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娃娃斗兒”

孫夢成

“娃娃斗兒”，不是娃娃在打架，而是童年時一種玩泥的游戲。“斗”字，在這里不是讀作四聲，而是讀作三聲。意思是娃娃們玩的泥斗子，可以裝東西。娃娃斗兒能裝什么呢？其實什么也裝不了，只能裝回憶，裝童年的歡聲笑語。玩娃娃斗兒快40年了，我再向孩子們解釋這個詞，已經很費力。

我出生在冀東平原的一個古老的村莊——曾家灣。從我記事的時候起，村里已經沒有姓曾的人了，據說是數百年前，為躲避戰亂都逃往關外去了。村里姓孫的是大戶，我是其中小小的一員。家里姐弟四人，父母對我們基本上屬于“散養”。我們所玩的游戲，包括躲貓貓、騎馬殺仗、打瓦、黏知了、堵家雀兒、對錘、滑冰車……可謂豐富多彩。

每到春末或夏秋，我們經常用泥做游戲，玩“娃娃斗兒”。這個游戲很有意思，需要有耐心和智慧，并且有懸念。村西的黑泥非常有黏性，可以揉成不同的形狀。幾個小伙伴從黑泥上揪下一塊，搓成團狀，再用手塑成一個泥斗——“娃娃斗兒”，這斗兒四面是邊，底越薄越好。之后找塊硬地面，最好是一塊大石頭或者磨盤之類的，倒扣著往上面摔。娃娃斗兒四邊的泥一著地，底自然就破裂，摔出一個窟窿。小伙伴們就比誰摔出的窟窿大，窟窿大的具有優勝權，比賽的另一方要用自己的泥，給對方把窟窿補上。之后，雙方再重新做娃娃斗兒，再摔，再補。

大家就這么摔啊，摔啊，手巧的人，贏的泥非常多;而手拙的人，做的娃娃斗兒小，摔出的窟窿也小，贏的泥也少。這樣，越贏的人，會用更多的泥做更大的娃娃斗兒，輸的人，做的娃娃斗兒會越來越小，在別人的一片嘲笑聲中一片窘態。直到把一個伙伴手里的泥全部贏過來，一輪游戲才算結束。

娃娃斗兒的游戲，可以兩個人玩，也可以多個人玩，分組淘汰，循環補泥，最后一比高低。一輪游戲玩下來，怕是要一兩個小時。

我記得，自己玩娃娃斗兒的水平很一般。每次不是最后的勝利者，也不是最后的失敗者。我個子小，但手比較巧，泥和得好，說話也比較客氣，在小伙伴里，比較受歡迎。有一次，我和一群伙伴玩娃娃斗兒，意外地大獲全勝，最后把他們手里的黑泥全部贏過來，我高興得仿佛得了什么金銀財寶。

已記不清從什么時候起，家鄉摔娃娃斗兒的游戲消失了。我們成為玩這種游戲的最后一代人。雖然玩摔娃娃斗兒有些臟，但是那種親近泥土的感覺讓人無比懷念。為此，我寫了一首小詩：“童年漫憶溯流光，誰塑青泥小路旁？伙伴今朝何處覓，娃娃斗內尚留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