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孩子因老師的改變而改變

我在第一個班主任工作筆記第一頁寫的第一句話——“先點名，然后找學生拿勞動工具再打掃衛生?！卑嘀魅蔚囊磺芯蛷倪@句話起步。

初當班主任自己很失敗，贏得了紅旗卻失去了孩子們的心，讓教育誤入歧途。

曾經羨慕過同校的一位優秀班主任，每周他的班級都能得考評第一名，每月都能拿到流動紅旗。那年我23歲，他32歲。我曾天真地認為，衡量班主任成功的標志就是月月班級扛紅旗。于是我絞盡腦汁和頑劣的學生戰斗到底，殫精竭慮地設計規章制度和處罰條律，對學生的調皮搗蛋圍追堵截。從打掃衛生過程中的角角落落到紀律檢查上的時時刻刻，班級中的大小事宜，我都會逐一檢查細致過目。拼上全部的時間和體力，班級情況在同層次班級排名中還算小有成績。只有我知道其中所付出的心血和辛酸。但月底換來的紅旗并沒有給班級中的學生任何快樂。

醒悟是從一次突然的衣原體感染導致肺炎開始。醫生很奇怪地問我：“你這么年輕，怎么還感染兒童才會患的衣原體呢？當老師很累嗎？”醫生的提問把我從一種可怕的狀態中喚醒，自己不能再繼續這種疲憊的生活了。可是我又怎么從這樣的工作方式中解脫出來呢？趁著病休，我到學校的圖書室借閱一些書籍看看。一本名叫《愛心與教育》的書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當時納悶，憑著愛心就能管住上躥下跳的孩子們？我倒要看看作者有何本領。從此我知道了在中國四川有一位老師，他叫李鎮西。開始我僅僅是被書中介紹的師生故事所吸引，后來我也學習著設計實踐各種與學生的活動。

有一天我發現我書架上排滿了李鎮西的三十五本著作。同時，我也發現自己有了很多的改變。

我和所有邁出第一步學習的教師一樣，依葫蘆畫瓢，照貓畫虎地學了一些李老師的“小方法、小技巧”，但面對自己的學生時，這些方法技巧都不靈了。我開始懷疑李老師所描述的教育生活是否真實，我甚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般認為，李老師是為了寫書揚名編造了那么多感人的故事。然而邁開了學習步伐的人就不會停下，我雖然一開始時懷疑李鎮西老師，但是我從他口中知道了一位說起來很拗口的蘇聯教育家——蘇霍姆林斯基，我購買了這位外國教育家的大作《給教師的建議》。我被這位之前完全不知道有其存在的教育家的文筆所吸引，并發出了感慨：“原來教育是這樣的?！?/p>

我開始稱呼自己的學生為孩子了，雖然我比學生們年長不了多少，因為這樣的稱呼我覺得才能表達對孩子們的熱愛。我開始堅持每日寫一篇千字教學隨筆，已經堅持了兩年。我開始用心珍藏與孩子們的每一天精彩生活，想著與孩子多年后的見面，面對現在存留下來的“文物”是何等的激動。我開始知道和孩子們商量著解決班級中的事情了，班頭兒武斷的獨裁帶來的只能是學生的怯懦或兩面三刀或群情激昂、集體暴動，而發揮集體的民主不僅是形式也是教育。

我開始能夠在孩子的錯誤中發現成長并豎起大拇指給孩子以力量了。誰的青春不犯錯，誰的青春不成長，老師要做孩子們人生導師，幫助孩子們走過動蕩，走過迷茫，走向成熟。我開始讓班級在大家商量好的規則下自如運轉了，教育的最終是學生自我教育，集體的自我運轉要憑借個體自我教育而實現。

三年前的我一定想不到自己能夠如此的包容，可以對孩子“忍氣吞聲”；也想不到自己可以有如此的耐心，可以對孩子“洗耳恭聽”。

一名學生在日記中寫道：“郝老師似乎有種魔力，他和我以前的班頭兒都不一樣。郝老師會講很多他的故事，讓人不得不和他走得很近。讓人感覺，和他聊天可以毫無顧忌袒露。”我體驗到了與孩子相互坦誠的幸福。這個孩子是剛剛轉到飛翼班不到一個月的宇軒。

有個學生下課了一直追著我跟到教師辦公樓的連廊，緊張地問：“老師，馬上高三了，您還會是我們的班主任嗎？您還會帶我們的生物課嗎？”我柔和平緩地說：“當然了，我會陪你們一直到高考結束，放心吧！”孩子突然高興拍掌笑了起來，邊笑邊說：“太好了，我們就怕您離開?！边@個孩子是飛翼班善于思考善于批判的子航。

一名體育特長生即將要到專門的體育培訓學校進行封閉式訓練，家長來到辦公室對我說：“孩子特別舍不得這個班，孩子說太喜歡你了，到了那邊都不知道怎么生活了。”這個孩子是身高一米九三擅長籃球的阿正。

一名孩子因為憤怒曾經對我口出臟語，而我愣在那里久久沒有話語。之后我一如既往發現他的優點而表揚，發動他的朋友幫助他，發動他的家長幫助他。自始至終，我沒有給他以氣急敗壞的批評，也沒有做出不抱希望的放棄。有個月他遲到兩次，對于一個曾經一個月僅能夠正常上學兩天的孩子，我感覺教育在發揮作用。在一次班級積分排名中，他通過自己的努力排到了班級的第七名。我對他一視同仁沒有偏見，仍然按照班規給了他應有的特權。后來，一次晚自習，他紅著臉對我“嘿嘿”地憨笑，一切都在不言中。我收獲了孩子內心對我的贊嘆，這是屬于我的幸福。這個孩子是飛翼班中有名的牛脾氣阿享。

之前的我，一定會把自己現在的一切看作是“犧牲”，但現在，我的心靈被震撼而發生了重新的塑形。我不斷用自己的教育實踐揣摩著“教育就是人學”（蘇霍姆林斯基語），揣摩著“要想成為小孩子的先生，我們先得變成小孩子”（陶行知語），揣摩著“要用孩子的眼睛看，要用孩子的耳朵聽，要用孩子的頭腦想”。（李鎮西語）

當我向飛翼班孩子們承諾每日寫一篇千字隨筆的時候，當我承諾每天（除周六）找一名孩子聊天的時候，當我把自己喜歡的書籍借給一個又一個孩子的時候，當我可以接受學生善意的提醒的時候，當我對飛翼班班委的成員公開感謝的時候，我在慢慢地改變。關鍵是我喜歡這種改變，我享受著這種改變，孩子們也在我這種改變中享受著成長中的春風和細雨。

作者單位：湖北省航天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