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姓

蒲松齡

有刁姓者，家無生產，每出賣許負之術——實無術也——數月一歸，則金帛盈囊。共異之。

會里人有客于外者，遙見高門內一人，冠華陽巾，言語啁嗻（zhōu zhē），眾婦叢繞之。近視則刁也。因微窺所為，見有問者曰：“吾等眾人中有一夫人在，能辨之乎？”蓋有一貴人婦微服其中，將以驗其術也。里人代為刁窘。刁從容望空橫指曰：“此何難辨。試觀貴人頂上，自有云氣環繞。”眾目不覺集視一人，覘（chān）其云氣，刁乃指其人曰：“此真貴人！”眾驚以為神。

里人歸述其詐慧，乃知雖小道，亦必有過人之才;不然，烏能欺耳目、賺金錢，無本而殖哉！

譯文

有一個姓刁的人，家里沒有什么產業，靠著給人相面討生活。說起來，他的相術都是騙人的。他到外面一去幾個月，每次回來的時候都能賺到一大筆錢。村里人對他沒有什么真本事卻能賺到錢都感到很驚奇。

有一次，一個老鄉在外地，遠遠地看見一個大戶人家門內有一個人，戴著道士頭巾，異腔異調地在說話，一群女人圍繞著他。往前走了幾步，仔細一看，原來就是姓刁的。于是，這老鄉就停下來，悄悄地看刁某人在做什么。只見那群婦女中有一個問道：“我們這群人中有一位貴夫人，你能辨認出來嗎？”原來這群人中有一位貴夫人，特地穿上普通的衣服混在人群中，來察驗刁某人的法術靈不靈。這位老鄉想，刁某可能要丟臉了，不由得替他捏把汗。誰知刁某從容地往空中一指，說：“這有什么難辨認的，你們仔細看，貴婦人的頭頂上自然有云氣環繞。”眾人的目光不自覺地望向一個人，想看看她頭頂上是否真的有云氣。刁某于是用手一指這個人，說：“她就是那位真正的貴人！”眾人都很驚訝，認為他太神了！

這個老鄉回來向村里人敘述刁某的狡詐，于是，大家知道雖然是依靠相術來騙人的小道，但也必須有過人的智慧，不然，怎么能瞞過眾人的耳目來賺取金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