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福森,周景勇,袁金旺
(1.青島工學院 基礎教育學院,山東 青島 266300;2.北京林業大學 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北京 100083)
勸學所是清末新政中出現的主管地方學務的新型機構。學界對勸學所的探討不多,關注點也較多地集中在勸學所的沿革、職能與運作,而忽略了與其它機構的相互關系。將勸學所與教育會置于清末民初地方自治的大背景下分析考量,洞察二者間的相互關系,總結其利弊得失,可為當下教育改革提供有益借鑒。
清末,廢科舉、興新學,亟需建立適應、主導新式教育的行政機構。在此背景下,嚴修在直隸率先試行勸學所制度,后參與制定《勸學所章程》,把勸學所制度推而廣之,“通行全國,即修呈訂原章也。”[1]由此,勸學所成為各州縣的新式教育行政機關。
隨著新式教育體系的逐步建立以及留學歸國人員的大力推動,各種教育團體應運而生。中國教育會是由“蔡元培、章炳麟、葉瀚、蔣智由等人發起成立于上海,蔣任會長。”[2]江蘇學務總會“張騫為總理,惲為協理。”[3:264]這是清末最為有名的社會教育團體。隨著清末立憲派的宣傳鼓動,關注、鼓吹近代教育的學會團體不斷涌現。
各地學會團體的成立,自然會與地方官紳的舊有勢力、權利產生沖突和碰撞,地方官紳“懼其侵占官權”、“怒其奪利”[4]。因此,劃清權限、厘定職責便成為勸學所成立后的首要任務。此外,將其納入各級政府的管理范疇,嚴格限制其僭越行為亦是清政府加強社會控制的應有之意。因此,明定章程、厘定職責刻不容緩。1906年7月,《奏定各省教育會章程》頒布,明確教育會的宗旨為“補助教育行政,圖教育之普及”[3:256]。由此在法律層面上厘清了勸學所與教育會的權限與職責,確立了勸學所主導、教育會輔助的基本制度。
以廣東普寧為例,很多地方的勸學所與教育會是同時成立的。但大多教育會由各府、州、縣勸學所總董、縣視學、勸學員發起成立。《河南通行各屬擬定勸學所總董權限文》明確規定勸學所的一個重要任務就是“按照部章設立教育會,切實整頓”。[3:7]有的區縣更是勸學所為教育會解決辦公場所,如上海縣教育會“暫就勸學所內借設”[3:349]。
縣教育會長可兼任勸學所總董職務,如河南規定勸學所總董“遇有交替時,非新派者到所不許擅離。如有特別事故,得請以教育會長暫代”[3:92];湖北應城縣“教育會長熊啟瑞通曉學務,鄉望素孚,應準加札充總董一職”[5]。當然,總董兼教育會職務為多,如房山勸學所總董趙宗瀛以高票當選教育會會長[6];涿州勸學總董楊為章因票數最高被推為教育會正會長[7];寶山勸學所總董王鐘琦、協董吳邦珍分別是教育會的第二屆和第三屆副會長[8]。1909年直隸提學使要求“其已有勸學所而尚無教育會者,即責成勸學所會同紳學界組織”[9],勸學所總董兼任教育會長則是自然。蔚州“勸學所總董薛譚等聯名成立教育分會”,“得一百二十五票,為數最多堪充正會長。”[10
當然,這種兼任也引起了教育會的不滿,這從徐汝梅的《地方直接教育行政機關人員不得為本地方教育會會員建議案》[3:245]中可見一斑。
在實踐中,教育會積極創辦宣講所、閱報處、閱覽所,進行私塾改革等等。如長元吳教育會“設宣講所五處”。[11]鄭縣教育會極力設立教育研究會、宣講所、圖書閱覽所、閱報牌、學藝會體育會連勸會等,以其教育普及。[12]蘭溪教育會開辦了藝徒學堂、閱報處及私塾改良會。[12]
教育會與勸學所共同舉辦小學教育研究會、聯合競進會、單級教授練習所等。如上海縣勸學所、教育會發起成立了小學教育研究會,勸學所及教育會人員為當然會員[3:350]還共同組織舉辦了行國文竟進會、高等小學聯合競進會、國民學校聯合競進會等,計劃每年舉辦一次。[3:357]1909年,蘇州長元吳教育會與勸學所聯合舉行各學堂成績展覽會。[13]隨后,青浦縣教育會與勸學所組織全邑各學堂成績展覽會。[14]
教育會積極協助勸學所的工作,參與地方教育事業,對近代初等教育的發展“起了舉足輕重的作用。”[15]
對教育會和勸學所的職責,雖明確要求“教育會不得干涉教育行政及教育以外之事”[3:261],但二者職責多有重合之處,相關規章卻未予以明確劃分。再加上地方自治運動的推行,教育會常常超越權限,侵占勸學所職權,使得勸學所章程明文規定的“凡教育會議決事件,總董見有窒礙難行者,得令復議”[3:76]之規定被束之高閣,如西華縣勸學所總董得有教育會推舉產生,[16]教育會插手地方學務,儼然成為立法機構。當然,丹徒教育會迫使作弊當選、經管不善的趙宗抃辭職,重新選舉縣視學也體現了對勸學所的督促與整改。[17]
除個別地方勸學所與教育會同時成立外,各縣教育會多由勸學所資助設立,如“山陽縣勸學所總董議設山陽教育會以符定章。”[18]勸學所與縣教育會博弈的優劣,從行政經費的撥付也可見一斑。1917年度縉云縣教育經費預算中,縣視學薪水為408元,占4.9%;勸學所經費為792元,占9.6%;教育會補助費為300元,占3.63%;縣教育會會長赴省例會川資30元,占0.36%。[20]由此導致教育會建立的多寡、發展的快慢與勸學所是否支持、支持的力度大有關系。河南省“已設教育會十一處,勸學所三十五處”[19],各省情形大抵如此。
勸學所與教育會的沖突與對抗,正如桑兵教授所言:“他們不愿意新知識界的發展對自身利益構成挑戰,而企圖借新政來鞏固提高權力地位。”[21]
勸學所與教育會的矛盾無疑會影響到近代教育的發展,如何消除兩者之間的矛盾成為各省督撫及學務處亟待解決的問題。
“權限不清則爭端易啟”[22],劃分權限成為時人的共識。河南想到的是切實貫徹學部規章,“有已設勸學所而兼有教育會者,仍當注重勸學所,教育會不妨附屬于勸學所,勸學所不能附屬于教育會,以專責成而重事權”,[3:81]嚴格厘定勸學所與教育會之權限和地位。但又規定“總董由各處教育會、自治會正紳公舉合格人員”[3:83],使得矛盾的解決愈加困難。
為化解矛盾,莊俞籌設地方教育會議,“以勸學所總董、視學員、教育會會長、各學堂堂長監督組織之。”[23]伍達建議“教育會會長、勸學所總董齊聚滬上”[24]召開江蘇教育會與勸學所聯合會。1910年,勸學所教育會聯合會成立,通過了總會提交的議案3件,地方提交議案11件[25],明確教育會為勸學所之輔助機構。勸學所教育會聯合會的成立及其努力,對于消解二者之間的激烈對抗、共同促進地方教育發展自然是有利的。
[1]趙爾巽.清史稿[M].北京:中華書局,1976.3144.
[2]張念宏.教育百科辭典[Z].北京:中國農業科技出版社,1988.249.
[3]朱有瓛.中國近代教育史料匯編·教育行政機構及教育團體[C].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7.
[4]論官紳仇視學務公所學會之原因[N].申報,1906-05-11.
[5]本司批應城縣稟請札委熊啟瑞充任勸學所總董由[N].湖北教育官報,1911(2):29.
[6]北洋官報[N].1907-12-10.
[7]北洋官報[N].1908-02-28.
[8]楊立強.清末民初寶山的新鄉紳及其領導的社會改革[A].清末民初資產階級與社會變動[C].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168.
[9]確定教育行政之機關[N].直隸教育官報,1909(1):33.
[10]北洋官報[N].1908-04-09.
[11]各省教育匯志[N].東方雜志,第四年第七期.
[12]各省教育匯志[N].東方雜志,第五年第六期.
[13]蘇州市教育局《蘇州教育志》編纂組.蘇州教育志[C].上海:三聯書店,1991.339.
[14]申報[N].1909.6.15.
[15]隗瀛濤.近代重慶城市史[M].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1991.672-673.
[16]王利國.清末十年河南新式小學堂研究(1901-1911)[D].河北師范大學.2011年碩士論文.
[17]申報[N].1910-07-17.
[18]各省教育匯志[N].東方雜志,1908.5(6):207.
[19]各省教育匯志[N].東方雜志,第五年第三期.
[20]教育周報[N].1917,(189):24.
[21]桑兵.清末新知識界的社團與活動[M].三聯書店,1995.298-299.
[22]永平府教育會正副會長孟鶴齡等稟教育會情形由[N].直隸教育官報,1909,(2):58.
[23]莊俞.論地方宜設教育會議[N].教育雜志,第一年第十一期.1909.12.
[24]伍達.擬開蘇省教育會勸學所聯合會意見書[N].申報,1910-09-16.
[25]論官紳仇視學務公所學會之原因[N].申報,1906-05-11.