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初期城市街道民主改革運動述論
----以鄭州市為中心的考察

黃 天 弘

(鄭州輕工業學院 思政部，鄭州 450002)

城市街道民主改革是建國初期全社會民主改革運動的重要內容之一。目前國內學者關于民主改革運動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工礦企業領域，已有研究多限于宏觀層面的梳理和政策解讀式的引述，缺乏區域性實際情況的描述和分析，至于城市街道民主改革也未有專文述及。筆者在初步研究中認為，城市街道民主改革所涉及的一些具體問題與工礦企業民主改革存有明顯不同，尤其是前者在恢復穩定城市建設、為新城市的管理所起的作用是后者無法做到的。本文通過對檔案文獻和報刊的梳理，采用個案實證的研究方法，以鄭州市為考察對象，探討建國初期城市街道民主改革在基層的實施情況以及由此產生的社會影響，以期完善建國初期社會民主改革運動的研究。

一、街道民主改革運動的掀起

新中國成立伊始，中國共產黨的工作重心已由鄉村轉移到了城市。在城市中，穩固政權和發展生產成為當時“一切工作的重點所在”。[1]14291951年初，在抗美援朝和鎮反運動的基礎上，全國各大城市各行業先后興起了民主改革運動，以此肅清舊政權遺留在社會各階層中的殘余勢力。中共中央中南局為響應運動的號召，于5月16日在武漢召開了城市與工礦工作會議，提出關于在城市進行工礦企業民主改革運動的要求。會議同時強調在街道中進行群眾性的民主改革運動，以“肅清城市中的封建特務勢力，肅清官僚資本與帝國主義在城市中的下層基礎，使城市真正成為人民的城市”。[2]340—341對中南局城市工作的報告，毛澤東作了“支持在城市中開展民主改革運動”的批語，并要求轉發各省市區黨委參考學習。

根據中南局的指示，6月6日，鄭州市委制定出《中共鄭州市委關于開展民主改革和社會改革運動的方案(草稿)》，指出必須在現有控訴“鎮反運動”的基礎上，放手發動群眾，開展工廠、企業的民主改革運動與街道的社會改革運動，掃除封建殘余制度，加強人民民主專政。《方案》對街道民主改革運動的斗爭對象、斗爭策略、運動計劃及領導等問題做了明確說明。6月12日，中共鄭州市委召開第五次黨代表會議，會議經過討論，決定在工廠、街道同時進行民主改革，并就所要開展的工作做了部署。

6月26日，河南省委為貫徹中南局城市工作會議的精神和有組織的領導民主改革運動，向全省下發了《關于開展城市民主改革運動的指示》，從運動的思想準備、組織、內容、方法等方面作了具體的規定。其中，對在街道進行民主改革運動，《指示》明確了在當時所要依靠的力量和改造的社會對象，即以工人為領導，團結城市貧民、手工業者、小商販、自由職業者，聯合資本家，組成反封建的統一戰線，向城市中的惡霸、舊保長、舊警察等封建殘余勢力進行斗爭。省委的指示還強調，街道中的改革要與建政結合起來，推進基層民主建政，建立街、坊代表會議，樹立人民新的民主生活。為了更好地領導運動，河南省委決定成立專門的機構：一個是以省委、各地委的書記或副書記為核心組成的城市工作委員會，一個是由各城市黨委組成的民主改革委員會(主要吸收工會、青年團、婦聯及政府中有關部門主要干部參加)[3]。省委的指示為全省各地市委有組織地開展民主改革運動指明了方向。

按照省委的要求，鄭州市委做出開展街道民主改革的決議，先后成立了鄭州市民主改革聯合辦公室，鄭州市民主改革委員會和鄭州市民主改革委員會辦公室,[4]專門指導全市的民主改革運動，而在各城區由區各界人民代表會議主席團具體領導這項工作，街道由人民代表會辦事處籌備處領導。[5]相關制度的建設，推動了鄭州市各區街道民主改革運動大張旗鼓地進行。

然而，民主改革運動開始后，由于政策宣傳不夠廣泛深入，社會各界群眾顧慮很大。不少街道居民怕斗不倒敵人遭報復，資本家怕斗資本沒收私產。銘功路一位商人說：“民主改革每人分一間房，小商共分大商！”資本家很害怕，怕分了資本做不成生意，房主怕分房子充公。延陵街居民侯玉亭就說：“我唱了一輩子戲，蓋了十一間房，給我分了，怎么辦？”街道居民對民主改革不同的理解認識，造成了思想上的混亂。加之社會上別有用心的人又把民主改革運動說成 “要分房子分生意，干過偽事的一起斗爭”，“民主改革就是斗過去厲害的人，要一步一步的緊，過去干國民黨事的人一個也跑不了啦！”[6]這無疑更加深了人們的思想顧慮與心理恐懼。

針對上述情況，鄭州市委要求各區黨委第一步的工作就是宣傳發動，及時組織各種力量，如宣傳員、教員、學生、讀報組等，運用各種形式，如座談會、群眾大會、黑板報、順口溜等，反復向群眾說明為什么要進行民主改革？民主改革依靠誰、團結誰、爭取誰、打擊誰？有的區委把封建舊勢力的罪惡編成順口溜，通過黑板報、讀報組進行全面而詳細的政策講解與宣傳。在宣傳過程中，各區黨委非常重視群眾的要求和參與，使民主改革的政策迅速宣傳到各個大街小巷，糾正了社會各界對民主改革的錯誤認識，平息了社會上流傳的多種謠言。如振興商場有些商人對民主改革政策了解后說：“我們聽說民主改革后心里很害怕，認為農村土改既然是分土地，城市民主改革就是要分資本。現在才知道是斗爭那些封建把頭、惡霸和反革命分子，使人民在政治上得到徹底的翻身，我們也就可以安心地做生意了，這樣我們還有什么顧慮么？”[7]一些群眾的顧慮被打消后，思想覺悟有了明顯提高，紛紛擁護改革，有的甚至動員家人、鄰里加入到民主改革運動中來。延陵街、保壽街一些工人家屬參加過街道組織的小組討論后，積極表示回去后要向親戚、鄰居、朋友進行宣傳，把大家組織起來。和平街讀報組組長郭蘭英說：“只有徹底打倒封建勢力，咱才能除去政府和人民當中的‘堵風墻’，咱們的鄭州市才能很好地建設，咱們才能在政治上大翻身。”[8]在宣傳政策的同時，鄭州市委還抽調干部組成工作組，以順城街、延陵街、銘功路為重點，天成路、石平街、西太康路、南一馬路作為附點，點面結合，按照黨委“公開宣傳，秘密串聯”的工作要求，逐步展開街道民主改革。

為了深入各街區群眾中，工作組的干部分頭與街道戶籍員介紹的積極分子個別談話，了解情況，并對照“長年勞動、歷史清白、思想進步、聯系群眾”四個條件進行政治甄別。審查合格后的積極分子，即成為串聯隊伍的根子。這時，工作組幫助根子作訴苦分析，他們往往從群眾家務事談起，通過過去與現在的對比來啟發苦主(即訴苦人)的政治覺悟，憑借他們的訴苦去感染更多人的階級情感。在訴苦之前，工作組還與根子們討論為什么要串聯隊伍(組織起來的重要)、串聯哪些人(對象)、怎樣串聯(以苦引哭訴苦串聯)、誰去串聯(具體分工)等問題，保證積極分子從思想上發揮扎根串聯、組織隊伍的作用。工作組的做法，一方面整頓了內部組織，另一方面提高了群眾的階級覺悟。

由于街道人員成分復雜、數量龐大，工作組組織積極分子串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而工人家屬的參與，既團結了城市中的貧困居民、小商販及知識分子，也爭取到了工商業者和社會民主人士的支持。為達到團結多數群眾的目的，鄭州市委明確提出各單位團結組織隊伍的任務：無論工廠企業或街道都要團結組織80%的群眾，爭取做到90%以上。[5]政治任務的下達，充分表明了鄭州市委領導人民改造舊社會的決心與熱情。

各區街道群眾發動到一定程度后，工作組經過調查揭發出一些罪大惡極的敵人，并召開由政府組織的群眾控訴大會，根據群眾要求，宣布敵人罪惡，施以逮捕。[9]一些群眾看到惡勢力被打倒，政府堅決支持群眾斗爭的態度，街道居民參加政治運動的勇氣增強了，過去不多說話的人也敢出來控訴了，群眾深信不疑：“我們翻身的日子可來到了。”[10]

控訴大會的召開，不僅激發起街道群眾的階級覺悟與對新社會的認同感，還促使群眾自覺交待政治歷史問題，劃清與階級敵人的界限，以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場。為此，工作組十分重視對群眾進行教育，以群眾力量分化瓦解敵人。如順城街斗爭惡霸勢力時，群眾事前動員他們的家屬坦白立功。在群眾的強大威力和教育下，有的家屬在控訴大會上當場作證，揭發封建勢力的罪惡。[10]這種以階級斗爭分化瓦解舊有封建勢力的辦法頗具成效，但對事實上存在的親情關系的決裂，其間的行為與心理較量卻耐人尋味。被階級仇恨激發起來的群眾，在控訴大會上往往會以 “打”、“跪”、“捆”等形式進行報復。這既是一種對封建勢力多年壓迫而形成的階級仇恨的宣泄，也是一種徹底劃清與舊社會一切關系的政治表現。民主斗爭無論是從內部還是外部瓦解舊的社會關系，都是為成立代表新政權意志的新的社會基層組織——群眾代表會籌委會掃除障礙。

二、街道民主改革運動的推進

截止1951年9月，鄭州市街道民主改革運動已由原來6條街發展到6個派出所所管轄的78條街，占全市20個派出所的30%及281條街道的27.8%。已組織起來的群眾有4699戶，共4787人，占到6個派出所管轄總戶數12709戶的36.9%、總人口42099人的11.4%。但各派出所的發展也很不平衡：最多的已組織到占戶數的44.4%，占人口的15.6%；最少的只占戶數的28%，占人口的6.9%。[11]以部分街道為試點的街道民主改革運動，在群眾的認同和參與下，有組織、有秩序地開展起來了，其中有些街道的發展確實比較迅速。6個派出所經過民主斗爭后先后召開了有組織的群眾代表會，選舉了委員，成立了領導運動的代表會籌備辦事處，分別斗倒封建反動分子41人。根據形勢發展的需要，鄭州市委決定結束了重點街道的民主斗爭，轉入民主團結，并以此總結經驗，由點向面推進。

為了進一步推進民主改革運動，鄭州市民主改革委員會首先對前一時期的工作進行總結，提出了存在的問題。鄭州市委根據省委“重點收縮，逐步擴展”的精神，對今后的工作做了較為具體的安排：在重點街道，由民主斗爭轉入民主團結，做好民主建政的準備。面上借鑒重點街道的經驗，深入群眾扎正根子，發動群眾，開展民主斗爭，把運動引向深入。

從1951年10月起，鄭州市民主改革的重點街道經過對三查(查政策、查覺悟、查理論)的總結，陸續轉入民主團結，以純潔隊伍、協調社會各種關系，達到人民內部團結為主要內容。這是一項更為細致的、又確保社會穩定的工作。為此，鄭州市委規定以批評與自我批評的方式開展工作，把解決干群關系、游民問題、宗派問題、房主房客問題等作為工作的重點來抓。[12]

根據市委的要求，各重點街道在進行民主團結時，工作組先在干部(區干部及委員)中進行研究討論，明確民主團結的目的、方法、步驟，樹立從生產出發、從工作出發、從團結出發的作風，根據群眾提出的建議形成內部決議，制定出開展民主團結的工作計劃。在解決政府和群眾關系的問題上，首先由區黨委書記、區長、公安分局及派出所的主要干部對工作中存在的問題進行初步工作檢討，有針對性地提出批評與建議。工作組把群眾提出的意見整理歸納后，再交群眾充分討論，要求領導做出整改總結，以達到團結。對群眾相互之間的問題，也先由群眾團體，如委員與群眾、代表干部與群眾、參與組織的群眾和未參與組織的群眾、婦女代表會與群眾、合作社與群眾等，相互進行自我檢討，再由群眾展開批評和整改。街道民主團結完成后，集中召開一次群眾代表大會，對民主團結的工作做出總結，隨后轉入民主建設。[13]

民主建設以建立新制度、新作風，建立健全各種組織，鞏固人民民主專政，發展生產，改善群眾生活為主要內容。具體來說，建立新制度主要是建立民主制度，即鞏固基層群眾代表會制度。建立新作風主要是建立民主、團結、互助友愛的作風，樹立街道人民群眾相互之間的民主、團結、互助、友愛、批評與自我批評、自我教育的氛圍。建立健全各種基層群眾組織，主要是把有組織的群眾小組轉變為以勞動人民為核心的新的居民小組，鞏固勞動人民在基層的領導優勢；建立健全婦女代表會議制度，以提高婦女的經濟地位和政治地位為出發點，真正解放婦女；建立青年聯合會的組織，重在加強青年的政治文化教育和社會活動，提高他們的政治覺悟與科學文化水平，積極為新社會服務。此外，還建立了鞏固社會治安的街道治安委員會，提高群眾文化程度和增長群眾科學知識的群眾文化教育組織，改善群眾物質生活的消費合作社和生產合作社組織等。這些組織和制度，架構了國家自上而下的垂直管理及保障政令暢通的社會管理框架，成為新政權管理城市基層的基礎。在上述建立健全各種基層組織、制度的基礎上，有的街道還召開了各界人民代表會議，成立各界人民代表會議辦事處和街人民政府，建立起真正的基層人民政權。[14]

1951年10月，鄭州市第二批(包括十四個派出所)街道民主改革全面展開，這意味著民主改革由點向面全面推進。鑒于前期重點街道民主改革的實踐，工作一開始，各街道首先召開各界人民代表會議，以民主改革為中心議題展開討論，明確街道改革的目的，制定計劃，成立街道各界人民代表會籌備辦事處，領導街道民主改革運動。在工作步驟上，先廣泛宣傳政策，隨后深入群眾，訪苦訪賢，發動群眾，扎正根子，串聯隊伍。運動發展到一定程度時，召開由群眾組織的代表會，成立主席團，開展民主斗爭。

鄭州市委為加強全市第二批街道民主改革運動的宣傳工作，要求各街區發展建立與使用黨的宣傳網，使其成為密切聯系群眾、貫徹民主改革政策、發動與團結群眾的重要橋梁。為有領導有計劃地發展與建立黨的宣傳網，鄭州市委提出街道的宣傳員要由原來的每二十五戶發展一個，增加為占總人數的百分之二或三，基本做到 “街街聽聲”。[15]為了掌握運動的主動性，幫助群眾在運動中分清人民內部矛盾和反封建斗爭，以及解決過去政策宣傳與實施中存在的問題，鄭州市民主改革委員會專門制定了《街道民主改革運動中的政策問題》的文件，明確規定從政治上、經濟上判別哪些人應受到刑事制裁，哪些人只用加以管制或行政處分，什么情況只能作為人民內部問題解決等。根據這些政策，各街道采取了分別對待、分別處理的方法，依法或依政策規定懲處那些敵視人民、危害祖國的反革命分子，或依靠封建勢力取得特殊地位，對街道居民在政治上進行壓迫、在經濟上進行剝削的封建殘余分子。[16]

值得一提的是，發動與組織婦女參加民主改革運動在這期間作為重要工作被提了出來。1951年9月，河南省委專門出臺了《關于加強黨對城鎮婦女工作的領導，充分發動與組織婦女參加民主改革的指示》的文件，要求全省在民主改革中積極發揮婦女的作用。鄭州市委在街道民主改革中，貫徹“男女一齊發動，職工工屬一齊發動”的方針，一方面，在婦女群眾中進行串聯，開展控訴，提高婦女的政治覺悟，把婦女組織到以街道為單位的群眾隊伍中來，建立代表婦女利益的婦女組織，即婦女代表會議。另一方面，在政治上切實保障婦女民主權利，發動婦女參加民主選舉，在各級代表會和委員會中留足一定比例的女代表名額。注意吸納婦女參加街道民主管理，改善街道衛生設施，保護婦嬰健康。[17]有組織地發動婦女參加民主改革，不僅把婦女從長期的封建習俗束縛下解放了出來，保障了婦女的政治經濟權利與切身利益，最重要的是提高了婦女在家庭與社會中的地位，廢除了男尊女卑侮辱壓迫婦女的封建制度，把婦女組織到新國家建設的運動中來。

三、民主改革運動改變了城市街道的面貌

1951年底，全國性的“三反”運動在河南省各地陸續展開，街道民主改革運動轉入以“三反”為重點的社會活動。鄭州市城市街道民主改革運動的開展改變著城市街道的面貌，對當地的社會關系、經濟建設產生了深遠影響，并為鞏固新的政權做出了一定的貢獻。

(一)鞏固了勞動人民站起來當家做主人的地位。鄭州解放以來，街道雖然也有過一些改革，但城市中的封建殘余勢力并未肅清，尤其是那些進到政府機關內部，利用合法名義，繼續欺壓群眾的封建殘余勢力。直至民主改革運動開始時，還造謠破壞、威脅群眾、辱罵各界人民代表會代表。經過街道民主斗爭，封建殘余勢力被徹底清除，人們翻身當家做了主人。街道群眾深有感觸地說：“把窩囊了幾十年的氣出了！” “像年青了二十歲！干事也有勁了。”過去在街道里拉洋車的工人岳寶玉，在民主改革運動中被群眾選為人民代表，他深有感受地說：“咱拉洋車幾十年，誰看起咱呀！實行民主改革咱成了積極分子，又當選了代表和委員，現在俺街上誰見了都是老遠就喊：岳代表進來坐坐吧！”[10]過去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群眾，終于擺脫了舊勢力的束縛與壓迫，懷抱著高昂的激情投入到社會管理中，能不揚眉吐氣！在運動中涌現出來的很多為群眾擁護的、能干的積極分子，還成為鞏固解放成果的中堅力量。此外，由重點街道派出所成立的代表會籌委會，作為維護群眾權利的機構，在日常生活中，處處為群眾利益服務，就連夫妻吵架、鄰居吵嘴的事，也都幫助他們解決，這使群眾切身感到代表會籌委會是為他們當家作主、解決實際問題的。

(二)密切了黨群關系，使黨和政府的號召有了廣泛的群眾基礎。1948年鄭州解放時，根據中央當時的政策，有不少舊政權遺留下來的人員紛紛進入當地新政府機關內部。這些人員一般都掌握著一些地方部門的領導權，其中一些人利用他們手中的權力企圖離間人民群眾與新政府的關系，這些人被街道群眾比喻為筑在政府與群眾之間的“堵風墻”。當有可乘之機時，他們會迅速在政府與群眾中造謠、破壞，挑撥離間，造成群眾與政府互不了解，盲目對立，政府的號召傳達不下去，群眾的意見反映不上來。1950年初鎮反運動開始時，群眾不了解政策，有的發生恐慌，有的產生抱怨。街道民主改革開展后，封建勢力筑在政府與群眾之間的墻被推倒，群眾和政府間的信息得以上通下達，干群關系密切起來了。街道工作組通過廣泛地政策宣傳工作，使群眾普遍相信政府的每一個措施都是為了廣大人民的利益的，“政府的事就是群眾的事，政府和群眾是不能分的。”[10]于是多數群眾都能自覺地響應和執行政府的號召，如“八一”建軍節、“中秋節”，形成了群眾性的慰問烈軍屬運動。對鎮壓運動也由過去認為是“政府的事”的思想，轉變到是自己分內的事情上來。街道群眾不但參加檢舉封建殘余勢力的活動，還幫助戶籍員做好街道戶籍檢查工作，了解住到同院的新戶的情況。街道民主改革運動，密切了干群關系，為黨和政府順利開展基層工作打下了群眾基礎。

(三)提高人民群眾的覺悟，加強人民內部的團結。城市的街道里往往是老戶少，新戶多，成分復雜，互不了解，有的是“各人自掃門前雪”，有的吵嘴打架不團結。為加強街道居民的團結，工作組首先作好發動群眾參加運動的工作。在串聯中，工作組通過經濟上的幫扶、精神上的撫慰，向群眾宣傳民主改革的政策，幫助他們認清街道居民間不團結的原因，組織他們參加隊伍進行訴苦，轉變他們以往不敢、不愿接近工作組的態度。[18]其次，組織群眾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達到人民內部的團結。針對街道存在的家庭、鄰里、房東與房客等各種矛盾，工作組幫助雙方互相批評檢討，促使他們做出檢查，達成諒解。過去人們認為提缺點是“揭短”、“丟人”，現在連婦女都說：“只有批評才能進步。”南順街九家編竹籬的手工業者，過去互相爭活，有的獨占，有的無業可做，經濟生活困難。街道民主改革開展后，手工業者自發組織聯營，大家不但都有活作，生活也有了改善，而且促進了生產規模的擴大與技術的改進。[10]總之，經過街道民主改革運動，人民內部形成的團結互助的新的社會關系，為街道生產的恢復與居民生活的改善發揮了應有的作用。

(四)樹立勞動光榮的風氣，改造了一些不事勞動的人。過去街道有許多人游手好閑，不事生產。有些是家庭主婦，依靠丈夫，不參加勞動。在民主改革運動中，許多婦女開始認識到“勞動光榮”，不勞動是“恥辱”的，有的主動參加抗美援朝戰爭的支前活動，如做軍衣、納鞋底。另一種是不務正業的毒品販、偷盜、騙子等，他們被群眾組織起來，在“勞動光榮”社會風氣的壓力下，不少人也轉向生產，自食其力。例如，東新巷過去販賣過毒品的住戶大多接受了改造，順城街原來做過暗娼的婦女也表態：“以前社會逼得我們不像人，也不覺著丟人，現在實行民主改革了，群眾都覺悟了，再不勞動不生產，人家另眼看待，咱可真丟人啊！今后保證每天打格布生產，改正錯誤。”喬家門群眾反映：“過去把小偷、賣老海的(即販賣毒品)送到派出所批評一頓，回來還不改，現在聽說群眾要開他的會，他變得可老實了。”街道群眾普遍認為：“現在放在門外邊東西也不會丟了，要不是民主改革，哪有這好！”“壞人被打倒了，有毛病的改正了，街道可真太平了！”[11]人人參與勞動生產，自食其力，成為那時人們公認良好社會風尚的標準。

(五)激發了群眾的愛國熱情，支援了抗美援朝戰爭了。鄭州市街道民主改革運動掀起之際，也正值抗美援朝的關鍵階段。中共中央要求全國各地方，注意把民主改革運動的開展與抗美援朝愛國運動結合起來。1951年10月，鄭州市委提出在工廠行業、街道的民主改革運動中，要自覺地把民主改革和抗美援朝運動相結合，響應黨和國家支援抗美援朝的號召。起初，街道上不少人認為抗美援朝是上邊的事，政府組織訂立的愛國公約不少也是形式主義的。而經過民主改革運動，群眾有了初步的思想發動，如十九派出所一位老太太說：“把民主改革做好，打倒內部敵人和壞人，再把抗美援朝工作做好，打倒美帝國主義，就可以過太平日子了，兩項都不敢放松。”在街道群眾的思想覺悟提高的情況下，各街區普遍修訂了愛國公約，定出增產捐獻辦法和檢查制度，使愛國公約與群眾生活緊密聯系起來，并把優撫工作經常化。十九所泥水工人王好信，過去每月捐獻一萬八千元，在街道民主改革的影響下，每月從自己的理發費中省下二千元，增加到兩萬元，同時幫助家人也訂了計劃，全家每月捐獻四萬元。他說：“既然定了，咱就要好好執行。”振興商場過去組長挨門挨戶催交捐獻也催不齊，街道民主改革開展后，每月各商戶都是自動送來，捐獻數量也增加了一倍。在支前生產方面，順城街婦女積極熱情地開展打格布競賽，并努力提高生產質量。有的街道還自發組織慰問組，開展優撫工作，照顧軍烈屬。順城街軍烈屬李老太太說：“代表和群眾慰問很勤，擔水、洗衣、房子倒了找房子搬家，過八月節送錢、肉、月餅，今冬的棉衣也給做好了。”這些活動，讓她深受感動，她要給兒子寫信，讓他好好保家衛國。[19]

(六)政治運動帶來了街道學習文化知識的新面貌。街道民主改革運動的掀起，在提高人們思想政治覺悟的同時，也帶來了人們對文化知識的渴望。在運動中，各街道原來為宣傳政策而組織的夜校、讀報組有了新的發展和改進。如阜民里的夜校，學員由56人增加到78人；第三讀報組由八九個人增加到35人。在順城街，夜校也由原來的25人增加到50人，順城街南的讀報組也由40多人增加到90多人。[10]其中有過去不多出門不多說話的年輕姑娘參加運動后也上了夜校，并且還動員了其他婦女上夜校。在那里，人們一邊學習國家政策，一邊學習識字，教育的普及借此政治宣傳而推廣開來。這些夜校、讀報組在當時全國教育極為落后的情況下成為人們參與社會運動，進而學習文化知識的重要場所，為發展新中國的基礎教育提供了重要經驗。

1951年6月在鄭州市掀起的街道民主改革運動，是建國初期全國各地民主改革運動中的一個典型個案。鄭州市委根據中央、省委的工作部署，抽調干部組成工作組，進駐重點街道開展運動。整個運動經過民主斗爭、民主團結、民主建設三個階段，鏟除了街道的封建勢力殘余，提高了基層民眾的政治地位，推進了基層民主的建政，極大地改變了街道的面貌，為促進鄭州市經濟社會各項事業的恢復和發展提供了社會條件。縱觀鄭州市街道民主改革運動，經過發動、組織街道群眾肅清阻礙新國家建設基層社會政權的封建勢力，鄭州市開始步入一個新國家城市化管理和建設道路的政治化歷程。

[1] 毛澤東選集：第四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2] 建國以來毛澤東文稿(第二冊)[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88.

[3] 省委關于開展城市民主改革運動的指示(1951年6月26日)[Z].河南省檔案館藏檔75- 永久- 1.

[4] 通知(1951年9月20日)[Z].鄭州市檔案館藏檔1- 4- 21永久.

[5] 中共鄭州市委關于開展民主改革和社會改革運動的方案(草稿)(1951年6月6日)[Z].鄭州市檔案館藏檔1- 4- 13- 永久.

[6] 民主改革中各階層思想反映(1951年7月24日)[Z].鄭州市檔案館藏檔1- 4- 13- 永久.

[7] 國政，崇慶.三區開展民主改革運動[N].鄭州日報，1951- 7- 22(1).

[8] 秦子俊.二區召開干部、積極分子會議：熱烈討論民主改革問題[N].鄭州日報，1951- 7- 16(1).

[9] 一周簡報(1951年9月24日)[Z].鄭州市檔案館藏檔1- 4- 24- 永久.

[10] 鄭州市街道民主改革運動民主斗爭階段重點試驗初步總結(1951年10月14日)[Z].鄭州市檔案館藏檔1- 4- 13- 永久.

[11] 街道民主改革(1951年12月)[Z].鄭州市檔案館藏檔1- 4- 13- 永久.

[12] 劉志運.正確掌握民主團結的目的與方法[N].鄭州日報，1951- 12- 31(2).

[13] 段鴻禮.十所、十九所群眾結束三查，轉入民主團結階段[N].鄭州日報，1951- 12- 23(4).

[14] 秦子俊，楊敏修.發動群眾開展民主團結，十六所舉行街人民代表會，干部進行作風示范檢查[N].鄭州日報，1951- 12- 22(1).

[15] 關于民主改革運動中發展鞏固黨的宣傳網的計劃(方案)(1951年9月)[Z].鄭州市檔案館藏檔，1- 4- 5- 永久.

[16] 街道民主改革運動中的政策問題(草稿)(1951年11月12日)[Z].鄭州市檔案館藏檔1- 4- 21- 永久.

[17] 關于加強黨對城鎮婦女工作的領導，充分發動與組織婦女參加民主改革的指示(1951年9月13日)[Z].河南省檔案館藏檔，75- 永久- 1.

[18] 楊敏修.總工作組在丁字胡同展開宣傳后，群眾渴望開展民主改革[N].鄭州日報，1951- 7- 22(3).

[19] 魏建.民主改革改造著街道：鄭州市街道上的新氣象[N].河南日報，1951- 12- 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