后面。司機把車停在路邊,發瘋的野狗圍住車拼命吠叫,令人心驚膽寒,司機用英文說,他不愿意載他們了,這會令犬神震怒的。
在當地人的認識里,神明并非虛無縹緲的存在,在他們看來,大到宇宙小到石子都有一位神明主宰。
“你不能把我們扔在這里,我們會被它們撕成碎片的!”馬建抗議道,“包旭,要不我們回去吧!”
“我們得把丁文華找到,不然怎么和他家人交代。”
包旭耐心勸說,請司機帶他們去安全的地方,他發誓絕對沒做過褻瀆神靈的事情,說服不成只好收買,他把身上所有的盧比都掏出來,塞給司機。
這點錢還打動不了司機,包旭讓馬建也把錢掏出來,他猶豫起來:“錢都給他了,我們怎么回去?”
“這種情況,你想下去走路嗎?”
目睹車窗外的“盛況”,馬建咬咬牙,把身上帶的錢往外掏,這時一塊月長石掉出來,包旭拾起來,訝然道:“丁文華的石頭怎么在你這兒?”
“他,他托我保管的。”
“不對!”包旭醒悟,“這塊石頭和他的不太一樣,是秦岳送你的對不對?你老實說,昨晚你是不是也去他家了?”
被包旭兇神惡煞的樣子嚇到,馬建頓時服軟道:“我全招還不行嗎,昨晚我確實去了,跟丁文華一起,秦岳熱情款待了我們,還送了這塊石頭給我,開始我們只是聊些尋常的話題,后來他開始抱怨,說關稅太重掙不到錢,然后他說……”
“說什么?”
“他說讓我們幫他走私寶石!”
“什么?”
這個奸滑的寶石商果然沒安好心!但包旭又有點不信,為什么要找他們走私,萬一他們私吞了寶石怎么辦。
馬建說:“起初我也不信,他說會派人跟著我們,主要是我們的旅客身份不容易被懷疑,一趟下來我們能提百分之二,大概能掙幾萬塊的樣子,他說要是合作愉快,以后可以長期合作。”
“你蠢啊!被海關查出來,坐牢的是你們!”包旭咆哮道,“給點好處你們就上當?”
馬建支支吾吾道:“我們上班一年才掙幾萬塊,誰看見錢不動心呢?換成你你會拒絕嗎?”
司機的催促聲把兩人的思緒拉回現實,馬建將自己全部的錢塞給司機,司機還嫌不夠他修車的,最后,包旭將手中的月長石也遞了過去:“這是我們所有的家當。”
“好吧,我載你們。”司機說罷,發動汽車,狗群瘋了似的在后面追逐狂吠,馬路上,許多路人駐足觀望,有人甚至合掌念佛。
出租車一路行駛,背后的狗群甚為壯觀,直到車開到近郊,加快了速度,才把狗群甩在背后,包旭問馬建:“單單走私寶石的話,為什么會招惹到這些野狗?”
“我不知道,或許是它們餓瘋了吧。”
“這里面肯定有隱情。”
包旭以前讀到過一個故事,有一名游客在仙人參悟的摩崖洞里偷偷折下一個石筍尖,不久便雙手潰爛,怎么也醫治不好。
斯里蘭卡對佛教異常崇敬,越是信仰強烈的地方,越容易發生一些玄異的事件。難道丁文華真的觸動了什么犬神的詛咒,雖然他是個無神論者,可有些事情寧可信其有。
這時,出租車停在一幢白色的別墅前面,司機說到了,催促他們趕緊下車。
三、脫險
下車后,兩人拼命敲門,秦岳那張古銅色的臉從門縫里露出來,馬建說:“秦老板,快讓我們進去,好多野狗在追我們。”
馬路上,大批野狗正氣勢洶洶地跑過來。
秦岳趕快把兩人讓進來,鎖緊房門,問道:“你們是不是做了什么褻瀆神明的事情,要知道這里的犬神可是很靈驗的!”
“我倒要問你,你為什么讓他們幫你走私?”包旭沒好氣地質問道。
秦岳訝然地朝馬建望了一眼,聳了聳肩:“這只是一樁生意,首先我沒有強迫他們,再次我也沒有欺騙他們。”
“丁文華呢?”
“那孩子昨天晚上不是和你一起走的嗎?”他沖馬建說,“怎么又跑到我這里來找人了?”
外面一大批野狗正在抓撓墻壁,發出刺耳的動靜,激烈的吠叫聲響成一片,馬建嚇得渾身亂顫。
包旭要求搜查一下,秦岳倒是無所謂,他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沒有什么發現。
包旭思索了一下,丁文華今天早上離奇失蹤,然后街上大批野狗開始“追殺”他們,問題顯然出在他準備走私的寶石上面。
包旭問秦岳:“你讓他帶的是什么東西?”
“普通的藍寶石罷了。”
“你說謊,你也看見外面現在是什么樣子了!”
“這跟我沒有關系,也許是你們無意中做了什么壞事,中國有句老話,‘暗室欺心,神目如電’。”
這家伙死活不肯承認,包旭氣得牙癢癢。過了一會兒,秦岳撥通了一個號碼,不久收容站的人驅車趕來,他們手持一種長長的、可以發射次聲波的金屬棍,開始驅趕別墅外面的狗群,吠叫聲漸漸小了下來。
“總算脫險了。”馬建長松了口氣。
“我們先回酒店,再想別的辦法。”包旭說。
兩人來到外面,路面上到處是狗群留下的糞便,大概是忌憚收容站的人,它們遠遠站著,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盯著包旭。
包旭心念一動。
“等一下,倘若是丁文華觸怒了犬神,它們為什么要沖著我們來?”包旭朝馬建看了一眼,“你還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該說的我都說了。”
突然,那些狗朝一個方向跑去,跑出幾步便停下來沖包旭吠叫,似乎想告訴他什么事情,包旭頗感意外,便跟了過去。
“你瘋了!”馬建攔住他。
包旭不顧馬建的勸阻朝狗群走去,它們并沒有攻擊他,只是一個勁兒地叫,馬建追過來:“別過去,它們會把你撕碎的!”
“也許它們知道丁文華的下落。”
“這怎么可能?”
“慢著!”包旭突然意識到一個盲區,“從一開始你就在不斷警告我,它們會攻擊人,但實際上我們到現在都好端端的,你怎么就這么肯定?”
“我絕對沒有隱瞞任何事情!”馬建信誓旦旦。
“算了,既然你不肯說,我自己也會弄清楚。”
急于知道真相的沖動使包旭顧不得危險,他撇下馬建追上那些狗,而那些狗走走停停,似乎正在把他引去什么地方,包旭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這些狗并非想傷害他們。
這令包旭覺得很不可思議,在周圍人都在向他隱瞞實情的時候,居然是由這些狗告訴他真相,在犬神蔭庇下生長的這些野狗,似乎具有某種靈性。
那些狗帶著包旭來到一片樹林,樹林里濃陰蔽日,異常幽靜,接近真相的緊張感令他呼吸急促,這時狗群在一根奇怪的石柱下面停下。
那根石柱頂端雕刻著一只神態威嚴的狗頭,上面有一些古雅的花紋,狗頭的頸部還刻有一串骷髏頭。
“縛日羅犬神!”包旭喃喃道,說來奇怪,那些狗好像對這根石柱懷著莫大的崇敬,紛紛伏臥下來。
他湊近一看,犬神的右眼上鑲嵌著一顆紫紅色的寶石,里面流轉著絢麗的色澤,他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寶石。
寶石上還沾著一些血跡,犬神的左眼卻是空著的。他的腳踩到什么東西,低頭一看,是一件血淋淋的破衣服,他拾起來,那是丁文華的外套,看上去他兇多吉少!
左眼的空槽,寶石,失蹤的同伴……這些碎片在包旭腦海中拼湊,就要想通的時候,馬建突然出現:“快點離開那里,它們會殺了你!”
“你說什么?”
“丁文華就是這樣死的,當時我在場!”似乎決定不再隱瞞,馬建一口氣道,“那情景簡直像地獄一樣!”
“另一顆寶石在哪兒?你不要和我裝糊涂!秦岳讓你們走私的寶石應該有兩顆才對,一顆被狗從丁文華身上搶回去了,另一顆在哪兒?它們為什么沒有攻擊你,我懂了!你藏在我身上對嗎?”
包旭伸手向身上去摸,果然在衣擺的夾縫里有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他撕開,發現里面藏著一顆與犬神右眼上一模一樣的寶石。
四周的狗群突然狂吠起來,馬建絕望地跪在地上:“全白費了!”
四、引路
事已至此,馬建也不再隱瞞。真相令包旭錯愕不已。
昨晚秦岳同他倆商量走私的生意,然后交給他們兩塊異常美麗的藍寶石,而且特別叮囑他們,說這兩塊石頭叫作犬神石,也叫蘇紀石,是他父親從孟加拉灣的一艘沉船中打撈上來的。
秦岳對他們說,走私這兩塊寶石風險巨大,然而報酬也不低,只要把一顆寶石交到買家手中,就可以拿到五十萬的提成。
五十萬,對于一個普通上班族而言,不啻于一筆巨資。
然而偷運這顆寶石的危險并非來自世俗,秦岳接下來的話令他們大感震驚,任何人只要對犬神石產生買賣的念頭,都會招來犬神的詛咒,遭受意想不到的噩運,這絕非危言聳聽!
犬神石只能撿到或者挖到,卻絕對不可以交易,因此在珠寶界是有市無價的稀世珍寶。對于寶石商而言,無法交易的寶石與石子無異,他想賣掉這兩顆石頭,只希望找到兩個膽量夠大的年輕人,把它們帶出斯里蘭卡。
秦岳之所以會相中他們,是因為他們是什么都不信的無神論者,當地人面對這種交易,就算拿刀架在脖子上也絕對不肯。
馬建和丁文華起初還不相信,直到回來的路上,他們被一大群野狗追趕,眼看著丁文華被野狗生吞活剝,馬建撇下他獨自逃了回來。
又膽怯又貪財的他想了一個萬全的計策,把寶石藏在包旭的衣服里,讓當事人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帶出斯里蘭卡。
結果這一切還是被包旭識破了,一旦識破,這顆寶石就絕對不可能離開斯里蘭卡。
聽完他的講述,包旭既覺得跪在面前的這個人卑鄙到骨子里,又痛恨他的利欲熏心,他轉身將犬神石嵌進犬神的左眼。
寶石安放進去的瞬間,一道異樣的光芒從石柱上一閃而逝,那些狗如同跪拜般伏下身體,隨后靜悄悄地消失在樹林里。
“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會去打它的主意了。”馬建氣餒地哭了起來,“還害死了丁文華。”
包旭真想把他拎起來揍一頓,轉念一想還是作罷,人都是有貪欲的,當貪婪遇上無知,什么樣膽大包天的事情都能做的出來。
這趟旅行,他已經全無興致。
五、未解事件
在當地警方的協助下,丁文華的尸骸被順利找到,他被野狗吃得只剩下骨架,這樁離奇的死亡只能被標記為“未解事件”。
離開斯里蘭卡之前,當地又出了一樁奇聞,一位居住在科倫坡的華裔珠寶商突然離奇發瘋,對此包旭的評價只有四個字:罪有應得。
回程的飛機上,包旭翻看一本斯里蘭卡神話集,那上面提到了犬神石,他是縛日羅犬神留在世間的眼睛,象征“洞悉萬物的大智慧”,是最具靈性的寶物,任何對它產生的貪念都會遭受天譴。
仔細一想,那艘攜帶寶石的船之所以會沉,與此大概也不無關系。繞了一大圈,犬神最終還是回到了它原本所在的地方,冥冥之中,似有神明指引。
這個充滿神奇的國度,也將伴隨著深深的敬畏,永遠銘記在他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