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乾隆皇帝可以說是作詩高手,據一些學者統計,其御題詩保存至今并收錄詩集的就有4萬余首。僅乾隆皇帝一人的產量就堪比清康熙年間編篡的《全唐詩》,可《全唐詩》是由2200多人花費數百年時間才寫出來的。乾隆曾自謂:“幾務之暇,無他可娛,往往作為詩古文賦。文賦不數十篇,詩則托興寄情,朝吟夕諷,其間天時農事之宜,蒞朝將事之典以及時巡所至,山川名勝,風土淳漓,莫不形諸詠歌,紀其梗概。”(《高宗御制詩初集》卷一一,“初集詩小序”,臺灣商務印書館) 由此可知,乾隆皇帝十分酷愛吟詠作詩,并且題材廣泛。
《高宗御制詩集》中的許多詩文多有寫于各種器物之上,沈陽故宮博物院就藏有一些御制詩文掛屏,這些詩文既起到裝飾掛屏的作用,還記錄了當時宮廷內許多的政治活動,同時也為我們研究乾隆皇帝的個人審美取向及文化素養提供了佐證。
一、清宮掛屏的裝飾特色
掛屏是一種由屏風演變而來的掛于墻壁之上的裝飾品。由于其裝飾性強,還比較耐用,因此,掛屏在雍正、乾隆兩朝最為盛行。此時的掛屏是集鑲嵌、雕刻、刺繡、詩書畫等藝術于一身的藝術品,很受達官貴人和文人雅士的喜愛,更是點綴居室的一道美麗的風景線,這在雍正時期的《十二美人圖》中多有反映(圖1、2、3、4、5)。
清宮掛屏一般為長方形,以豎長方形、橫長方形居多,但也有其他異形掛屏。通常為屏心上裝飾有繪畫、書法作品,清代中期還流行一種“天圓地方”的掛屏,采用紅木為邊框,癭木、楠木等為板心,安裝上圓下方的大理石框景,四件一堂,象征天地四方,正大光明。有的掛屏則是由幾個方形正反相套,里層雕有“福”字或吉祥圖案,帶給人一種層次的美感。長方形掛屏多為四件套,或雕有梅、蘭、竹、菊圖案,或以琴、棋、書、畫為內容填充。也有單件的橫幅掛屏,內容形式多樣,多為山水蟲魚、人物風景等圖案。掛屏制作多以淺雕和線刻來表現作品畫面,突出裝飾效果(任慧丹《為有云屏無限嬌——古韻雅曲話屏風》,載《吉林藝術學院學報》2007年5期第38頁)。明末開始出現以長篇賦為飾者,所用都是歷史名篇,這些賦不是單獨出現,而是與畫同飾于同一器物上。在康熙時期這種情況陡然增多。沈陽故宮收藏的掐絲琺瑯掛屏均為乾隆時期的佳作,上面均有乾隆御制、御題詩,并大部分以上詩下圖的形式體現,圖均為表達詩意,也有部分掛屏僅有御制題詩。
清宮掛屏的用料也十分講究。掛屏的邊框,用料多為木料,一般選用紫檀、雞翅木等貴重樹種。屏心用料有木料、瓷板、象牙、大理石、琺瑯、雕漆、緙絲、玉石、珍珠、織繡、玻璃彩畫、竹等,囊括了很多材質和工藝手法。清宮也曾受意大利傳教士的影響,用油畫做掛屏的屏心。掛鉤一般為銅鍍金,鏨有精美、吉祥的紋飾。
二、乾隆掛屏的使用場所
根據乾隆年間的陳設檔所記載內容來看,掛屏多作為陳設出現在各個宮殿內,一般是成對分左右掛于墻面、門斗、門內外、隔斷門、明柱等部位,也會偶有一件單獨掛的。據記載,御筆題字掛屏多將之掛于宮殿內作為陳設。
三、院藏乾隆御制、御題掛屏
沈陽故宮博物院收藏的這批琺瑯掛屏均為清宮珍藏,除了個別的上面只刻有御制或御題詩詞之外,其余的皆為上詩下畫的表現形式,并且畫面的圖案均可對應上面的詩的意境,非常獨具特色。
1.清乾隆紫檀邊掐絲琺瑯“御制題畫詩”掛屏(圖6)
高71厘米,寬39厘米。
掛屏呈長方形,紫檀木框,銅板掐絲琺瑯制。屏上方鐫卷須錦間飾番蓮,陰刻填黑乾隆“御制題畫詩”,七言詩云:“楓丹云白問程天,弗校途中孰后先。一幅畫斯為旅矣,三人行必有師焉。雞鳴茅店應才別,驢背石橋夫豈然。卻笑蹇猶費牽策,忽忘身被利名牽。”(見《清高宗御制詩》第十二冊,第四集,第169頁“右蹇”,故宮博物院編,海南出版社2000年6月出版)右上方刻“御制題畫詩”右下方刻款:“右旅蹇,臣于敏中敬書”。下刻“臣于敏中”陰文方印,“□”陽文方印。這是一首蹇旅詩,亦是一首醒世詩,告誡人們不要為名利二字所牽連。
詩下飾掐絲琺瑯旅蹇詩意圖。畫面山巒連綿,山間有藍、桔黃、黃、紫等色樹,山下一行四人,三人騎驢,一人步行。
于敏中(1714-1779年),字叔子,一字重棠,號耐圃,江蘇金壇人。乾隆二年(1737年)進士,官至文華殿大學士兼軍機大臣。在乾隆朝為漢臣首揆執政最久者。乾隆三十八年,詔議開館校書,初劉統勛反對,于敏中主力開館。四庫全書館開,于敏中為正總裁。于敏中擅長翰墨,書風近董其昌,是當時頗有影響的書法家。卒謚文襄。
2.清乾隆紫檀邊掐絲琺瑯“御題柳汀仙舫”掛屏(圖7)
高67.5厘米,寬38.5厘米。
掛屏呈長方形,紫檀木框,銅板掐絲琺瑯制。屏上方銅地,陰刻填黑乾隆“御題柳汀仙舫”七言詩:“青蒲戟戟刺波芽,艤舫輕風拂鬢斜。對坐如評高士傳,那更水面問桃花。”(《清高宗御制詩》第十二冊,四集,卷三十四,三十一,第128頁“文徵明柳汀仙舫即用其韻”,故宮博物院編,海南出版社2000年6月出版)刻款“臣于敏中敬書”,下刻“臣敏中”陰文方印、“敬書”陽文方印。
詩下飾有柳汀仙舫圖。圖中的山均用漸變的顏色來彩飾,山邊緣至里處分別為深藍、淺藍、白色,山腳下柳樹茂盛,白色的湖面上泛有一舟,舟頭一藍衣者似為船夫,舟尾坐紅、灰衣者各一人。
3.清乾隆紫檀邊掐絲琺瑯“御制樵”掛屏(圖8)
高67厘米,寬35厘米。
掛屏呈長方形,紫檀木框,銅板掐絲琺瑯制。屏上方銅地,陰刻填黑乾隆“御制樵”七言詩:“荷擔猶憶響丁丁,獨步寧關求友聲。一例斧斤入山者,緣何翁子特傳名。”(《清高宗御制詩》第十二冊,四集,卷二十九、三十六,第37頁“樵”,故宮博物院編,海南出版社2000年6月出版)刻款:“臣于敏中敬書”,下刻“臣敏中”陰文方印、“敬書”陽文方印。這是一首歌頌樵夫的詩,下圖為詩意圖,山腳下的羊腸小路上,兩樵夫一前一后,走在下山的路上,前者肩擔木柴,后者肩扛斧頭。
4.清乾隆紅木邊掐絲琺瑯“御制四景詩”掛屏(圖9)
高64厘米,寬34.5厘米。
掛屏呈長方形,紫檀木框,銅板掐絲琺瑯制。屏上方鐫卷須錦間飾番蓮,陰刻填黑乾隆“御制四景詩·右讀”七言詩:“負郭三家亦號村,老翁坐以課兒孫。不裘童子鞠躬對,可識由來古道存。”(清高宗御制詩第十二冊,四集,卷二十九,三十六,第37頁“讀”,故宮博物院編,海南出版社2000年6月出版)旁刻款“臣謝墉敬書”,款下刻紅色篆書陽文“臣墉”、陰文“敬書”二方印。
詩下飾山水長廊圖。山腳下,水面碧波蕩漾,岸邊有一圈長廊,長廊內有三人,其中一老者正在教小童看書,另一人雙手抱書。
謝墉(1719-1795年),字昆城,號金圃、豐甫、東墅,晚號西髯,浙江嘉善楓涇鎮(今上海市金山區)人,清朝官吏、畫家。乾隆十六年(1751年),皇上南巡,謝墉以優貢生召試,賜舉人,授內閣中書。十七年,成進士,改庶吉士,授編修。因為連坐了撰寫閩浙總督喀爾吉善的碑文語失當,下部議,降調。二十四年,回部平,墉擬鐃歌上,上命復官,直上書房。五遷工部侍郎,督江蘇學政。
5.清乾隆紫檀邊掐絲琺瑯御題詩文掛屏(圖10)
高88.5厘米,寬132厘米。
掛屏呈橫長方形,紫檀木框,屏心為銅板掐絲琺瑯制,藍色琺瑯地上掐絲錦地,上嵌銅鎏金乾隆御題七言詩:“春到桃花無處無,峪名蓋學武陵乎。五株不見蒼松老,半點何曾受污涂。”旁刻款“辛卯仲春游,御題”,款下鈐紅色篆書陽文“惟精惟一”、陰文“乾隆宸翰”二方印。
此詩為乾隆皇帝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所作。
6.清乾隆紅木邊掐絲琺瑯“御題話菊圖”掛屏(圖11)
全長71厘米,全寬46厘米,心長65厘米,心寬40.2厘米。
掛屏呈長方形,紅木框,銅板掐絲琺瑯制。屏上方鐫卷須錦間飾番蓮,陰刻填黑乾隆“御題話菊圖”七言詩:“坐石高談利斷金,菊擎露盞澗調琴。重臺莫認陶彭澤,詩書同斯別裁心。”旁刻款“臣曹文埴敬書”,下有陰文“臣曹文埴”、陽文“敬書”兩方印。
詩下為山水人物圖,近景蒼勁挺拔,綠松下二老撫琴彈曲聽音樂,小溪從二老端座的石板下流過,遠景峰巒重疊,淡淡的山影。整個畫面構圖簡潔明快,顯得生氣勃勃。
曹文埴(1735-1798年),字近薇,清朝安徽歙縣人,號竹虛。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傳臚,選庶吉士,授編修。累遷翰林院侍讀學士,命在南書房行走,教習皇子。再遷詹事府詹事。授左副都御史,歷刑、兵、工、戶諸部侍郎。后擢戶部尚書。為官持正,不附權臣和,以母老引退。
7.清乾隆紅木邊掐絲琺瑯“御題會琴圖”掛屏(圖12)
全長71厘米,全寬46厘米,心長65厘米,心寬40.2厘米。
掛屏呈長方形,紅木框,銅板掐絲琺瑯制。框上部有銅鎏金花卉云朵紋掛鉤。屏上方鐫卷須錦間飾番蓮,陰刻填黑乾隆“御題會琴圖”七言詩:“露坐橫陳膝上琴,霞披秀木有佳陰。不知袖手對聽者,可識高山流水心。”側后署款:“臣曹文埴敬書”,下鈐紅色篆書陰文“臣曹文埴”、陽文“敬書”二方印。
詩文下為會琴圖,以白色琺瑯為地,遠方高嶂陡立,峰巒不絕,煙云靄靄,密樹連綿;近景溪水潺潺,山松蒼勁,山腳下石臺上有兩位知音相向而坐,一撫琴一聽音,把詩意表達得淋漓盡致。(未完待續)(責編:雨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